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主他还在争》安金佑

31、眼泪 何济霖

　　何济霖轻柔按摩沈云初手腕上的穴位，泪珠如断线一般不受控制滴落，砸在沈云初小臂上。

　　幸好屋里一片黑暗，能暂时掩盖住何济霖此时的失态。

　　每次外出沈云初都会对自身形象进行伪装，哪怕夜晚视频时也会用滤镜修饰，何济霖见多了沈云初经过强壮昂扬的身体与面容，下意识真就模糊他油尽灯枯的身体健康状态。

　　一个成年男人怎么能瘦到这个程度，何济霖手下摸索着沈云初有点硌手小臂，在保证按摩有效前提下尽可能将手下力道放柔再放柔。

　　何济霖感觉自己手心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像是沈云初感受到手上泪水给出的安抚。

　　好不容易止住泪水再次涌出，沈云初明明自己都痛的全身轻颤，痛到神志不清却还是分出精神安慰自己。

　　或许是三人按摩发挥了作用，黑暗中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沈云初在剧痛中缓缓睡去。

　　医生轻声说：“好了，我们出去吧，不要打扰家主睡觉。”

　　沈云初睡梦中手无意识握紧何济霖手指尖，何济霖尝试悄悄挣脱出来，几次没有成功说：“沈哥抓着我的手，我先留下来照看吧。”

　　“行。”

　　医生和林润桐悄声退出卧室，室内一下寂静下来，只能听见沈云初沉稳呼吸声。

　　黑暗里，何济霖坐在床边任由沈云初抓着自己手指，盯着他胸前凸出肋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沈云初松开手翻身背对何济霖。

　　这个体位可能加重头痛，何济霖起身走到床头，躬身轻轻将沈云初翻身面对自己，没经束缚的长发就这么垂下，形成一圈由何济霖发出环绕圈住沈云初的金色帷幕。

　　沈云初鼻息均匀气流拂过，何济霖用眼神将沈云初面庞仔细扫过一遍，绿色眼瞳在黑暗里像狼崽子一样，透出丝丝隐藏在深处的偏执。

　　可能是发丝落在脸上引起的瘙痒感，沈云初抬手无意识将一缕发丝抓在手心。

　　胸口随心跳一股一股的痛，何济霖顺势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近距离描摹沈云初脸庞，有道伤疤从右眼角开始，斜向下横贯鼻梁一直延伸到左眼角下，可能做过修复手术，伤疤颜色只比肤色浅一点，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这道伤疤似乎能窥见那时情景有多凶险，凶手下的杀招直冲沈云初右眼，在偏一点点可能就真的插入右眼。

　　沈云初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不知梦到什么皱起眉头，又翻过身背对何济霖。

　　沈云初睡的不安稳，何济霖怕把人闹醒，便没有再调整他的体位，坐在他身后抬手扶上他眉弓，轻轻按揉。

　　窗外嘈杂声增多，鸟叫声混杂着远处工地的噪音一同传入屋内。

　　意识逐渐从黑沉深渊浮出，脑袋下软软弹弹，鼻尖萦绕着淡淡柠檬香气，昨晚的剧痛好像幻影消失的无影无踪，沈云初缓慢睁开眼，看见晨光下何济霖那张如同天使般的脸蛋。

　　何济霖趴睡在床边，伸出右臂枕在自己脑袋下，即使这个姿势很难受他也睡的安稳。

　　鸟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精神域里跑出来了，被小驯鹿环抱在怀里躺在两人之间，睡的和他主人一样沉。

　　沈云初想起昨晚痛的神智不清时，手上传来清晰温热的水滴，转身面向何济霖，伸手撩开挡在他脸上的金发，果不其然看见他双眼皮高高肿起。

　　可能察觉到沈云初有所动作，何济霖环住自己安抚轻拍，沈云初没有叫醒他，依旧枕在他胳膊上，感受后背传来的温度和力道。

　　离的近了，沈云初发现他鼻梁右边有颗小小灰色的痣，沈云初伸出手指轻轻摸在他肿胀眼皮上，缓慢顺着脸庞滑下，摸了一圈后最后停留在那颗痣上。

　　初次见他时，他还是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孩儿，现在都长的比自己高了，高个且健壮，难怪人们常说时间在小孩子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逃亡最后，两人在福利院旁的巷子里大吵一架，001抱着哭闹不止，跪坐在地上抱着沈云初大腿求他不要再抛弃他。

　　哪怕之前他们被杀手追杀到绝境，001也是表情一直冷冰冰，沈云初也没见过他哭过。

　　沈云初很能理解他，在完全陌生的环境生活，适应语言生活环境完全不同地区的确让人恐慌，但沈云初不可能带着他回沈家。

　　001眼泪洇湿了裤子，见沈云初态度坚决，后退一步请求沈云初给他个名字。

　　001在12岁生日当天被他爸爸妈妈卖出，作为帝国之心的装饰品送上拍卖场，现在又要被沈云初抛弃。

　　过去令001深恶痛疾，未来又缥缈不定，001惶恐急切想让沈云初为他起名，找到一个对现实有所链接的锚点。

　　巷子里一时只剩寂静，在001潮湿满含期待眼神中，沈云初低头看了他许久说：“不。”

