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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订婚宴 你没死,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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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晴朗,主星的夏天十天有九天是这样的,炎热,鼓噪,万里无云。
星网知名的小报上早早预热了今天的焦点事件,贺序坐在星舰里,打开终端,新闻首页正中间的版面上就是——昔日的帝国少将,如今的病危废人贺洺的订婚宴。
贺序嗤笑了一下,星网这些媒体还是老德性。
窗外的建筑在飞速倒退,这个地方和贺序五年前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与他十六年前初次踏足也大差不差。
婚宴还有二十分钟开始,贺序一下跨星系专轨,就被贺家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管家温伯塞进了星舰,一路飞驰往订婚现场赶。
时间很紧张,快的话勉强能赶上。
后排坐着的贺序用精神力控制着终端往下划拉一段,果然,订婚宴后面紧跟的就是一个红字加粗的“爆”,标题也足够吸睛。
#五年未见贺十三诈尸婚宴#
作为爆点本人,贺序对文章内容没什么兴趣,关闭终端往背后一靠,吹起了口哨。
哼的是一首松快的小调,这是贺序前世最喜欢的一首歌,可惜,来到这里24年,前世的记忆早模糊了,怎样也想不起来它的名字。
没错,贺序是个穿越者。
前世是普普通通男子高中生一枚,接受完九年义务教育,又经受三年的题海磨砺,走完高考独木桥后,刚呼吸一个月的自由空气,就不幸被泥头车撞死,来到了这个文明发达的星际世界。
何等男默女泪的悲惨往事。
贺序想到这个心里就发堵,兢兢业业十几年,来了这么个破地方。
温伯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穿着西装打领带,头发被发蜡抿的一丝不乱。听见声音往后看了一眼。
“小序,你看看你,出去不跟家里打招呼,回来也仓仓促促,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们这些年一点消息也没有,外面不知道你生死也就算了,家里都以为你出事了,你早点联系大小姐,至少婚宴能把推迟到几天,风尘仆仆赶过去实在是不优雅。”
温伯在贺家干了三十几年了,是看着贺序长大的,他这番话多是嗔怪。
这五年来,贺序一点消息没有,他向来是个话题人物,五年间不断有各种流言传出,甚至有说法说他已经死了,随着他杳无音讯的时间拉长,越来越多的人认可这个说法。
而他是生是死,贺家内部一点消息没有。
温伯纵然不信贺序死了,也架不住时间一天一天把不安和忐忑延长。
“小序,二少爷听见你回来很高兴……”
温伯试探性的开口,抬头从后视镜看贺序的反应。
两位少爷从小关系就不好,明明只差了两岁,却玩不到一起。这次贺序专门赶着贺洺的订婚宴回来,接到电话的贺倾都吃了一惊。
温伯也感到欣慰,三少爷心里还是记挂二少爷的。
贺家这些年运势不好,自从贺序的父亲贺屿死之后,就一直走下坡路。
家主贺勘守在南外星系,几年都不回一趟,家里各人之间联系淡薄得很。
作为贺家的老人,见过以前热热闹闹的温伯心里一直很难受。
三年前贺洺受重伤之后就一直在主星休养,伤势恶化之后精神海几乎枯竭,腿伤也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演变成了腿部残疾。
哼着小曲的贺序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一向没心没肺,都没有自己和贺洺关系不好的自觉。
对于二哥订婚,贺序也是昨天电话里跟贺倾说完要回来才被告知的,谁知道贺倾以为他专门为了贺洺回来,大喇叭一样宣扬了一圈。
今天这席是不得不吃。
“二哥结婚我当然高兴嘛,对了,温伯,晚上吃什么啊?”
比起谈论和堂哥不近不远的关系,过了好几年吃上顿没下顿生活的贺序对这个问题更关心。
温伯摇了摇头:“不是结婚,订婚,想吃什么都有,离家这些年想家里了吧,晚上让莫迁给你□□吃的。”
实不相瞒,贺序等的就是这个,得知莫迁还在贺家做厨子,他的心情明媚起来,莫迁的厨艺精湛,百分百对贺序的胃口,回来没吃上这顿饭那多亏啊。
星舰行驶得很快,人均寿命超过150岁的星际世界,温伯年纪算不上大,上演一段速度与激情不在话下,星舰在半空中倏地一下滑过,越过外环,顺利来到主城。
订婚宴在贺家的庄园里举办,得益于温伯精湛的驾驶技术,进门的时候贺序抬头看钟楼,分针正指向11,不仅没迟到,还早到了五分钟。
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长裙,金色波浪长发披散着的陌生女人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张望着,很明显在等人,这人有一双狭长的眼睛,脸庞轮廓分明,既有东方的柔美又不失西方的立体,每一处线条恰到好处的勾勒出风情。
贺序刚下去她就“嗒嗒嗒”的迎了上来,勾起猩红的唇角:“这是小序吧,快,大家都在等你呢。”
娴熟的口吻让贺序多打量了几眼,不认识,耳朵上挂着信息素抑制,是个omega,看来这就是他二嫂?
