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能织素》竹笋山楂卷

3、褐色藤蔓 这才是他回

　　天色慢慢暗下去，客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温伯指挥大家清理完场地后，进了客厅。

　　卫溶今天和不同的人周旋了一圈，想必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没多停留，打了生招呼，早早离开了。

　　客厅里气氛很和谐。

　　除了昏睡的贺倾，其他人都在。

　　贺洺坐在右边的沙发上，卫兼坐在中间靠近右边的地方。

　　贺序盘着腿坐在左边的坐在左边地毯，背靠着沙发，端着碗在吃面。

　　卫兼和贺洺很安静，于是空旷的客厅里，只有贺序嗦面条的声音，不远处，莫迁又端过来一盘菜，轻轻放在透明茶几上，发出的清脆的响声。

　　见温伯进来，卫兼收回视线，淡淡笑着：“辛苦了，温伯。”

　　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温伯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应有的礼仪，虽然因为卫溶的冒昧对卫兼有些小成见，但是他马上就要和贺洺结婚了，在温伯的眼里，他也就是贺家的一份子。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温伯轻轻点头，绕过客厅的柱子，往远处的厨房走，莫迁还在准备东西。

　　她是个女性beta，比贺倾大一点，已经待在贺家八年了，是贺序把她带回来的。

　　莫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做事很专注，心思细腻，平时话少，但是待人真诚，相处久了，温伯也把她当女儿。

　　温伯叮嘱了一句：“小迁，今晚就算了，不早了，明天多做点三少爷爱吃的吧。”

　　听见温伯的话，莫迁点头，切了一盘水果，拿出去了。

　　庄园另外的人都还在外面整理草坪和花园。

　　吃完东西，贺序从踏上回来的专轨开始就在躁郁的心总算平静下来，阔别了五年，笼罩在主星上的雾气总算被吹开。

　　果然还是好吃的能够治愈人。

　　莫迁又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贺序已经吃完坐在沙发上了，他朝莫迁比了个大拇指：“迁姐，手艺没退步，好吃。”

　　沉默的莫迁看起来是有点开心的，带着上扬两个像素点的嘴角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卫兼把目光从莫迁拿走的光盘子上移开，主动打破沉默:“小序喜欢吃剁椒鱼头？”

　　贺序此刻心情很好，点头：“嗯，爱吃辣的。”

　　主星饮食以清淡为主，多数是冷菜甜点，像贺序这样的并不多见，也难怪卫兼开口问。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卫兼似乎还想开口，但是被贺洺打断：“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不等贺序答应，已经站起来，往一楼书房方向挪。

　　今天贺序心里一肚子的问题想问，贺洺叫他过去，正和他意，贺序对着卫兼笑了一下:“二嫂先去休息吧。”

　　然后起身跟在了贺洺身后。

　　见他们俩往那边走远，卫兼也起身往楼上走，手摩挲着袖扣，从喉咙里轻轻哼出自己最熟悉的戏腔，搭着悠扬的调子，转头看向落地玻璃外黑城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书房里。

　　贺序和贺洺坐在桌子的两边。

　　“你的伤怎么回事，说说吧，根据大姐说的，你退下来的时候不是致命伤吧，怎么弄到现在这个样子了？”

　　贺洺在Alpha里是佼佼者，别说现在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一些局部小冲突大家都把握着一个度，不会扩大，就算是大规模的热战，他的职位和恢复能力也不该是这种程度才对。

　　他之所以待在α12里那么久，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贺家有贺倾和贺洺，就算只是一个空架子了也暂时倒不了，结果回来，贺洺居然把自己整成了这个样子。

　　贺洺敛下眼睑，枯槁的脸上已有死志：“这是我的罪孽，我应得的，和我的伤没关系，就算没有伤我也有今天，只是早和晚罢了。”

　　和谜语人对话就是这点难受，不收说前因后果，光是神神叨叨，贺序听见他这么说差点气笑。

　　“早晚有一天你是这个鬼样子，原因呢？”从来到贺家开始，贺序就一直和贺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不了解贺洺，这一点是真的，因此他难得地耐心这位堂哥沟通起来。

　　贺洺的脸上出现很奇妙的神色，他依然没有回答原因是什么，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

　　“别问了，贺序，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我把你叫过来是要和你谈谈第六军团的事情，过几天陛下一定会召见你。”

　　看来他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想透露了，这件事贺序可以先搁置，还有另一件：“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回答你的伤，行，我不问了，谢谢我没死是什么意思？”

　　他这五年遇到的事情很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和贺洺没什么关系。

　　再者，他也没什么生命危险，贺洺谢谢他还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提到这个贺洺皱起了眉头，呼吸加重，很痛苦：“贺序，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你，谢谢你这一点是真的，真的，我没骗你，没骗你……”

　　又是迂回的对话，贺序也皱起眉，看贺洺弯下了腰，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是真的，没骗你”，越发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堂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最近困扰他的事情和贺洺有关。