　　001眼角一滴泪还没有滑下，沈云初又开口说：“去福利院。”

　　沈云初拽起浑身软绵的001，毫不犹豫抬手往他后颈劈下，将昏迷的人转交给福利院工作人员后离开。

　　沈云初以为他会怨恨自己，也曾在工作空隙或者偶尔某个瞬间想起这个孩子，想他会长成什么样的一个人。

　　在沈云初预想里他估计长大也是冷美人，没想到何济霖成长为一个温柔如同大号羊毛毯的人。

　　何济霖眼睫毛轻颤两下，睁开眼。

　　“早上好。”

　　“沈哥，头还疼吗？”

　　“不疼了，多谢。”

　　沈云初往床里挪了几下，脑袋离开他是胳膊说：“时间还早，要躺下再睡会儿吗？”

　　荒星天亮的早，一般早上三点天就有晨光，何济霖看向墙上的挂钟，果然才早上五点多。

　　“好。”

　　何济霖站起身转过身背对沈云初，活动活动自己发麻的手臂。

　　沈云初看不见他表情，只能根据他越来越红的耳尖判断他此时心情：“床上只有一张毛毯，你可以让他们拿再拿一个，或者我们俩盖一个。”

　　何济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迅速将两人精神体挪到床正中间，再钻进带有沈云初体温和香气的被窝，何济霖头埋在毯子下，声音瓮声瓮气传来：“我们盖一个被子就好，不用麻烦他们。

　　沈云初知道他是怕自己看见他肿起来眼皮，毕竟在别人面前哭还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就任由他躲着。

　　两三分钟过去了，何济霖头还埋在被子里，沈云初怕他缺氧昏过去，拍了拍毛毯鼓起的大包：“不要闷着。”

　　何济霖从毯子下钻出来，脸颊憋的微微发红，金色发丝凌乱黏在脸上遮住额头眉眼，只漏出宝石般眼瞳，何济霖自下而上仰视着自己，眼里带着莫名的情绪，沈云初到嘴边的话卡里一下，忽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你……。”

　　“嗯？”

　　沈云初挪开视线，记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你昨晚哭了？”

　　“是，抱歉沈哥。”何济霖神情一下有点蔫，低声回答。

　　“你现在为什么道歉？”

　　“啊？”

　　何济霖抬起脸，自然转身与沈云初躺着面对面。

　　白天光线充足再看，沈云初骨瘦如柴的身体陷在柔软毛毯里，更像一个易碎珍贵的琉璃宝石。

　　“我这副身体，让人产生可怜与怜悯的情绪很正常，我没有那么敏感，你不用道歉。”可能早些年从其他人眼里看见可怜，惋惜的情绪，沈云初还会生气、愤怒，可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见的多了或者看开了，情绪也就没有什么太大波动。

　　“不，不是这样。”何济霖突然伸手将沈云初紧紧抱在怀里，颤声说。

　　“我没有可怜你，也不是怜悯你，我只是生气，气我自己，明明了解你的身体状况却没有上心，在你忙了一天后还任性叫你外出吃饭，我自以为很体贴，却没有真的照顾好你，害你头疼，我……”何济霖将从昨晚开始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出来，声音又染上哭腔。

　　沈云初脸埋在何济霖饱满胸肌上，炙热的体温环抱住自己，有点闷，沈云初拍了拍他肚子。

　　何济霖慌忙松开手，沈云初喘口气后退一点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不用道歉，我头疼是老毛病不是你的错，而且昨天晚饭的确不错……”何济霖望向自己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沈云初能分辨出仰慕，欣喜，还有许多沈云初读不懂的，但沈云初肯定他的眼睛里没有可怜惋惜，所以沈云初才愿意与他长时间接触聊天。

　　某种直觉告诉沈云初自己说出这句话，他又该哭了。

　　果不其然，沈云初看见何济瘪瘪嘴，眼泪就要流出来。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沈云初伸出手安抚拍拍他。

　　何济霖将头埋在沈云初消瘦颈窝里，：“我觉得沈哥很厉害，我要原本想让你看看我已经是一个可以帮助你的可靠大人，结果还要沈哥在忍受头痛时安慰我，我好没用。”

　　个头长这么大，怎么心性还是这么幼稚，果然还是个孩子，还要人哄。

　　沈云初任由他将泪水撒在自己脖子上说：“不要哭，眼肿了不好看。”

　　“哦。”

　　“你对我有帮助，前两次治疗后我的精神体可以随我意愿拿出，也有孵化痕迹了，而且你读的故事书也帮助我睡觉……”说着说着沈云初打了个哈欠。

　　昨晚一夜折腾，早上又醒来的太早，沈云初精神不济，说着话缩在温暖被窝里意识有逐渐昏沉。

　　“睡吧。”何济霖察觉他语速放缓，悄摸缩紧怀抱，将人箍在怀里，压低嗓子轻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