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细雨化春风》安佑金

10、感恩会 一群五

　　一群五颜六色小雀儿从室内跑出来，扑进何济霖怀里。

　　何济霖稳稳接住几个小孩儿，略微躲远一些：“我身上有汗，别把你们表演服装弄脏了。”

　　几个小孩穿着漂亮小裙子，但个个蔫头耷脑，垂着脑袋看情绪不是很高涨。

　　“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哥，你看。”语茉率先抬起头，身后小孩也跟着抬起脸。

　　“嚯。”看清她们妆容，何济霖没忍住笑出声。

　　稚嫩小脸上化着浓郁蓝绿色眼影和没有晕开粉色腮红，光看妆容是有些怪模怪样，但陪着服装倒很是可爱，圆嘟嘟像故事书娃娃。

　　“一点都不好笑。”语茉语气带着哭腔，愤愤跺了跺脚。

　　“哥哥，你帮我们化妆吧，好不好嘛～”

　　这句话提醒其他人，一群小团子围过来抱住何济霖胳膊软声软气撒娇：“好哥哥，帮帮我们吧。”

　　何济霖身体随着他们动作被晃动左右摇摆，微眯着眼笑着说：“我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们得到张妈妈同意了吗？你们这样张妈妈会伤心哦。”

　　听罢，小团子们松开何济霖，又咚咚咚跑回屋内，挨着化妆师张妈妈说软话，屋内不一会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们又跑回来拉着何济霖进屋。

　　距离感恩会开幕式还有三个小时，时间还算富裕，何济霖洗手后坐在化妆台前给每个孩子改妆。

　　何济霖流水线产出每个孩子自己喜欢的妆。也有孩子很喜欢原本妆容，何济霖就简单编个花辫。

　　不到两小时，所有孩子都获得自己满意妆容，在走廊下亲密坐成一排，相互欣赏。

　　何济霖长长舒口气，靠在座椅上放松酸痛手腕，抬手用手指戳了戳趴在化妆镜前自恋的小驯鹿，它被孩子们用腮红钻石贴纸装饰一番，身上白色毛毛泛着淡粉色，带着亮晶晶小钻石。

　　显然它很满意自己装扮，在镜子前左扭右扭欣赏自己美貌，连被主人戳也不生气。

　　“哥哥…”怯生生声音从腿边传来，何济霖低头，穿着王子服装男生低着头。

　　“子浩，怎么了？”见他情绪低迷，何济霖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哥哥，你能不能也给我化一下妆呀。”顾子浩声音带着哭腔，听到他询问何济霖瞬间明白他为什么难过。

　　顾子浩脸鼻梁带着两边脸颊散布着深深浅浅雀斑，曾经有夫妻来福利院看中顾子浩成绩，可真见面后反而选了其他人。

　　据何妈妈说当时顾子浩微笑和那对夫妻说再见后便回房间，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可后来小朋友悄悄和何妈妈反馈，偶尔可以看见他对着镜子悄悄抹眼泪。

　　“哥哥，你能也帮我化妆吗？”顾子浩抬起抽泣憋红小脸，眼泪要掉不掉。

　　何济霖轻轻抹去他眼角泪水，语气温柔：“可以和哥哥说一下你为什么想化妆吗？是看其他小朋友找哥哥改妆吗？”

　　顾子浩皱起鼻头，瘪瘪嘴，将头埋在何济霖肩头没有说话，何济霖也没有催他，用手一下一下轻拍他后背。

　　何济霖听见他低声开口：“我想把雀斑遮住，这样爸爸妈妈就会带我回家。”

　　即使知道原因，但真的从一个不满六岁小孩子嘴里说出来，何济霖心头还是一阵酸疼。

　　“那你有想过如果你回家卸妆后，他们看见雀斑却不喜欢的情景吗？”

　　何济霖感觉衣服前襟被他猛的攥紧，顾子浩猛将头抬起来，嘴角下撇，说话声音在何济霖温柔眼神里越说越低：“我可以学习化妆，我可以化一辈子，不让他们看见。”

　　“那你是个不诚实的孩子。”何济霖依旧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是个诚实孩子，何妈妈一直夸我是诚实孩子。”顾子浩一下坐直身体，有点着急为自己辩解。

