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过去的春      ...


  •   父母出差去看分店了,今晚并不回家,所以春树得自己准备晚餐了。

      “到饭点了。”春树推了推坐在沙发上的黑川奏,又瞅了眼榊原蓝。

      电视上还在放随手调出来的苦情剧,榊原蓝很专心的在看,薰则是窝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不过两人似乎都完全没有回家的意思,黑川奏就算了,榊原蓝啥意思?

      “我说到饭点了。”春树把沙发上的毯子从黑川奏身后揪过来,抖了抖盖在薰身上。薰换了个短裤穿,现在半条腿垂在沙发外面,所以毯子也大半落到了地上。

      “我在这吃。”黑川奏随手把吃了一半的薯片扔给榊原蓝,拿纸擦擦嘴去厨房洗手了。

      “什么在这吃,我家是食堂吗?你不回去一花怎么办?”薰把毯子蹬开了,春树在黑川奏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把毯子重新盖好,又掖紧了点。

      睡觉也不老实。

      “一花今天去外婆家了。”黑川奏洗完手出来,在薰边上的沙发扶手上半坐着。

      他看着薰沉思了几秒,绕到后面把春树拉了起来。春树下意识往榊原蓝那边张望,对方看着电视,纸包着手夹薯片吃。

      虽然知道今天是榊原蓝把薰送去了医院,但春树对他的印象依旧算不上好,尽管对方并没有做实质性的坏事。

      就是莫名的看他不顺眼。

      “去外面说话。”黑川奏凑近春树耳边低语,手上力道把他往后院那边拽。

      不过春树并不放心让榊原蓝和薰独处,他的视线毫不收敛的落在榊原蓝身上,等待对方主动离开。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榊原蓝放下薯片,把纸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不如一起去外面透口气吧。”

      “好啊。”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薰的眉头锁着,看着睡的并不舒服,春树帮他调整成平躺的姿势。

      隔着毯子可以摸到薰的小腿,比一年前细了好多。好像一年多前,也是类似的一个下午。

      薰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作为大冒险的惩罚,春树要帮他按摩小腿。

      那天刚练完耐力,薰在那里鬼哭狼嚎的,跟年猪一样咕蛹根本按不住,像有人要杀了他一样。

      噗呲。

      春树控制不住笑出了声,确认躺着的人没有被吵醒,才无声的继续偷笑几声。

      随后把毯子在薰身侧掖紧才往后院走。

      两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黑川奏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晃,榊原蓝就坐在廊下地板上。

      “要说什么?”春树轻轻把门带上,木质的移门有些老化了,有时候关太快会有很大的声响。

      他走到廊下,在离榊原蓝差不多1m的地方坐下。
      他并不想离这个人太近。

      嘎吱,嘎吱。

      秋千也年头很久了,零件风吹雨打的有些生锈,黑川奏坐在上面摇,嘎吱作响。

      平时也就薰会猫在哪,改天得换换零件了。

      “春树,去和薰道歉吧。”黑川奏表情淡淡的,又带着一丝严肃,不过腿却在乱晃。

      春树沉默了会,暂时没理,暗自又偷偷离榊原蓝远些。

      他不是不知道要道歉,这个事情,从薰拿到鸣海的录取通知书到现在,已经被他反反复复想了一万遍了。

      可他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一句道歉怎么能弥补薰呢?

      春树双手撑着地板,身体往后仰。他抬头望向天空,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叩——叩——叩——

      有敲击地板的声音,春树惆怅几秒,完全被榊原蓝打断了。

      这个人总在挑衅他。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他直接偏过身拿手指着榊原蓝。

      黑川奏放慢了秋千晃的速度,嘎吱声依旧,甚至听着更清晰了,“我让他来的。”

      “这里不欢迎你。”春树特意抬高了声音,生怕榊原蓝听不到。等榊原蓝走了,他好和黑川奏讨论新的道歉方案。

      因为他觉得榊原蓝是外人。

      嘎——吱——,嘎——吱——

      黑川奏的动作越来越慢,嘎吱的声音逐渐变得悠长。

      其实春树也不明白自己对榊原蓝的敌意来自何处,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仇敌,所以一见面刻在骨子里的敌意就会涌出来。

