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卷》》知我愿

42、举国倾覆，一跪护魔 长安街一夜

　　长安街一夜血染。
　　十里繁华沦为尸山血海，上万平民殒命于癫狂剑下。
　　天亮之时，血色浸透青石，腥风席卷整座京城。
　　昨夜漫天绚烂的烟花余烬未凉，底下却是满目疮痍、死寂绝响。

　　消息传遍四方，瞬间撼动整个大亓。
　　百姓惊恐逃亡，门阀人人自危，朝堂彻底撕裂。
　　那个曾经踏遍千阶寒雪、一心护着心上人的北安小王爷，一夜沦为百姓口诛笔伐的嗜血魔头。

　　民怨堆积到临界点，仅仅三日，各地饱受苛捐杂税压榨的百姓顺势揭竿而起。大家借着屠街惨案聚拢人心，一路收拢流民，数十万农民叛军兵临京城城墙下，旌旗连绵望不到尽头，口号只有一句：斩杀谢怀年，以祭枉死亡魂。

　　金銮殿内，满朝文武伏地死谏，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万人惨死，此罪绝无饶恕的道理！”
　　“不斩北安王，城外叛军绝不会退，王朝必亡！”
　　“天下大乱，祸根就是谢怀年！”

　　谢寂深立在养心殿窗前，手指攥得发白。
　　当年宫变，皇兄舍身替他挡刀，皇后紧随其后殉亡，偌大皇族，只剩下谢怀年这一根独苗。身为帝王手握生杀，可面对死去兄长留下的遗孤，他满心挣扎，迟迟下不了圣旨。

　　城门防守日渐吃力，叛军轮番猛攻，城内人心惶惶，覆灭就在朝夕之间。
　　天下所有人都在恨谢怀年，唯独沈肆宁逆着万千骂声，死死守在北王府门，他只为岁岁，护住那个恶鬼。

　　北王府被叛军层层围堵，刀矛寒光刺骨。
　　白衣染血的谢怀年站在高台之上，眼尾通红麻木，早已看淡生死。自从沈岁安离开，他的心本就已经死了，这场杀戮，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最后的宣泄。

　　就在叛军准备破门冲杀进去取他首级的一刻，一身银甲的沈肆宁快步走出包围圈。
　　沙场百战从不低头的少年将军，在数十万百姓与兵士面前，直直双膝砸在泥土里。
　　沉闷的响声穿透喧闹的阵前。

　　脊背依旧挺直，姿态却卑微低下，他望着眼前汹涌的人群，声音沙哑坚定：
　　“所有悲剧的根源，出在我沈家。所有罪责，我沈肆宁一力承担，恳请诸位留谢怀年一命。”

　　阵前骤然安静下来。
　　沈肆宁常年镇守边关，清正刚直，屡次护佑一方百姓，在民间威望极高，无数流民都受过他带兵赈灾的恩惠。大家敬佩他的人品，却没有立刻心软放下仇恨，枉死上万亲人的悲痛依旧堵在心头。

　　叛军首领上前一步，面色沉重，没有轻易松口：“沈将军，我们敬重你的为人，但上万条人命不能白白了结。我们起义不单是报仇，更是不满皇室徇私护短。若直接杀了北安王，皇室必定派兵清剿所有起义百姓，到时候又是一场无休止的战乱，更多无辜之人会死。”

　　这才是最现实的困境：杀掉谢怀年，皇帝念及亲情，一定会调动禁军血腥镇压起义军，战火会蔓延全国，死伤会成倍增加；可放任他自由行走，谁也不敢保证他再次失控屠街

　　首领环视众人，说出权衡之后唯一的折中方案：
　　“我们不逼陛下杀人，也绝不放任魔头游荡世间。
　　北安王府划为禁地，谢怀年终生禁足府中，高墙重兵把守，一辈子不许踏出大门一步。
　　朝廷需要下明诏昭告天下，世代看守，永不解禁。
　　往后他困在方寸院落里自生自灭，既免去大规模杀伐，也算给亡魂一个交代。若是答应，我们即刻退兵。如若不然，今日必踏平王府，之后全城血战。”

　　沈肆宁跪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不是宽恕，是无可奈何的妥协。百姓没有原谅谢怀年，只是畏惧无休止的战乱，选择用一座牢笼困住疯子，换取天下安稳。
　　他闭了闭眼，重重应下：“我替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