　　“可你想一辈子欺骗爸爸妈妈，不让他们看见你真正的样子。”

　　“我……”顾子浩身子软下去，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还欺骗你自己。”何济霖伸出一只手，用手指轻轻点在他心口：“你自己想让爸爸妈妈喜欢你的雀斑，对吗？”

　　顾子浩眼泪终于流下来，扑进何济霖怀里：“呜呜呜，我差一点就要有爸爸妈妈了，都怪我脸上有雀斑，他们……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呜呜呜。”

　　“他们不能接受你脸上有雀斑，就说明他们不是真正适合你的爸爸妈妈，可能真正爱你的爸爸妈妈还在以后等你。”

　　顾子浩趴在何济霖大哭一场，抽抽搭搭直起身，在何济霖衣服上印出一个大哭脸，顾子浩不好意思转过身，看见镜子里自己肿成荷包蛋的眼，又要流泪：“好丑。”

　　“好了不哭不哭，我来帮你化的很帅气。”何济霖接过张妈妈拿来的冰袋，敷在他眼皮上：“但是我不会帮你遮掉雀斑哦，只有能接受全部的你，才是真正爱你的，对吗？”

　　顾子浩拿着冰袋，吸溜着鼻涕点头。

　　趁给眼睛消肿时间，何济霖将顾子浩头发卷成一头小卷毛。

　　一番操作后，何济霖转过顾子浩身体看向镜子：“还满意吗？”镜子里小孩大眼卷毛小雀斑，穿着精致礼服，活脱脱可爱小王子形象。

　　顾子浩抬手轻轻戳下他脸颊肉：“这样可以吗？”

　　“可以哦。”

　　何济霖摸摸他柔软卷发：“很帅气哦。”

　　“哥哥，哥哥，007来了。”语茉小旋风冲进来，急刹车在桌子前站定，看见顾子浩装扮，一下将007抛之脑后，惊讶捂住嘴：“哇，顾子浩，你现在好帅。”

　　被何济霖夸奖帅气，顾子浩心情只有一点点开心，可现在被同龄人小朋友夸赞，心情马上转晴，不好意思笑着：“真的吗？”

　　果然小孩子的问题有时候朋友之间比大人更适合解决。

　　“真的，好帅气，像童话书里的冒险小王子。”

　　语茉拉起顾子浩手就要忘小朋友堆里跑，被一旁何济霖拦住。

　　“等等，等等，语茉，你刚刚说007来了，是什么意思？”何济霖蹲下来拦住他俩。

　　“就是在面包店遇见的007，刚刚我看见他从大门进来。”语茉伸手指向门口。

　　“谢谢语茉，去玩吧。”

　　语茉拉着顾子浩走到走廊下，小朋友将顾子浩围住，左一言右一句夸赞他，顾子浩红着脸蛋和小伙伴聊天。

　　徒留何济霖整个人愣在原地，僵直转过头看向镜子。

　　镜中人顶着乱蓬蓬头发，发丝间还残留着草屑，穿着大体恤短裤，脸上还有熬夜做实验留下的黑眼圈，何济霖凑近镜子仔细端详，胡子也没有刮干净，皮肤最近没有护理，有点起皮。

　　这…这怎么见他。

　　*

　　沈云初没有刻意遮掩要出席的消息，这是沈云初晕倒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想要巴结沈家的人，想要获得第一手资料的记者和看热闹吃瓜群众纷纷赶来，将福利院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墨黑色飞行器掠光无声降落在福利院门前，车身哑光，不见任何标识，却压得嘈杂空气都静了一瞬。

　　掠光刚停稳，记者群已蜂拥而上，镜头贴住车窗，快门声密如雨点。

　　“沈先生，方便回答——”

　　“你好……”

　　训练有素保安疾步插进来，臂膀一横，将人潮挡回警戒线外。“不好意思，不接受采访。”语气客气，力道却不容分说。

　　三五人默契散开，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出一条窄道

　　金仕开门下车，走到飞行器后座，躬微微屈身，毕恭毕敬拉开后门。

　　“家主，到了。”

