《十三能织素》竹笋山楂卷

2、摇摇欲坠 相互制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贺序心里几分疑惑，不明白贺洺的意思。

　　贺洺到底想说什么，什么有罪。

　　他失踪的五年和贺洺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又无厘头的要感谢他？

　　正要追问，走过来的元亦冲已经从后面搂住了贺序的脖子。

　　然后贺序耳边就响起了尖锐的爆鸣。

　　“十三，你可算舍得回来了，五年都不回我消息，真有你的，你看看，我终端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没一千也有几百了吧，你可真够没良心的啊，亏我把你当好兄弟，呜呜呜，你太伤人家的心了，你看看，我这五年都想你都想瘦了……”

　　别来五年，这位帝国六皇子不改上蹿下跳的苍蝇本性，嗡嗡响的动静吵的贺序脑仁疼，他回看贺洺一眼，他已经操作着机器转身往宴会厅的另一边走了。

　　元亦冲箍得死紧，贺序脱身不了，只能先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行了，再嘴上没把门抽你了啊。”

　　此话一出，元亦冲立刻识时务地打住了：“得得得，十三，序哥，我不发牢骚，您老好好给我讲讲这五年到底怎么了。”

　　元亦冲这边脱不开身，贺序只能看着贺洺走远，他现在肚子里一堆的问题，这个场合也不适合问，晚上一起解决。

　　贺序被元亦冲拉到了楼上的阳台，外面没人，元亦冲也正色起来，把刚才从楼下拿的一杯酒递给了贺序：“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贺续和元亦冲是军校同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况且这事儿也不算什么机密，他拿起喝了一口：“遇到了棘手的事，在α12号星球待了一段时间，前不久刚出来。”

　　此话一出，元亦冲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那个垃圾星球十个去了九个出不来，有人害你，还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α12这个星球，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位处北外星系边缘几大帝国接壤的地方，是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里面什么人都有，多数是星际上通缉的亡命之徒，为了逃避追捕进去的，少数是为了不收约束追求杀戮刺激感的渣滓。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讲的是弱肉强食，长期生活在里面的人大多暴虐滥杀，某种意义上来说，把它叫做星际锁妖塔也不为过。

　　无论在外面什么身份，进去了可都不好使，里面的疯子都不正常，进去了，就是强做刀俎，弱为鱼肉。

　　贺序要是主动进去，那肯定是在北外遇到了大麻烦，不得不躲，要是被动，那就是被人威胁或者算计了。

　　贺序摆摆手，拍了拍元亦冲的肩膀，目光望向底下的草坪，似笑非笑：“我没事，意外，这不是出来了吗。”

　　元亦冲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贺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身边是今天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卫兼。

　　“你没事就好，世事无常，你不在这五年，你这堂哥像是中了邪一样，谁能想到，贺洺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要在五年前，谁见了贺洺不夸一句天之骄子，当年在军校和贺序并称帝国双子星的贺洺，现在是一个废人，病也病的莫名奇妙，谁能不唏嘘呢。

　　这世上，最痛不过是曾经有过，人要是阴沟里爬惯了，一点甜头也就满足了，怕就怕曾经什么都有，从有到无被抽筋扒皮才是蚀骨锥心。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是不是？北外星系那一块乱得很，叫人阴了一手，α12在虫洞夹缝里，进去的通道几年才开一次，正好让我撞上也算运气。”

　　下面的人们熙熙攘攘，这对新人旁边，最扎眼的就是和各路人谈笑风生的卫溶，她举着酒杯，志得意满。

　　听贺序这么说，元亦冲“啊”了一声，目光从底下的人身上收回来：“你心也够大，得亏顺利回来了，你要真死了，真有人要笑醒了。”

　　聊到这个，贺序也想起来的路上心中盘亘的问题：“主星上很多我死了的谣言？”

　　按理来说只是五年没回家，不至于传到人尽皆知甚至不少人信誓旦旦说他死了这个地步，连贺家这些人都信了。

　　“嘿，那可不是吗，你小子得罪过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盼着你死的人多了。”元亦冲说到这个颇有些幸灾乐祸。

　　在帝国军校读书那会贺序的对头就不少，后来就更不用说了。

　　贺序没说话，他的目光仍然还停留在下面，注意力从贺洺转到了旁边的卫兼身上。

　　少年太得志，容易狂妄，贺家的两个天才却都难得的没有这种特质。

　　但是锋芒太过，被推到了一个位置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管你是嚣张还是温和，该引的敌意是避不开的。

　　元亦冲将手里的酒一口闷了，见贺序还在看那边的人群，摸了摸下巴：“说起来也奇怪，十三，我有时候真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你看看贺洺和卫兼，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居然能凑到一起。”

