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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深宫旧恩,帝位前尘 晨雾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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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日头高升,京城褪去拂晓清寒,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庄重。
辞别宫行时后,谢怀年卸去一身纨绔散漫,独自一人策马慢行,穿过热闹长街,越过朱墙巷道,最终停在巍峨肃静的皇宫正门之外。
鎏金宫门肃穆,石狮镇阙,禁卫森严,寻常世家子弟不敢擅闯半步。
唯独谢怀年不同。
他是北安王府遗孤,是当今帝王谢寂深一手带大的侄儿,是这大亓江山最特殊的闲人。
外人只知,当今圣上谢寂深沉稳端方、勤政克己,坐稳万里山河,是万民称颂的明君。
却少有人知,这万里江山,本不属于他。
初代帝位,原是谢怀年生父、先王爷的。
先王爷性情温厚,一生淡泊权柄,无心朝堂纷争,眼里从无九五之尊的高位,唯爱闲散风月、安稳人间。
他生来便不是逐权之人,不愿困于深宫牢笼,不愿受万民枷锁,干脆主动退让,将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万里河山,尽数让给了自己尚且年少的弟弟——如今的帝王,谢寂深。
兄让弟承,朝野安定,朝野无人敢置喙半分。
彼时少年谢寂深临危受命,接下偌大江山,日夜勤政,扛起整座大亓国运。
本该是顺遂安稳的王族结局。
可世事无常,天不假年。
数年前一场朝堂逆乱,乱臣贼子暗藏利刃,直刺龙颜,意图弑君倾覆朝野。
千钧一发之际,身为皇叔、亦为兄长的先王爷,毫不犹豫跨步上前,替谢寂深生生挡下那致命一剑。
利刃穿胸,鲜血染袍。
那一剑,断了先王爷性命,也彻底碎了大亓最温柔的安稳岁月。
先王爷骤然薨逝,府中悲声遍地。
谢怀年的生母,一生温婉忠贞,与先王爷情深不渝,无法承受爱人离世的噩耗,最终选择殉情相随,生死同归。
一夕之间,谢怀年双亲尽失。
稚子失怙,孤苦无依。
是年仅二十余、初登帝位的谢寂深,一手将他接入宫中来养,亲力亲为,护他长大,替亡兄护下唯一血脉。
世人都说,小王爷谢怀年是天底下最恣意无忧的人。
不必争储,不必参政,不必担责,坐拥王府荣华,受尽帝王纵容。
可只有谢怀年自己清楚,他所有的肆意、所有的纨绔、所有的不问世事,
都是双亲惨死、血海前尘堆出来的。
深宫冷暖,帝王抚育,看似荣宠无边,实则他自年少起,心底便埋着化不开的荒芜。
禁卫见了他,尽数垂首躬身,不敢阻拦:“小王爷。”
谢怀年颔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内侍,步履轻缓踏入宫门。
穿过层层玉阶、廊腰缦回,绕过繁华正殿,直达帝王日常理政的养心殿。
殿外宫人垂立,鸦雀无声。
谢怀年无需通传,熟门熟路掀帘而入。
殿内檀香清肃,墨香厚重,明黄帷幔垂落,庄严肃静。
龙案之后,端坐着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的男人。
谢寂深年方三十二,眉眼沉稳深邃,面容俊雅清贵,是京中万千贵女藏在心底的遥不可及。
他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经年端坐朝堂,早已磨尽少年意气,只剩帝王孤冷。
听见动静,谢寂深并未抬眼,指尖依旧执朱笔,批阅如山奏折,声线低沉平稳:“年年,今日怎的入宫了?往日这时,早在外间疯玩游荡。”
语气平淡,却带着独有的、长辈式的温和纵容。
整个大亓,唯有谢怀年,能在他理政之时擅闯养心殿,能得他毫无底线的偏爱与庇护。
谢怀年走到龙案旁,随意倚着檀木立柱,褪去在外的轻佻笑意,眉眼间染了几分少见的沉静。
“闲来无事,进宫看看皇叔。”
谢寂深这才搁下朱笔,抬眸望他。
目光细细扫过少年昳丽却略带沉郁的眉眼,似是看出他心绪不宁,微微蹙眉:“今日不对劲。”
自小养大,他比谁都了解这孩子。
往日嬉皮笑脸,万事不萦于怀,今日却敛了所有浪气,眼底藏着沉沉心绪。
谢怀年垂眸,看着地面光洁的金砖纹路,沉默片刻,没答,反而随口转了话头,漫不经心问道:
“皇叔,人这一生,遇见一眼就忘不掉的人,是为什么?”
他不懂。
不懂为何遥遥一眼望见沈岁安,心底荒芜多年的地方,会骤然风起云涌。
不懂为何只是一面之缘,连相识都算不上,他竟念念不忘,辗转在心。
谢寂深闻言,微微一怔。
他静静看着眼前长大的少年,沉默良久,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帝王半生,看透情爱虚妄,看透人心执念。
他缓声开口,音色沉稳厚重,字字落心:
“缘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有些人,是惊鸿一瞥,亦是宿命沉沦。”
谢怀年抬眼,眸色沉沉,似懂非懂。
谢寂深望着他懵懂失神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他看着这孩子从孤苦稚子长成翩翩少年,看着他终日嬉闹、无心无情,从不对任何人事物上心。
如今初动心念,初遇执念,未必是幸事。
可他是帝王,是长辈,看透天命却不能点破。
只能轻声叮嘱:“年年,世间情爱最磨人,可得可失,可生可死。你素来无心,一旦上心,便是劫数。”
谢怀年没应声。
他只是静静站在明黄殿宇之下,心底反复回荡着那个温柔干净的名字——
沈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