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局塞进来只小山雀》一陆向南

3、第 3 章 气氛一

　　气氛一瞬间骤降到零点，封平遥不动声色地往簇百阳身前挡了挡，象征性握了握程蜚语拍在自己肩上的手。
　　“程蜚语，你别太疑神疑鬼。”

　　程蜚语冷哼一声，似是并不打算细究，摊开手掌问道：“东西呢？”
　　封平遥将水晶球递到他手上：“你消息得到得还挺快。”

　　簇百阳躲在封平遥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等到程蜚语的脚步已经走远，才大喘了一口气。
　　“他到底是谁啊？”

　　“程蜚语，也是个一级除妖师，是个喜怒无常又杀伐果决的家伙，你朋友落到他手上，估计没什么好结果了。”
　　簇百阳急得像要不管不顾去追程蜚语，被封平遥一把拉住。
　　“你现在跑过去，信不信他一刀把你劈了，没听见他刚才盯上你了吗？”

　　“那他知道我是个妖怪没有当场劈了我，说不定有回转的余地呢？”
　　簇百阳挣扎着就要往外跑，封平遥往他额头上一点，簇百阳立马被定住了一般，只剩眼珠轱辘轱辘转。

　　“他没有当场劈了你，是因为我之前在你身上下了个小法术，隐藏了你身上的妖气，让你看着像个普通人。程蜚语对妖怪深恶痛绝，他肯定感知到你是个妖怪了，但没有确切证据不能对你动手。”
　　封平遥居高临下地看着簇百阳。
　　“你跟着我，他对你做不了什么，但你要是自己跑去找他，他就能悄无声息让一个人死。”

　　“那常欢……”簇百阳还想再抢救一下。
　　“听天由命。”

　　听个屁的天。
　　如果常欢都算坏妖怪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妖怪了。
　　他这是替天行道，正义无所畏惧，不能让良民蒙冤！

　　趁着封平遥去处理除妖局别的事务的时候，簇百阳偷偷从他的办公室溜走，还顺手牵走了封平遥的通行证。
　　听封平遥说，妖怪在被审讯前都会先被关到单独的禁闭室。
　　簇百阳给自己打气，势必要在审讯之前找到常欢问清楚。

　　封平遥在他身上下了小法术，不会有人看出他的身份的，只要躲着点那个叫程蜚语的就好。
　　簇百阳闷着头往前走，眼睛时不时瞟向四周。

　　这么大个除妖局怎么连张地图都没有啊！就算没有地图怎么连张消防安全通道的指示图都没有啊！你们这里是正规合法的基地吗！
　　簇百阳心里抓狂，表面还要装作平静的样子，尽量避着人群不断摸索。

　　身后突然传来交谈声，簇百阳吓得一激灵，连忙缩到拐角处，贴着墙边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往墙外靠。
　　“咔嚓。”
　　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墙壁陷下去了一块，簇百阳顺着方向看过去，墙壁下似乎有什么机关在转动，下一秒，墙壁翻转，将簇百阳整个人吞进墙壁中。

　　“痛痛痛。”簇百阳捂着脑袋在黑暗中站起来。
　　没有光源，只有自己的呼吸清晰可闻。

　　簇百阳摸黑往前走，他看不见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前还是原地打转，走着走着，远处忽然亮起一个光点。
　　簇百阳加快脚步，光电越来越近，越来越亮，逐渐有了实体，幻化成金红色的鳞片。

　　他看到了常欢。

　　常欢已经从水晶球变回了人形，他的手腕脚腕全部被铁链锁住，金红色的鳞片爬到脸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常欢？”簇百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常欢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上前去，想要伸手碰一碰，却摸到一道无形的屏障。
　　黑暗中，常欢蓝色的眼睛突然睁开，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布满疯狂，他嘶吼着向前扑去，却被铁链桎梏住，金色符文组成的屏障亮起，射出银色的电流，将暴起的常欢压制在牢笼中，只能发出濒死的哀叫。

　　与此同时，红色的警报声在黑暗中响起。

　　簇百阳已经完全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正好挡住了常欢的眼睛，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无论是爆炸般的警报还是带头来到禁闭室的程蜚语，都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不是常欢。

　　他不是。

　　“你为什么叫自己常欢，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他们妖怪在人间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常欢刚化形的时候，簇百阳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的常欢是怎么回答来着？

　　锦鲤的颜色都是鲜艳又漂亮的，他亮着一双蓝莹莹的眼睛，脸上是明媚又温和的笑容。
　　“因为我是锦鲤啊。”常欢笑着说，“ 很多人都会向我许愿希望平安喜乐，健康常在。那我就祝福他们常常欢乐，笑口常开好了。”

　　“你也有化形的一天啊，等你去到人类社会，我总不能还叫你小山雀吧，你想叫什么？”
　　长尾山雀歪了歪脑袋，摇着头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没想好欸，要不你给我取一个？”

