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卷》》知我愿

23、枝风送雪，玄虚临行 沈肆宁刚将

　　沈肆宁刚将周遭围观的人群尽数驱散，街边喧闹褪去，终于还给了身侧少女一方清净天地。

　　沈岁安垂着纤长睫羽，指尖轻轻拢着狐裘袖口，眉眼温顺得像一捧化开的冬雪，安静立在将军府车马旁，静静等着兄长启程返程。

　　她性子素来恬淡，不贪热闹，不喜簇拥，方才被众人围堵也未曾半分慌乱，只是安然静待兄长护佑。

　　就在此时，街尾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少女一身鹅黄软缎衣裙，裙摆绣着细碎迎春花枝，发丝束得整齐，眉眼明媚皎洁，像冲破冬日寒雾的第一缕暖阳，鲜活、温柔、热烈，自带治愈人心的干净朝气。

　　是尚书府千金，苏枝遥。

　　京城第一才女，也是沈岁安从小到大、最亲最密的闺中密友。

　　她是整座沉闷京城最亮眼的小太阳，永远热烈，永远坦荡，永远带着蓬勃的生机。

　　苏枝遥一眼便看见了街心的二人，脚步轻快跑来，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岁岁！肆宁哥哥！”

　　她先快步走到沈岁安身侧，伸手轻轻挽住她微凉的手腕，掌心温热，笑意缱绻：“我猜你们今日会出门，特意过来寻你，还好赶上了。”

　　沈岁安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枝枝。”

　　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性情一冷一暖，一静一烈，却是最契合的知己。沈岁安体弱寡欢，常年深居府中，是苏枝遥年年岁岁登门相伴，为她枯燥沉寂的养病岁月，填尽了鲜活暖意。

　　苏枝遥陪着沈岁安说笑两句，随即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清冷的沈肆宁。

　　少女眼底明媚的笑意稍稍敛去，添了几分浅浅的不舍与郑重。

　　“肆宁哥哥。”

　　她声音轻了些许，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惦念：“我是特意来送你的。”

　　沈肆宁眸光微顿，清冷的眼眸落在少女明媚的脸庞上，神色平淡温和，无波无澜。

　　明日，他便要动身前往玄虚山。

　　玄虚山风雪终年不歇，山路险绝，地处偏远，无烟火、无闹市，是朝野之外最僻静的修行之地。他此行入山，时日未定，归期未知。

　　苏枝遥仰头望着他，眼底盛着无人知晓的温柔执念，澄澈又赤诚：“我知道你明日一早就要远赴玄虚山，山中苦寒，风雪盛大，不比京城安稳。”

　　她早早就备好了行囊小件，抬手递过一只精致温热的锦盒，里面是她连夜亲手缝制的御寒护腕、烘干的暖身草药与防潮干粮，件件细致用心。

　　“山中无专人伺候，这些你带着。”

　　“防寒、祛湿、护伤，都能用得上。”

　　少女的心意坦荡又热烈，不遮掩、不羞怯，干干净净的少年情意，落在凛冽寒冬里，格外动人。

　　沈岁安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二人，眼底是了然的温柔。

　　她知晓枝枝心悦自家兄长多年。

　　从二人年少初见，岁岁相伴，这份心意澄澈纯粹，从未更改。

　　沈肆宁看着少女眼底坦荡温柔的光亮，神色依旧清冷克制，语气平和有礼，疏离却温和：“多谢。”

　　他接过锦盒，指尖微凉，态度分寸得当，是世家君子最得体的客气，无半分逾矩，亦无半分偏爱。

　　苏枝遥闻言，明媚的眉眼弯了弯，哪怕只得了一句客气道谢，也依旧笑得热烈明亮：“无需谢的，肆宁哥哥，你平安顺遂，早日归京就好。”

　　她不求回应，不求相守，不求偏爱。

　　只求他远赴苦寒深山，能岁岁平安，风雪无虞。

　　只求他日归来，依旧是那个护尽山河、护尽至亲的清冷少年将军。

　　一旁的沈岁安轻轻开口，嗓音温柔软糯：“哥哥，山中苦寒，你务必照顾好自己，不要逞强。”

　　“我在府中，会好好养病，等你回来。”

　　沈肆宁垂眸，看向自家妹妹，瞬间卸下所有清冷疏离，眼底覆满极致的纵容与疼惜。

　　“好。”

　　“岁岁乖乖养身子，等我归来。”

　　他可以忍受玄虚山终年暴雪，可以承受深山孤寂清苦，可以直面世间所有风霜利刃。

　　唯一的牵挂，唯有府中体弱温柔的妹妹。

　　不远处巷口。

　　谢怀年依旧立在原地，漫不经心的视线静静落在那道素白身影上。

　　看着少女眉眼温柔，看着她与明媚闺友笑语嫣然，看着她安然依赖兄长的模样。

　　宫行时静静陪在他身侧，低声道：“沈少将军明日入玄虚山闭关，京中人人皆知。”

　　“玄虚山风雪淬骨，这一去，少则半载，多则经年。”

　　谢怀年眸光沉沉，牢牢锁着那抹雪色月色，唇角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温柔浅笑的模样，心底那片荒芜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角。

　　软得发酸，痒得发慌，陌生又偏执。

　　他依旧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心悸与驻足。

　　不懂为何仅仅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不懂为何看见她安好温柔、岁岁安然，自己荒芜死寂的世界，竟会难得的生出一丝暖意。

　　他只知道。

　　从今往后，京城万千风月，寻常姹紫嫣红，再入不了他的眼。

　　世间月色千万，唯独沈岁安，是独一无二的人间清辉。

　　长街风雪温柔，知己相伴，兄长护佑，岁月安稳，一切都圆满得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