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岁卷》》知我愿

22、沈小美人儿 宫行时看着

　　宫行时看着他一脸真切茫然的模样，彻底无奈了。

　　这位京城头号纨绔，日日游荡街头、阅尽京华风月，竟连京城第一白月光美人都认不出，说出去谁都要惊掉下巴。

　　宫行时抬手，遥遥望向街心那道被玄色身影护住的素白倩影，轻声道：

　　“那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沈岁安。”

　　“沈肆宁的亲妹妹。”

　　短短两句，落进谢怀年耳中。

　　谢怀年眸色微动，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心底莫名漾开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触感。

　　沈岁安。

　　三个字轻轻落定，温柔软糯，像雪落梅梢，干净得不像话。

　　他听过无数关于沈家的传闻。

　　听闻镇国老将军战死沙场，沈夫人殉情随夫，十五岁的沈肆宁一夜立世，撑住摇摇欲坠的将军府，十六岁沙场扬名，铁血镇朝纲。

　　也听闻将军府留有一位独女，体弱多病，温柔纯善，是京城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月光，男女皆慕，无人不怜。

　　只是他常年散漫度日，不涉世家闺闻，不窥风月闺事，从未刻意打听，也从未有幸见过。

　　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从无半分虚言。

　　那哪里是人间姿色。

　　分明是揉碎了冬雪、裁尽了月色，才凝出的一抹温柔人间。

　　谢怀年目光再次落过去，隔着熙攘人流、落雪长风，只能看见沈肆宁冷硬挺拔的背影，和他身后隐隐露出的一角雪白狐裘、半缕柔软乌发。

　　沈肆宁的防备丝毫未松。

　　他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世间所有窥探、所有觊觎、所有遥遥相望，尽数挡在沈岁安之外。

　　不许惊扰，不许亵渎，不许靠近分毫。

　　宫行时看着谢怀年久久不动的模样，微微眯眼，低声打趣：

　　“今日算是你运气好，撞见了沈家这位小月亮。”

　　“整个京城，谁不想见她一面？只是她常年养病闭门，极少出府，寻常权贵世子，数年都未必能偶遇一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沈少将军护得极紧，从小到大，半点桃花债、半分闲言碎语，都落不到她身上。”

　　谢怀年静静听着，眼底那一点少年散漫笑意渐渐淡了。

　　心底空空落落，像缺了一块极软的地方，轻轻一动，就泛着细密的酸。

　　陌生、怪异、从未有过。

　　他浪荡半生，看遍繁花，从不对谁一见驻足，从不对谁心生波澜。

　　可方才那遥遥一眼，竟让他纷乱荒芜的世界，一瞬静了下来。

　　街心。

　　沈岁安并未察觉远处遥遥相望的目光。

　　她被兄长稳稳护在身后，听见周遭渐渐安静，便轻轻抬眼，望着落雪初晴的长街，睫毛轻轻颤动，温柔又安静。

　　“哥哥，人都散了。”

　　沈肆宁垂眸，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只剩宠溺温柔，抬手替她拢紧狐裘领口，挡住拂面微凉的风。

　　“嗯。”

　　“以后出门，跟着我就好。”

　　他语气极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佑。

　　他的岁岁太温柔、太干净、太易碎。

　　世间所有人看她，皆是惊艳、是倾慕、是窥探。

　　唯独他看她，只剩无尽不安与疼惜。

　　他拼尽铁血功名，守得住朝堂兵权，守得住沈家荣耀，守得住漫天风雨，唯独怕守不住这一朵易碎的月光。

　　长街风雪温柔，人声复苏。

　　隔街的少年静静伫立，目光越过人海长风，牢牢锁在那道素白温柔的身影上。

　　宫行时侧眸看他，难得见他这般失神模样，轻声感慨：

　　“真稀奇，阿谢，你居然也有看呆的时候。”

　　谢怀年没有回神打趣，只是眸光沉沉，望着那方风雪月色。

　　唇瓣轻轻动了动，低声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沈岁安。”

　　岁岁平安，岁岁安然。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