　　常欢用食指点了点脸颊，眼睛一亮，打出一个响指。
　　“你的羽毛很漂亮啊，尤其是在阳光下，像把百缕阳光都簇拥在一起了，要不就叫你。”

　　“——簇百阳。”

　　封平遥站在门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恍如隔世。

　　“簇百阳。名字起得倒不错，你在这里做什么？私闯禁闭室我可是有权利处死你的。”
　　程蜚语站在簇百阳不过十米的距离，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木剑上。

　　他的目光在封平遥和簇百阳身上不断移动，最后落在簇百阳腰上别着的通行证。
　　上面写着醒目的封平遥三个字。

　　“封平遥，你要解释解释吗？”

　　封平遥冷冷地瞥了程蜚语一眼，罕见地甩了脸色。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是我的人。”

　　除妖局没人想跟一个一级除妖师翻脸，就这么一句话，保住了簇百阳的命。

　　程蜚语又说了什么封平遥完全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都在簇百阳身上。
　　簇百阳在哭。

　　他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任由眼泪落满脸颊，将整个眼眶都烫红。
　　怪让人心疼的。

　　封平遥大步走上前，拉住簇百阳的手腕，簇百阳像一具没有意识的木偶，跟在封平遥身后，与程蜚语擦肩而过。
　　嘈杂的声音被落在身后，依稀能辨认出“暴起”“处决”等零零碎碎的字眼。
　　之后是一声枪响。

　　所有的，现实也好，记忆也好，都在此刻结束了。

　　“不是说还要审查吗？为什么直接处决了。”簇百阳的声音很小，混在眼泪里模糊不清，但封平遥还是听见了。
　　“除妖师守则第二条，凡有威胁人类社会的妖物，无需理由，可就地处决。”
　　如果不是簇百阳拦着他，常欢就会死在封平遥的手里。

　　他把常欢带回来，骗簇百阳说要审查，只是不想让簇百阳亲眼看着常欢死而已。
　　但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怎么拦也拦不住。

　　“如果是人的话，你们还会那么果断地处决吗？”
　　“他是妖怪。”

　　“万一……万一他有苦衷呢？万一他是身不由己呢？你们除妖的时候，真的有分清好妖和坏妖吗？”簇百阳语无伦次，眼泪掉到手背上，砸得他生疼。
　　封平遥一时语塞，叹了口气：“这终归不是一个对妖怪友好的时代。”

　　“簇百阳，你之前开直播除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事？”
　　簇百阳像是没反应过来，僵硬抬起头。

　　“簇百阳，你有没有想过，直播除妖这种事情给普通人的反馈只有一个，那就是妖怪该死。”
　　封平遥尽量缓和着语气，但说出的话就像一桶冰水泼在了簇百阳的心里。
　　“我们除妖局的规矩，是只要接收到报案就要去解决，只要人类觉得妖怪干扰了自己的生活，我们就要去处决他们，不论好坏。”

　　“你有住所吗？要回家还是在除妖局给你安排个住所？”
　　簇百阳已经站在了除妖局门口，张了张嘴，说道：“我回家。”
　　“用不用……”
　　“不用。”簇百阳拒绝，“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簇百阳的住所在一个很老的小区里，虽然偏僻，设施也不算好，但胜在便宜。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一半，簇百阳站在门口，有一阵恍惚。

　　“百阳？”
　　簇百阳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
　　是姜琦。

　　常欢的失踪一直是他心里的阴影，姜琦不见后他一直在担心，这种担忧一直延伸到常欢被处决，爆炸成一股深深的恐惧。
　　如果姜琦也失踪了呢？
　　如果下一次再见到她，只会是她的尸体怎么办？

　　直到现在，这种恐惧才退缩成委屈。

　　簇百阳嗷的一声就大声哭了出来，手脚并用扒住了姜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姜琦嫌弃地拍了拍簇百阳，到底是没推开。

　　“真的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好了，从我的视角还是你失踪了呢，一转身人就不见了，害得我好找。”
　　姜琦掏出一把纸，给簇百阳擦眼泪。

　　“我都在这里等你一天了，你干什么去了？”

　　簇百阳把今天一天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包括遇见封平遥，包括进除妖局，包括常欢。

　　“姜琦，我不想再搞直播了。”
　　簇百阳垂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姜琦，他想过姜琦可能会问为什么，但姜琦没有。
　　她说：“可以啊，那你想做什么。”

　　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簇百阳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纯粹理想的人，姜琦更多把这称为一种天真，一种还没见识过不公与险恶的单纯。

　　他说：“我想改变妖怪很难在人类社会生存的现状。”

　　“我希望有一天，人和妖能平等和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咚咚。”
　　楼梯口传来拐棍敲击楼梯的声音，簇百阳和姜琦一同望去，一位步伐蹒跚的奶奶撑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向这边走来。

　　“请问，簇百阳是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