好一个成熟温柔的大美人姐姐,贺洺也喜欢大姐姐?那很有品味了。
这个星际世界和他上一世生活的地方不一样,男女是第二性别,第一性别有三种,Alpha,beta和omega,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分化,组合起来就是六种性别。
Alpha人数稀少,觉醒概率最低,大概率能觉醒精神力,身体素质强悍,是各个领域的中流砥柱,但是大部分Alpha随着精神力的使用,容易精神力暴动。
omega一样稀少,有概率觉醒精神力,携带信息素,能够安抚狂躁的Alpha,而且生育概率高,和Alpha是天生一对。
刨除这部分特殊人群,人口中占比最多的就是beta,没有精神力,标准的社会工蚁。
自诩直男的贺序在这里又生活了24年,依旧唯爱大姐姐,对男o男b什么的敬谢不敏。
出于礼貌,贺序朝她颔首之后准备开口找招呼。
话音刚起,话还没出口,被温伯截胡了:“三少爷,这是卫少爷的母亲卫女士。”
嘴里正要脱口的“二嫂”顺利转了个弯:“……卫阿姨好。”看错贺洺了,原来要娶的是个男o。
卫溶捂着嘴笑了一下:“欸,快进去吧,你姐姐哥哥该等急了。”
贺序舒了口气,向温伯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太险了,差点社死。
真对着贺洺的岳母喊二嫂,那他不用进去,直接掉头好了。
卫溶年纪和贺勘差不了多少,不过保养得宜,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年轻。
从门口进去的一段路,卫溶一直站在贺序身边,噙着笑,时不时问他几句话。
这幅主人的姿态贺序也只是微微一哂。
漫不经心地扫过草坪上聚着的人群之后,贺序扬起笑容接了卫溶几句话。
对于主星的一成不变,贺序早有准备,但是看到这些眼熟的面孔,他还是感到一阵厌烦。
高度发达的停滞的文明。
落后他们两步的温伯心里叹了口气,对卫溶的表现感到不满,却不好开口。
和二少爷订婚的卫兼少爷一家原本是唱戏的,放在中古,该叫伶人,专门从事的就是戏曲表演,搭上贺家的船,不攀附才显得罕见,但是这个卫溶实在太不优雅,急急忙忙把儿子送到贺家不论,这些天,借着贺家的势拉拢了不少人。
现在又做出一副给贺家做主的做派,温伯有意敲打也施展不开,他是贺家的老人没错,但家主夫人早不在了,三少爷的母亲也早早离开,二少爷病重,大小姐对此纵容,家主从不过问家里的事,连二少爷订婚都没回来。
卫溶仰着头,余光锁定角落的几个人,看到他们目光里露出几分疑虑,开始窃窃私语,满意地勾起大红的唇角。
贺序轻车熟路地绕过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往中间走。
今天有一半的人是冲着他来的,消失五年,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可挖掘的猛料,主星这段时间本来也不太平,这尊大佛这时候回来,不免让心思活络的人多想。
宴会厅正中间的位置。
贺倾招呼着客人,觥筹交错间,脸上挂着得体的温和笑意。
贺洺的腿上装着智能外骨骼,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像是深冬的天气,笼罩着一层随时可能下雪的灰败和严寒,像一朵枯枝上残破不堪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凋落。
贺序一低头就撞进他的眼睛,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死气,看见贺序,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别开了头。
贺洺退下来是因为病了,这点昨天和贺倾通话她提到了。
“你能回来……很好,小序,阿洺他病了……”
这话说的时候带着很深的伤感和忧愁。
只是,贺序依旧没想到贺洺病的这么重,现在的他和五年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瘦得连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眼窝微微凹陷。
腿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接近于半身瘫痪,只能依靠外装的设备移动。
昔日第二军团声名显赫、前途无量的少将现在是一个废人。
贺序怔愣了一下,走上前:“二哥。”
贺洺避开他的目光,咳嗽的时候从喉口漫上一股腥味,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将涌上来的一口血咽下去,有些害怕从这个弟弟眼睛里读到怜悯:“嗯,回来了就好。”
周围人很多,贺序欲言又止,皱起眉头,把想问的话先放回了肚子,宴会散了再问吧。
他察觉到贺洺平静的面容下隐隐的难堪,没提他的伤:“嫂子呢,怎么没见?”
让他再次感到一点惊讶的是,贺洺面无表情地摇头,反倒是旁边的贺倾看到他就已经眼角有些泛红的贺倾,用手抹了抹眼睛接了他的话:“小兼刚才衣服脏了,在楼上换衣服。”
门不当,户不对,贺洺病得这么重,还是要娶的人,背后的关系和贺序想的也不一样。
贺洺对这位未婚妻子似乎不太关心。
随即贺倾两步走到他身边,瞪着他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知道回来,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臭小子,我都差点以为你死在……”
话没说完,贺倾想到了贺洺,把这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
“我告诉你,等会人都走了有你好看的。”
作为一个女Alpha,贺倾拍的那两下丝毫没留劲。
贺序甚至听到了肩胛骨错位的响声,但是看到贺倾吊起的眉毛和发红的眼圈,他心里一阵发虚,随手把骨头掰正,笑:“哎呦,大姐,你可别冤枉我,我是真没办法,待会说,待会说。”
贺倾又瞪了他一眼,也不好耽搁在这里,转头又过去招呼客人了。
贺洺面色一直阴沉沉的,看不出订婚的喜悦,大家都默契的绕着他走,许多想找贺序搭话的人也因此止步。
许久没见,贺序还是没习惯独自和这个堂哥待在一起,一句话没说,尴尬对视几眼后,实在找不到话的贺序在用余光瞥到了救星,那边的人显然也看到了他,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二哥,晚上说,我有事找元亦冲,先过去……”
他刚转身就听到了贺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很轻很轻:“贺序,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本来就是有罪的,你没死,谢谢你。”
贺序的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