　　贺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像是被魇住了，他额头是上聚起冷汗，嘴唇越来越苍白，一直在喃喃自语。

　　他这样的状态是什么也谈不成了。

　　贺序先是开口:“清醒一点，二哥，不想回答就算了。”

　　就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贺洺根本听不进贺序的话。

　　“啧”一声，贺序揪住了贺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清醒一点，贺洺。”这一声很冷厉。

　　贺洺抬头，与贺序对视，涣散的瞳孔总算聚焦起来。

　　他额头上的汗已经打湿了额发，整个人显得苍白又狼狈。

　　贺序的瞳孔很黑，里面是一簇幽暗的火苗。

　　贺洺又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垂下眼睑，他知道，贺序在不耐烦，他知道。

　　与贺洺进行了两轮的无效对话，不算耐心的贺序确实已经在压抑怒火。

　　贺洺是贺序的家人，贺洺的身体搞得这样残破，反复问什么也不说，贺序很难不发火。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我不想再问第三遍。”贺序拍了拍贺洺的背，眼底的关心并不作伪。

　　“别管我了，贺序，我就这样死了很好，别浪费时间问我了。”

　　对话又僵持住了，对于贺序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而贺洺的状态已经很差了，逼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两人静默的对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冷静下来的贺序双手搭在椅背上，没骨头似的靠着。

　　看来他还是不适合和这个二哥单独相处，他想。

　　又过了几分钟，贺洺敲了敲桌子。

　　“嗒嗒嗒”的声音过后，贺洺看着贺序，眼睛里带了几分恳求:“我们来谈谈第六军团的事情吧，贺序。”

　　贺序没驳回他的话，静静的等着他说。

　　客厅里。

　　“咔哒”一声，分针指到了12，已经是晚上10点了。

　　卫兼依旧坐在刚才的位置，温伯处理好所有事情，路过客厅看到卫兼还在，有些惊讶。

　　“卫少爷，您先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卫兼微笑着摇头:“没关系，温伯你先去休息吧，贺洺合小序还在谈事情，贺洺上楼不方便，我等着他们出来扶他一起走。”

　　听见他这么说，温伯点了点头:“卫少爷，您有心了。”

　　卫兼摇摇头:“贺洺的身体越来越坏了，我也不知道还能陪他多久，这是小事。”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难言的悲伤。

　　温伯看着卫兼，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另一个人，他不禁有些触动:“卫少爷，你也别太伤心，二少爷的病……也是没办法，好好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

　　“好在三少爷回来了，大家聚在一起不会更糟的，家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卫兼抿着唇，眉心轻拧起，复又松开:“是啊，一家人聚在一起总会好的，说起来，对于小序，贺洺很少提起，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弟弟啊。”

　　听见卫兼的话，温伯轻轻叹了口气:“……二少爷话少，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卫少爷有什么想问的，来问我好了。”

　　书房里依旧没什么动静，里面的人没有出来的意思。

　　“正好我也还不困，我陪卫少爷一起等等吧，正好，好久没有跟人聊过大小姐，二少爷和三少爷小时候的事儿。您也别嫌我啰嗦。”

　　温伯坐在了卫兼的对面。

　　大约11点半，书房的门被拧开，温伯正讲到贺序刚回贺家一年，在十四环城的郊外，和贺洺一起出意外的事。

　　“家主带着人去找了几天都没找到，后来还是……”

　　陈年旧事了，因为他记不清这次的事情，他小时候温伯喜欢翻出来讲，说起来还挺怀念，难得，又拿出来讲一遍。

　　贺序对此没什么表示。

　　晚一步出来的贺洺听见却面色一变:“温伯，很晚了，休息去吧，都是以前的事了。”

　　他语气很差，几乎是在呵斥，温伯一愣，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卫兼脸上挂着笑意:“你凶什么，怎么，说到你以前的糗事生气了，好了，不说了，我扶你上去。”

　　他走向贺洺，挽住他的胳膊，贺洺神色复杂，没有挣开。

　　卫兼转头看贺序，笑意更深了一点:“小序也快上去休息吧，我扶着你哥就行，你在他肯定不好意思，早点睡。”

　　既然都这么说了，贺序也不好多待，他摆摆手:“行，二哥，二嫂，你们也早点休息。”然后快步上楼。

　　“好，要早点睡啊。”卫兼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眼睛里闪烁这如水的柔情。

　　回到熟悉的房间，贺序没有停顿直接进了浴室。

　　脱掉上衣，惨白的灯光下，他身上蜿蜒着符咒似的褐色斑纹。

　　从心脏一路蔓延到胸膛，小腹，从人鱼线隐没到更深的地方。

　　像一株从他心脏汲取养分的藤蔓，慢慢地生长，缠绕，要把他紧紧箍住，和他锁骨以上光洁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诡异的同时又带了几分色气。

　　这才是他回主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