　　漆黑锃亮皮鞋从飞行器内伸出，来人一身立体合身西装，身姿如玉，沈云初英俊立体脸没有做任何遮挡，直直暴露在所有媒体面前，瞬间打破之前所有谣言。

　　“欢迎沈先生莅临本院感恩会。”何院长站在门口与他握手，迎接他到来。

　　“嗯，我的荣幸。”

　　感恩会离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何院长和志愿者一边讲解着福利院发展一边领着众来宾落座。

　　沈云初坐在第一排，何院长坐在左手边，金仕坐在右后方。

　　刚落座，沈云初右肩便被人轻拍两下，来人声音带着漫不经心：“哟，沈总，真是难得见到你。”

　　沈云术冷着脸抚下搭在肩上手：“顾总。”

　　顾文君也不恼，自然收回手，冲何院长点点头：“何院长。”

　　“你好。”

　　顾文君，顾氏家族二儿子，因为不想被人说成只会依靠家族的米虫，成年后便脱离家族创建千风科技公司，短短几年将企业做到帝都数一数二。

　　明明是创一代，顾文君却是吊儿郎当性格，在帝都是出了名的乐子人。

　　沈顾两家在飞行器，智能机器人生意上多有往来，偏偏两位老总互相看不顺眼，沈云初看不惯他万事都无所谓态度，而顾文君也嫌弃沈云初做事太过谨慎。

　　顾文君斜靠在沙发上，语调懒散和沈云初搭话：“沈总，最近身体还好？”

　　沈云初专心看着荧幕播放的视频，没有搭理他。

　　“沈总，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云初给他一个眼神：“知道冒昧就别问。”

　　顾文君贼兮兮凑到沈云初旁边，压低声音：“沈总，从你直播晕倒到现在，我可谓抓心挠肝，茶不思饭不想担忧你的身体状况，你就这么冷淡对待你的好朋友。”

　　沈云初轻微皱起眉，将顾文君脸扒拉开：“谢谢你担忧。”

　　黑白小鱼从顾文君肩头跳跃游过来，将水轻轻扑到沈云初脸上，沈云初伸手准备将他的精神体虎鲸推回去，虎鲸绕着手指游几圈后又重新出现在主人头上。

　　“沈总，你的精神体呢？不要那么小气，放出来看看嘛。”

　　见沈云初没有搭话，顾文君还想逗弄两句，视线往后扫过会厅后部，眼神有瞬间凝滞：“沈总，有美人诶，还一直在看我。”顾文君摩挲着下巴，帅气脸蛋搭上这个动作有股说不出的猥琐：“没办法，魅力太大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

　　沈云初回过头，看见亮的耀眼人站在门口，金发配上白西装，正是何济霖。

　　何济霖对上沈云术视线，笑着冲他挥挥手，沈云初点点头示意自己看见他了，转回身体。

　　耳边烦人声音突然暂停，沈云初还有点不习惯，转过头就看见顾文君一脸空白。

　　“他冲我笑，他爱我。”顾文君喃喃道。

　　像小木刺扎进软肉里，沈云初心里一闪而过莫名烦躁，他为什么这么烦。

　　好在顾文君没一会儿就恢复成原来状态，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合作，偶尔刺探两句沈云初身体状态。

　　活动正式开始，福利院小朋友们带着花和自制小礼物送给座位上资助人。

　　一位梳着高马尾穿着背带裤小女孩站在沈云初面前，将手里一盆绿植和一束蓝色小花送过来。

　　沈云初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将花盆和花束都接过来，听见女孩怯怯开口解释：“这是我种的向日葵，原本想做成花束送给您，但我种了好久才发芽，我不忍心把它割下来做成花束，我知道这样不好看，就又买了一束花，要是您不喜欢，可以不收，只收这个蓝色花束就好。”

　　可能不好意思，小姑娘脸红成一片，低下头。

　　沈云初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放软声音：“谢谢，我很喜欢。”沈云初从西装外套口袋摸出早上林润桐怕他低血糖塞的糖果，将两颗彩色糖果放进她手心：“谢谢你的向日葵和花，这是对你勇敢和用心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