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卷》》知我愿

29、初见如月，落念终生 冬日午后，

　　冬日午后，日光温软，拂去连日寒霜。

　　将军府庭院清雅，落雪初融，梅枝缀着残白，空气清冽干净。

　　沈岁安身子静养几日，气色稍缓。苏枝遥今日府中有事未能相伴，庭院安静，只剩微风落枝，簌簌轻响。

　　她披一身素白狐裘，缓步走在廊下，步子轻缓孱弱，怕受风寒，不敢走快半分。

　　眉眼温顺，神色恬淡，像一捧安静落雪，干净得不染半点人间尘嚣。

　　兄长远赴玄虚山，府中清净，无人打扰。

　　她素来喜静，也惯了这份孤静岁月。

　　府门小厮引路声自外院轻轻传来，温和有礼：“小王爷，请随我来。”

　　今日谢怀年受人所托，替宫中长辈，捎一份温补御药送来将军府。

　　是谢寂深听闻沈岁安体弱常年抱病，特意寻的珍贵暖身药材，命他顺路送至府中。

　　他本可推脱，可听见是将军府沈小姐六字。

　　他几乎没有犹豫，应下了。

　　一路策马而来，往日散漫肆意的步子，今日竟难得有些稳，有些沉。

　　穿过层层院门，踏过青石落雪，少年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昳丽挺拔，眉眼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眼底深处，却是无人察觉的紧绷与凝滞。

　　他见过世间繁花，阅尽京华声色，风月场来去自如，从不为谁驻足。

　　唯独那日长街遥遥一眼，那抹素白温柔的身影，落在心底，生根不散，日夜牵绊。

　　他自己说不清道不明。

　　只知道，他想见她。

　　想真正见一面，不再是隔人海遥遥相望，不再是远远一瞥虚妄剪影。

　　廊风轻柔，梅香浅浅。

　　转过月洞门的一瞬。

　　两道身影，猝不及防，正面相对。

　　天地一瞬寂静。

　　风声停、落雪静、梅香凝。

　　所有庭院景致尽数虚化，沦为背景。

　　沈岁安微微怔住。

　　眼前少年生得极好，眉眼昳丽张扬，眼尾带着天生的薄艳桃花气，是一看便知、惯常风月、肆意人间的纨绔模样。

　　可他立在日光之下，却半点轻佻不显。

　　那双素来散漫含笑的眼，此刻一瞬不瞬凝着她，漆黑深邃，沉得惊人。

　　她轻轻蹙了下眉，温顺往后微撤半步，礼貌又疏离，安静有礼。

　　谢怀年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了半拍。

　　近看，比远观更惊心动魄。

　　肌肤是常年静养的冷白，睫羽纤长柔软，像雪落梅梢，眉眼温顺干净，眼底盛着浅浅日光，干净得让人心头一软，又一疼。

　　这就是沈岁安。

　　他唇角，极轻、极浅的扬起一抹笑。

　　不是纨绔浪荡的戏谑，不是敷衍世俗的假笑。

　　是干净、柔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浅笑。

　　“沈小姐。”

　　他先开口，声线比平日低哑些许，克制又温柔，分寸极好，没有半分唐突，礼貌得体。

　　“久仰。”

　　沈岁安回过神，敛去眼底那丝莫名的恍惚，微微垂眸，浅浅屈膝还礼，音色柔软清甜，温温柔柔的。

　　“小王爷。”

　　她听过他。

　　北安王府谢怀年，京城第一纨绔，风流有度，肆意张扬，是整个大亓最自在无忧的少年。

　　只是从未有幸相见。

　　今日初见，却无半分纨绔轻浮。

　　只觉他眉眼好看，待人有礼，安静沉稳。

　　谢怀年看着她温顺有礼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今日冒昧到访。”

　　他抬手，将随身锦盒递出，姿态端正有礼，语气温和克制：“皇叔听闻小姐体弱，特赐御药，命我代为送达。”

　　沈岁安抬眸，眸光清澈温柔，轻轻颔首：“多谢陛下挂念，劳小王爷亲自跑一趟。”

　　日光穿过枝桠，落了细碎金辉在两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