　　回来一趟，麻烦不少，既来之则安之吧。

　　听见元亦冲的话，贺序原本飘到很远的思绪被拉回来。

　　“怎么，认识我二嫂？”贺序语气恹恹，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麻烦事，还是没什么干劲。

　　元亦冲耸耸肩：“算不上认识吧，但是有点印象，小时候经常到宫里给陛下表演，我都看见过几回。”

　　六皇子的另一个母亲，据说是从红灯区出来的，女皇陛下年轻的时候荒唐事不少，后来成了帝国皇帝，才收敛了一些，不在再有什么奇闻艳事流出。

　　除却早夭的二皇子，剩下的七个孩子，有四个都是私生子。

　　但是双亲的另一位身份如此不光彩的也只有元亦冲，他是后面才被接回去的。

　　因此，连元亦冲都见过几回，看来卫兼以前是常到宫里的。

　　帝国的皇帝喜欢听戏，这不是什么秘密，原来卫家还和陛下渊源，这就有意思了。

　　该下去了，元亦冲一边笑一边嘟囔：“你以前在陛下面前可比我得脸多了，也没少进宫，稀奇，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他呢。”

　　贺序跟在他后面，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衣袖。

　　“你不是刚说吗，人和人的缘分很奇妙，我没撞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抬起手臂看了一圈，不错，没问题。

　　在下面等着的人不少，贺序没什么实权，军校毕业之后没走贺洺那样的晋升体系，又找理由推拒了陛下的调用，但是以前的招牌还没褪色，谁都知道他这次回来，没意外的话，一定会被起用，而且大概率是重用。

　　南外星系有贺勘镇住，他很识时务，亲女儿一直被留在主星

　　贺倾在上议院挂的是一个闲职，实际上的作用是掣肘远在万里外的贺勘。

　　这几十年一直是多事之秋，小的摩擦和争端没有断过，边境不太平，对于这些在外的将领，帝国皇帝不会完全信任他们。

　　毕竟几十年前，可是有一个惨烈的前车之鉴在的。

　　贺家作为老牌贵族，已经摇摇欲坠，贺勘自从调任南外星系以后，从没插手过主星的事。

　　对于皇帝陛下来说，这就是最好用的工具，不会太锋利割伤自己，又能制衡另外三个外星系的三家。

　　所以她不会让贺家倒下的，贺洺如今是个废人了，盈虚有数，贺家不能太满，却也不能太亏。

　　因此下一步，贺倾和贺序是一定会升的，贺倾不是军校出生，皇帝不会允许贺家在军部的势力范围快速被其他世家吞咽整合，然后吃的满嘴流油，壮大一圈，再来跟她叫板。

　　他们的陛下不喜欢变化。

　　这么久以来，大家维持着原来的体系已经很久了。

　　相互制衡，相互撕咬，这才是皇帝需要的。

　　所以可以预见，贺序不久后被空降到军部担任要职是一件大概率事件，他在军校时就很有声望，算不上太突兀。

　　这些世家的小辈中，皇帝又很喜欢贺序。

　　基于这些推测，今天就有一部分人是奔着结交贺序来的。

　　混个脸熟总没什么坏处。

　　对于凑上的人，今天的贺序实在没心情周旋，他挂着很淡的笑意一一颔首，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元亦冲有急事半路走了，宴会到后半场，贺倾已经喝醉，被侍从扶着先去休息了。

　　这场精心的表演也就没什么波澜地顺利结束了。

　　中间贺序到贺洺和卫兼那边打了个招呼，毕竟是第一次见，对于这个可能是皇帝安插来的嫂子，贺序没什么恶感。

　　说起来有点好笑，以贺家现在的透风程度，就算是真的也无伤大雅。

　　走到两人跟前的时候，贺洺依旧是黑沉沉的一张脸，与旁边挂着温和笑意的卫兼行成鲜明对比。

　　这是个很符合大众认知的omega，柳叶眉，杏仁眼，面容姣好，没什么攻击性，说话轻声细语。

　　“一路过来累了吧，小序，谢谢你特意过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他说着笑了一下，眼睛里还有些盈盈颤动的光，显出几分柔弱感。

　　想必这又是贺倾宣传的功劳了。

　　这样符合刻板印象的人，贺序提不起什么聊天的兴趣，随意寒暄几句后，找了个合适的话头转身走了。

　　错过了身后人一瞬间变化的眼神。

　　原本垂着眼睛的贺洺微微抬眼，捕捉到了卫兼眼里一瞬的精光。

　　“我提醒你，别把主意打到贺序身上，不要引火烧身。”

　　苍白的不见血色的嘴唇，语气也如外表呈现的一样冰冷。

　　卫兼的变化不过一瞬间，他转过头，还是刚才面对贺序的样子，语调平缓温柔：“怎么了，贺洺，你也教训起我了，你弟弟没死，你又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贺洺捂着嘴咳嗽几声，看着手心的猩红，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