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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河终定,沉鱼赴雁 山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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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数年,岁月浸泡在硝烟与苦难里。
日军铁蹄踏遍半壁华夏,战火绵延八载,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章若鱼始终守在江南后方,从未退缩半步。
她带着一众女子,扩建临时救护点,收纳战火孤儿,秘密输送药品与情报,掩护地下志士,救助无数伤兵与流民。
手臂的旧疤年年冬日都会隐隐作痛,那道与日军缠斗留下的伤口,成了漫长岁月里,无声的烙印。
无数个寒夜,她会独自望向北方。
江北江岸,风雪埋骨之地,那个以身堵死渡口、护下江南千里安稳的人,永远长眠在乱世荒土。
她从不与人言说思念,从不流露半分软弱。
战火未熄,百姓流离,家国未复,她没有资格悲伤。
范承恩用命守住的土地,她必须替他守好、护牢,走完他没能走完的路。
一年又一年,烽火拉锯,山河浴血。
她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手足离散,见过志士赴死,见过人间万般疾苦。
心性愈发冷寂坚韧,眉眼依旧清泠,只是眼底那一点仅存的温柔,早已随那年江北的爆炸声,彻底封存。
终于,时序更迭,硝烟散尽。
公元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举国欢庆。
街巷锣鼓齐鸣,万家走出紧闭的院门,相拥而泣,彩旗满城,烟火重燃。
压抑了整整八年的苦难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山河收复,故土归宁,乱世落幕,盛世初临。
大街小巷皆是欢呼与新生,人人都在盼着往后的安稳岁月,盼着烟火寻常,岁岁平安。
普天同庆,万物新生。
唯独章若鱼,失去了所有支撑下去的理由。
这么多年,她咬牙硬撑,忍住思念,压住悲痛,以血肉之躯扛住后方风雨。
不是生来强大,只是心里藏着一份执念——
要等到胜利那天,要等到山河无恙,要好好替他看一看,他拼死守护的太平人间。
如今,夙愿已成。
外敌已退,国土重归,流民安定,伤员归乡,江南烟火重启,四海再无战火。
他用性命换来的太平,真的来了。
可她的人间,早在多年前江北那场爆炸里,就已经空了。
所有的克制、隐忍、隐忍的爱意、藏于骨血的牵挂,所有靠着“家国未平”强行压下的崩溃,在盛世来临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遣散了相伴多年的同伴,妥善交接了救护点与物资,安顿好所有孤儿与残弱伤者。
交代妥当一切后事,卸下肩上扛了八年的重担。
旁人皆以为,熬过乱世,她终于可以安稳度日,觅一方小院,安度余生。
无人知晓,她早已做好了所有决定。
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一身素净布衣,不带分毫累赘,独自启程,一路向北。
跨越江河,踏过满目疮痍的旧战场,穿过历经浩劫的城池,一步步,去往长江北岸。
去往当年那场惨烈死守的江岸隘口,去往范承恩长眠的那片荒雪之地。
数年风雨冲刷,当年的战壕早已坍塌,炮火痕迹被荒草掩盖,昔日血染的江岸,草木丛生,荒芜萧瑟。
没有墓碑,没有坟冢,没有记号。
当年全员殉国的将士,尽数埋骨荒野,化作山河尘土,无人祭奠,无人铭记。
章若鱼独自立在空旷的江岸,江风浩荡,吹起她单薄的衣袂。
江水滔滔东流,一如当年,带走无数亡魂。
她缓缓行走,走遍整片江岸,安静寻遍每一寸土地。
这里,是他最后一战的地方;
这里,是他舍弃性命,断绝敌寇渡江之路的地方;
这里,是他永远留在的故土。
八年人间浮沉,她忍了八年,撑了八年,清醒了八年。
为家国,为苍生,为大义,硬生生把那份蚀骨的爱意与思念,压了一辈子。
乱世之中,他们不敢相爱,不敢相守,不敢许诺来日。
他以身许国,将情爱排在最后;
她以义立身,将私念藏于心底。
生前,山河在前,爱恨克制,遥遥相隔,终身别离。
如今盛世太平,再无家国枷锁,再无乱世逼迫。
她为国独活多年,受尽别离煎熬。
最后的一程,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心,奔赴他的长眠之地。
落日西沉,残阳铺在江面,暮色苍茫。
荒风萧瑟,草木低吟,像是在为落雁亡魂低低哀悼。
章若鱼静静站在江岸尽头,望向滔滔江水,眉眼清宁,再无半分悲戚。
一生清醒,一生隐忍,一生家国为先。
到了最后,她只想任性这一次,只为自己,只为那份被乱世辜负的深情。
缓缓闭上眼,一步步,走入冰冷江水中。
江水漫过脚踝,漫过腰身,漫过肩头,最终吞没所有身影。
江南沉鱼,江北落雁。
乱世相隔,盛世同归。
山河无恙,四海升平。
世人皆迎新生,安享太平岁月。
没有人记得,江南那个救死扶伤、坚韧半生的女子,
也没有人知晓,盛世来临的那一天,
她独自奔赴荒江,随那个驻守山河的军官,一同长眠。
烽火止于一九四五,
爱意埋于岁月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