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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故人隔望,青梅旧猜 翌日拂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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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
晨雾浓重,寒霜铺地,京城城门大开,车马肃静。
沈肆宁一身简素劲装,外罩防风黑色大氅,身姿挺拔如孤峰,腰间佩剑肃穆,褪去了往日在妹妹身前的温柔纵容,只剩一身沙场沉淀的冷冽沉肃。
将军府车马早已候在城门旁,仆从肃立,行囊齐备。
沈岁安与苏枝遥并肩立在阶下,前来送行。
一夜风吹,枝头残雪落尽,凉意彻骨。沈岁安本就体虚,立在晨风里微微畏寒,眉眼依旧温顺,轻声叮嘱:“哥哥,山路艰险,风雪寒凉,万事小心,不必挂碍府中。”
苏枝遥站在一旁,褪去了昨日的明媚笑语,眼底藏着浅浅的惦念与不安,却依旧笑得坦荡温暖:“肆宁哥哥,我和岁岁在京中等你归来,愿你山程无恙,岁岁平安。”
她从不多求,从不多扰,满腔温柔心意,尽数藏在一句平安等候里。
沈肆宁颔首,目光先落回沈岁安身上,再三确认她衣衫穿得厚实,眼底掠过放心之色,而后淡淡看向苏枝遥,语声温和却疏离:“劳你们等候,保重身子。”
言罢,他再无多余停留,翻身上马。
马蹄轻踏晨霜,黑马昂首,载着一身孤冷,朝着远方云雾缭绕的玄虚山方向,绝尘而去。
城门风过,卷起满地霜尘。
原地只余下两道纤细身影,静静望着远去的马尘,久久未动。
另一边,城门侧的柳下。
谢怀年一早便跟着宫行时来了此处。
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不远处那抹素白柔弱的身影上,一瞬未离。
看着她安静伫立,看着她眉眼温柔,看着她目送兄长远行的乖巧模样,心底那股连日来萦绕不散的酸涩悸动,愈发清晰。
沈肆宁一走,往后京中无人再这般寸步不离护着她。
一念至此,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隐秘的雀跃,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他指尖微松,敛去一身散漫纨绔气,抬脚便要朝前走去。
他想上前,想靠近,想好好看一看这束独属于人间的清冷月色。
哪怕只是简单相识,只是寻常寒暄,也好过这般遥遥相望,咫尺天涯。
可刚踏出一步,身侧的宫行时却迟迟未动。
往日随性腹黑、永远闲散从容的南川小郡王,此刻静静立在风雪柳下,身形挺拔,目光沉沉,死死凝着城门另一侧的方向,周身气息骤然沉寂下来,没了半分笑意。
谢怀年脚步一顿,顺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城门东侧,晨光微亮处。
国公府嫡女上官眠一袭绯红锦裙,身姿骄傲肆意,眉眼明艳张扬,立在雕花马车旁,贵女气度浑然天成,傲骨天成,半点不肯折腰。
她亦是一早来此处,目光遥遥落着远方来路,分明是等人的模样。
无需多言,无需细看。
谢怀年瞬间便懂了。
等的人,是宫行时。
世人皆知,宫行时与上官眠,是京城最羡煞旁人的青梅竹马。
自幼一同长大,两小无猜,门第相当,才情匹配,是所有人默认的天作之合。
可无人不知,这对青梅竹马早已生了嫌隙。
经年相伴,岁岁同行,抵不过猜忌缠身,抵不过家世博弈,抵不过少年人别扭的骄傲与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腹黑隐忍,事事藏心,从不解释;
她骄傲肆意,傲骨极强,从不迁就。
爱意犹在,情深未改,可隔阂早已生根发芽,横亘在二人之间,寸寸疏离,步步走远。
明明最是亲近,却最是两两相望,无言以对。
谢怀年眼底刚生出的热切,缓缓淡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发小。
看似温润无害,实际心思深沉缜密,心底藏事万千,最重体面,最忍别离。
此刻遥遥相望,沉默不语,便是他们如今最常态的相处。
他若此刻转身离去,上前去寻沈岁安,便会留宫行时一人独处这难堪又酸涩的对望之地。
少年浪荡心性,看似薄情,实则最重情义。
情爱可缓,知己难寻。
这一瞬,谢怀年彻底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悸动与趋近的念头,收回了所有望向沈岁安的目光。
他不再往前半步。
只是静静回转身形,落回宫行时身侧,并肩立在寒风柳下。
不说话,不打扰,不安慰。
只是安安静静,默默陪着他。
陪他看着那个骄傲的青梅,遥遥伫立,两两无言;
陪他守着这段无人圆满的、满身猜忌的年少情深。
晨风吹动二人衣袍,少年并肩而立,眼底各藏心事。
一人藏着初见沉沦、尚未萌芽的偏执疯恋;
一人藏着青梅陌路、无解难堪的经年遗憾。
远处,沈岁安与苏枝遥已然转身离去,素白与鹅黄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上官眠伫立良久,望穿秋水,终是没等到那人一步靠近。
她眼底明艳色泽一点点淡去,染上薄凉,最后敛了所有期许,冷然转身,登车离去。
车马辘辘,渐行渐远。
整条城门长街,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宫行时久久才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静静陪他伫立的好友,唇角扯出一抹浅淡无奈的笑:“看笑话啊阿谢?”
谢怀年漫不经心挑眉,恢复了往日那副浪荡随性的模样,语气轻佻如常:“本小王爷没那么无聊。”
他从不拆穿好友的心事,从不触碰他心底的伤疤。
有些遗憾,只能自渡;有些情深,只能自藏。
今日这一瞬,他清醒如常,为挚友,主动错过了初见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