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三月十一 ...
-
“跟到死为止。”
面前的男人收敛起来嘻嘻哈哈的样子,表情严肃到像是在说婚礼誓词。
换以前,时茪会因为这样的话认真思考,有所动容。
现在的他,只想冷笑。
“跟到死为止。”
时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越说越冷。
手上也感受到一阵冷意。
他已经拉开冰柜,拿到了一个抹茶冰淇淋。
直到看着时茪离开餐厅,喻旦泉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言语在这种时候显得如此地苍白。
这次,喻旦泉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拉开冰柜相同的位置,拿到了时茪因为生气无意识捏变形的第一个冰淇淋。
手指严丝合缝地整个包裹上去。
喻旦泉像是握住了某个人的心脏:时茪那颗冰冷受伤变形的心。
—
熟悉的抹茶味在口中化开,先是甜蜜后又青涩,并没有多苦的冰淇淋,却让坐在长椅上的喻旦泉皱起眉头。
他没去训练中心,也没回家,而是在时茪工作的酒店走到哪算哪地寻了一处桃花林。
微风吹过,长椅旁那棵绿色桃花树被风卷得花瓣飘在空中。
其中一片落在喻旦泉的脖颈,顺着他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衣领往胸口里面滑。
停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喻旦泉拿起手机,把那张合照所在的位置对准心口。
同时也隔着衬衫布料压在了那片绿色的桃花瓣上。
心脏传来强烈的震动感,喻旦泉因为思绪飘远,一时愣神。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什么事?”喻旦泉把手机拿到耳边。
“你还记得你在青训营的第一个教练吗?”顾藿单刀直入,“他女儿特别喜欢你,想要一个你的亲笔签名。”
“这不联系不上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喻旦泉对那个曾经的教练还有印象,听说是辞职之后和新婚妻子去外地生活了。
挂断顾藿的电话,喻旦泉切换界面,加上新好友,和对方短暂通了一个语音电话。
结束电话,喻旦泉无意当中点到沈教练的头像。
他本想直接退出,视线扫到小图,对方最新发的一张图片上赫然有令他震惊的人。
喻旦泉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屏住呼吸,点开大图查看——
画面上笑容明丽的女人,和时茪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他没有看错,她是时茪的妈妈——时茪消失了十四年的妈妈。
她是沈教练的妻子。
手机上和图片一起的文案写着:老婆生日快乐,我和西西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两个人。
震惊之余,喻旦泉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到时茪妈妈和时茪那天。
那是他九岁生日的前一天,喻小旦泉在参加全国青少年游泳锦标赛。
进场的时候,他往观众席看了一眼,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映入他的眼帘。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面无表情,喻小旦泉却觉得那个白白粉粉的小男孩很难过。
小男孩旁边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妈妈,正笑容满面地看着一个方向——
那里是喻小旦泉游泳教练所在的位置。
来不及多想,喻小旦泉投入到比赛当中。
游到终点,喻小旦泉从水里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抬头正好对上小男孩那双清澈无杂质的眼睛。
此时是带着笑意的。
明明对方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是知道小男孩在笑。
这笑容像迎面而来的一道阳光,明明那么温和,却强烈地晃了一下喻小旦泉漂亮的桃花眼。
直到站上冠军领奖台,喻小旦泉都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而观众席上的小男孩和他的妈妈已经消失不见了。
喻旦泉回过神来,看着照片,上面落了一片绿色桃花瓣,他伸手拿起,退出去的手机界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今天是三月十一,四年前,时茪和他分手的日子。
—
三月十一,时茪看着手机屏幕罕见地一愣。
他工作了一下午打算看着时间休息十分钟再继续,无意中看到日期。
今天是他妈妈的生日。
但这与他无关。
嘴上说着无关,时茪心烦意乱地走到冰箱前,随意抓起一个浅绿色包装的冰棍,他冰箱里除了绿色没有其他颜色的食物。
撕开包装,时茪连吃了两口,才缓过劲来。
没吩咐助理,时茪拿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订了一个四寸的生日蛋糕。
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在接下来忙碌的工作当中度过了剩下的所有上班时间,时茪没空想任何人。
他有时候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工作节奏。
很庆幸,他还有工作可以做。
下班,时茪照常被司机老刘开车送回家。
到了目的地,老刘从驾驶位下来,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时茪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老刘对他憨厚地笑了笑。
老刘在时家已经工作了几十年,从时茪十岁生日那年奶奶来接他回家开始,老刘就一直这样给他开门。
傍晚时分的初春,云市的天尚且明亮,却不温暖。
如果刮起大风来,会有些许凉意。
恰好一阵风刮过,时茪走下车,任凭风肆意地吹过他的脸颊。
他站在院子里,神情淡漠。
老刘的大女儿就比时茪小两岁,他看时茪除了是令人尊敬的小时总之外。
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时茪本就清瘦的一个人,现下更是脸色苍白,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随时就有可能被风吹走。
“小时总,你没事吧?”
