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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双梦惊眠,兄长护月 隆冬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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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深夜,北安王府的暖阁焚着清甜的白檀,暖意融融,驱散了京城腊月的彻骨寒凉。
软榻锦被温软如云,榻上少女安然卧眠,眉眼清丽婉约,肌肤是常年药养的瓷白剔透,睫羽纤长如蝶翼轻垂,安静得像一幅揉碎了月色绘成的画。
沈岁安是大亓最负盛名的病弱美人,温柔缱绻,品性纯良,眉眼间自带一股子不染尘俗的温润,气质干净得让人心生敬畏。
世人爱慕她的太多。
王公世子,世家贵女,无数人将年少心动悉数赠予这抹温柔月色。她性子太软,太善,从不伤人,从不冷待旁人,哪怕被众人偏爱簇拥,也始终温和谦卑,岁岁如初。
可无人知晓,这具看似娇柔温婉的身躯里,藏着常年缠绵的病痛,孱弱易碎,风一吹便似要凋零。
更无人知晓,今夜沉眠的她,坠入了两场冗长又刺骨的幻梦。
一场是今世纠缠,偏执疯魔,囚笼掠夺,碎尽岁岁年年;
一场是民国烽烟,家国大义,克制隐忍,沉鱼落雁双双殉亡。
两场梦境层层交叠,爱恨、执念、家国、别离、疯癫、宿命,密密麻麻缠满她的意识。
有偏执少年疯癫的占有,有乱世军官决绝的许国,有绝境里的相守,有盛世中的别离。
画面破碎又清晰,痛感真实得入骨,跨越两世的悲欢尽数压在她单薄的神魂之上。
倏然——
沈岁安猛地睁眼。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寝衣,后背黏腻一片,浑身虚软无力,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窗外冬风卷着碎雪拍打窗棂,声响细碎,惊碎满室安宁。
梦里烽火硝烟、血色囚笼、江水滔滔、烈火焚念,尽数褪去,可那贯穿两世的悲凉与遗憾,却牢牢滞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陌生的人,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爱恨别离。
明明从未经历,却痛得仿佛亲身走过岁岁生死,步步沉沦。
“唔……”
她低低喘出一口气,嗓音虚弱沙哑,带着梦醒后的茫然与心悸,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清丽的眉眼间覆满苍白倦色。
“岁岁!”
门外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逼近,沉稳凌厉,却藏着极致的慌张温柔。
沈肆宁推门而入,一身墨色常服尚未换下,腰间佩剑未卸,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冷厉杀伐,可在看见榻上惊魂未定、面色惨白的妹妹时,所有锋芒瞬间尽数消融,只剩满心的疼惜与慌张。
他是沈岁安唯一的亲人,是撑住沈家一片天的少将军。
十五岁那年,父亲沙场战死,母亲殉情随夫而去,偌大赫赫将军府,一夕倾颓,满门风霜。
那年沈岁安才十二,柔弱懵懂,体弱多病,一夜失怙,几乎熬不住绝境。
是年仅十五的沈肆宁,硬生生褪去少年稚气,扛起摇摇欲坠的将军府。
他凭一己之力稳住动荡朝野,护住岌岌可危的沈家兵权,十六岁奔赴沙场,屡建赫赫战功,刀锋浴血,以一身杀伐功名,换妹妹一世安稳无忧。
世人皆知,沈少将军铁血冷硬,治军严苛,对敌从无半分留情,是朝堂最不敢招惹的利刃。
可唯独对沈岁安,惯到极致,宠到无度。
他的妹妹,是他乱世余生里唯一的软肋,是他浴血拼杀、死守荣华的全部意义。
谁敢伤沈岁安分毫,他不惜以身犯险,血染朝堂。
沈肆宁大步走到榻边,俯身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头,掌心温热干燥,稳稳稳住她虚软的身子,声音放得极致轻柔,褪去所有杀伐冷意:“做噩梦了?吓着了是不是?”
沈岁安抬眸,水雾氤氲的眸子望着眼前满眼担忧的兄长,心头酸涩渐缓,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哥哥,我做了很长的梦……有点怕。”
“不怕不怕。”
沈肆宁抬手,指腹极轻地拭去她额间冷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杀伐沙场的模样判若两人。
“哥哥在,没人能吓你,梦里的都是假的,尽数不作数。”
他一边柔声安抚,一边替她拢好滑落的锦被,指尖细细替她揉着发凉的指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自家妹妹生得太好,性子太软,身子太弱。
从小到大,他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舍不得她惊悸半分,护了整整五年,从不让俗世风霜沾染她分毫。
想起方才前厅的闹剧,沈肆宁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戾气。
方才夜深,礼部尚书家竟遣了媒人连夜登门,厚礼堆砌,言辞恳切,只求求取沈岁安为媳。
尚书之子纨绔平庸,资质寻常,品性浮躁,如何配得上他捧在心尖、宠了半生的妹妹?
沈岁安是京城皎皎明月,是不染尘埃的月光,是他拼尽一切护住的珍宝,岂是寻常凡夫俗子能觊觎?
彼时他正在前厅处理军务,听闻提亲一事,眼底戾气瞬间炸开,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不必委婉,不必周旋,不必顾及朝堂情面。
谁敢觊觎他的岁岁,便是触他逆鳞。
媒人被他当场震慑推倒,狼狈不堪,带着一众仆从仓皇逃离将军府,半句话不敢多言。
府中下人无人敢劝,人人皆知——
少将军可以冷对百官,可以铁血治军,可以隐忍权谋,唯独妹妹,是他毕生底线,分毫不容亵渎。
沈肆宁敛去眼底杀伐,重新换上温柔神色,轻声问道:“是不是方才前厅吵闹,扰了你安睡?”
沈岁安微微摇头,眸色茫然澄澈:“不是的哥,与府中无关,是我自己梦魇缠身。”
她说不清那两场漫长的幻梦,说不清两世悲欢的沉重。
那些疯魔偏执的纠缠,那些家国殉亡的悲凉,太过荒诞,太过遥远,无从言说。
她只觉得心底空空落落,像是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莫名酸涩,莫名怅然。
沈肆宁看着她失神苍白的模样,心头愈发心疼,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极致的纵容与护短:“岁岁别怕,有哥哥在一日,便无人敢逼你半分,无人敢扰你安眠。”
“任何人,任何门第,都不配娶你。”
“你不必迎合任何人,不必迁就任何人,只需好好养身子,岁岁平安,岁岁无忧,便够了。”
他的岁岁,才十五岁。
尚且年少,尚且易碎,本该被万般疼爱,不必沾染情爱纠葛,不必踏入世俗纷争。
他会护她一辈子,免她风雨,免她委屈,免她颠沛。
沈岁安靠在他温热的掌心,心头安稳许多,浅浅颔首,眉眼依旧带着梦醒后的淡淡倦意与说不清的落寞。
暖阁檀香袅袅,风雪在外,安稳在内。
兄长温柔护持,府邸安稳荣华,世人艳羡的一切,她尽数拥有。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处空洞与悲凉,迟迟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