老刘忍不住关心道。
正好外送的生日蛋糕到了时茪家院子门口,老刘替时茪接过。
难怪呢,原来今天是这个日子,他在心里摇摇头。
小时总其实是个可怜孩子啊。
老刘看时茪明显不太想被人打扰的样子,把蛋糕放在客厅,骑着他的电动车离开。
时茪在院子里站了五分钟,看和他一起搬进来的那棵开得正茂盛的粉色桃花树。
树上落下来的花瓣慢悠悠地飘落在游泳池被风吹得不平静的水面上。
他忽然有一种想跳进泳池里的冲动。
池水深三米。
而他不会游泳,也刻意没学。
大学热恋时,喻旦泉说要教他游泳,他也不肯学。
时茪走近泳池,近到不能再近时,终于转过身。
坐在客厅沙发上,时茪看着那个明显与他预定尺寸不符合的蛋糕。
他看了一眼订单,确实是他订的没错,只是尺寸从四寸变成了十寸。
大概是店员哪里搞错了,时茪本想打电话处理。
但,难得地,此刻的他有些泄气。
半瘫在客厅的沙发上,时茪一点也不想动。
他把领带解了放在一边。
看着比他头还大好多的蛋糕。
无奈到有些头疼。
天本来还有些光亮,透过拉开的窗帘往屋子里面灌。
渐渐地光亮消失,夜幕彻底来临。
时茪没有打开灯,他一动不动地瘫在沙发上,就这样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似在回忆,又好像是在做梦。
“小芽,这是你爸爸的妈妈的姐姐。”这还是小时茪第一次从妈妈口中这么温柔的听见“爸爸”这两个字。
“也就是你的奶奶。”
“她是你的亲奶奶,你以后一定要和奶奶好好相处,知道吗?”陆晴雯充满笑意地看着面前的儿子,温柔地摸摸他弧度圆润的脸颊。
小时茪乖顺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妈妈最近心情一直很好,不管是去见那个叔叔,还是要去奶奶家。
小时茪知道,妈妈独自一人把他养大,非常辛苦,直到他九岁那年,妈妈身边才多了一个叔叔。
前不久,也就是妈妈生日那天,叔叔向妈妈求婚了。
今天是他十岁的生日,妈妈和他一起做了一个大大的抹茶生日蛋糕,说要带着蛋糕去找奶奶一起过。
小时茪不知道的是,妈妈一个星期前独自来找过奶奶。
陆晴雯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去找那个曾经对她甜言蜜语的男人,她知道那个男人不靠谱。
如今,她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妈妈的姐姐。
只因为陆晴雯知道:时董事长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这个孩子?”
时吉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这个虽然饱经风霜,却依旧明丽、气质挺拔的女人。
“就凭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和您一样的血。”陆晴雯不卑不亢,语气坚定。
“他有着和您一样的品质——”
“就算山穷水尽,也绝不认输。”
时吉审视了面前的女人片刻,笑了起来:陆晴雯确实不是一时冲动,只贪图时家的富贵才来找她的。
陆晴雯对时家认真下过功夫,知道自己被女婿陷害破产后,又逆风翻盘的故事。
其实,陆晴雯是一个好妈妈呀。
陪小时茪过完十岁的生日——
妈妈就消失了。
陆晴雯认为,只有这样,这个孩子才能得到时吉的垂怜。
——名正言顺。
她赌对了。
时茪确实是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长大的。
时吉对外宣称,家里有一个孙辈从小在寺庙里为全家人祈福。
现在十岁了,接回家养。
夜越来越黑,却不是完全没有光亮。
不知道是谁打来了一个电话,桌子上、蛋糕旁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成为了屋子里目前唯一的光源。
光芒照亮了时茪的脸庞。
两行湿润的水珠悄无声息地从时茪的眼眶滑落。
如果妈妈幸福——
自己不需要妈妈也是可以的。
狗屁。
看着蛋糕旁仍然亮着的手机,时茪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无论是谁打来的?
和自己一起,把这个十寸的蛋糕吃完吧。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么大一个蛋糕,谁吃得完呀?
刻意蒙着眼睛,没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茪把手机拿起来,放到耳边。
他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略微沙哑的男声。
“我……”
“你来我家。”
时茪对着那头说,“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