      刚才的话好像说的有点过了。

      早上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掉,说话还是带刺的。现在他心中更是涌出一种无名的情感,让他不敢去看榊原蓝,所以他就盯着黑川奏看。

      秋千停了,黑川奏垂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刚好有风吹过,春树闻到了不常闻到的味道。不是他身上的,不是黑川奏的,也不是植物或者食物的味道。

      所以他把这种陌生的味道归类到了榊原蓝身上,视线被气味的轨迹指引着,最终停下。

      榊原蓝也垂眸看着什么,神色依旧淡然, “道歉的话,我也很擅长呢,要不说给我听听?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客气的对待榊原蓝,对方就会见状离开。

      可榊原蓝并没有这么做,春树有一种茫然感,和面对收到志愿时愤怒的薰,一样的茫然感。

      陌生的感觉,会让春树想逃避。

      但他知道现在不得不和薰解开矛盾了,一已经不是逃避的时候了。可榊原蓝这样掺和进来,让他很不爽。

      谁都可以,他唯独不想榊原蓝掺和这件事。

      “到这个份上还不走人吗?”看榊原蓝依然没有反应,他的言辞更加锐利,“我觉得你应该有点眼力见吧,智商超过一百了吗?”

      不客气的话,一直得不到任何反应,是会让说话的人抓狂的。

      “春树,别这样。”黑川奏从秋千上站起,惯性让秋千又小幅度的摇摆起来。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只有秋千发出的嘎吱声。春树看着榊原蓝,那人也沉默着。

      事已至此他拉不下脸去说些柔和的话,他只好把腿盘起坐着,也跟着装空气。

      过了良久,榊原蓝才终于有了反应。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矛盾吧。”榊原蓝开口,卸下了先前伪善的笑,“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很独特。”

      他的声音还是淡然清冽的,听不出愤怒或失落。

      春树讨厌无措。

      “我的待客之道就这样,没打你算不错了,不满意就给我滚蛋。”春树没耐心再跟他废话了。

      榊原蓝还是没什么反应,甚至朝他笑,春树心里更加发毛了。

      被这样对待就应该生气,抓狂,委屈啊——!现在摆出这副姿态又是怎样——!

      总是这个家伙——!

      他站起身,朝榊原蓝那边走去,上去就是往他肚子上一脚。榊原蓝被他踢的往后倒去,看着对方倒下去的残影。

      那张脸上有惊慌,是熟悉的惊慌。

      春树突然想起来了,他以前见过榊原蓝。

      怪不得见到他就有敌意。

      咔哒——!

      木门猛得被推开,春树慌张的回头,是薰过来了。

      “你们怎么都跑外面来了?!!”薰有些慌乱的扒着推拉门,呼吸非常乱的,手在抖。

      余光里看到榊原蓝被扶起来了,春树才往薰那里走去。

      “哪都找不到人,吓死我了。。。”他顺着门蹲下,努力调整着呼吸。

      春树凑到他跟前,扶着薰坐下,帮他拍背顺气,“又做噩梦了?”

      手还没接触到衣物,就能感受到他的颤抖。

      估计又是做那个梦了,有榊原蓝的那个梦。可薰不记得了。

      初三时候薰渐渐消瘦,现在还没恢复。现在他的背弓着,可以清晰看到脊梁骨在衣服上突出来。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呢?”薰的呼吸平稳了些,但声音还是发虚。

      看他额角渗出汗,春树抬手拿衣袖帮他擦。可能是衬衫面料硬挺,和皮肤接触有沙沙声,拿这个擦汗应该并不舒服。

      最近的纸巾,在茶几上 。

      “屋里有点闷,我们到外面来吹吹风。”榊原蓝走过来,递了张餐巾纸到跟前。

      薰接过来,自己拿着擦汗, “那我也在这吹吹风。”

      “等会吹感冒了,赶紧进屋里去。”春树把薰从地上揪起来,半扶半推的把他带进屋里。

      这场小聚到此很快就结束了,榊原蓝以薰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为由,和黑川奏一起离开了。

      离开前,春树加上榊原蓝的好友,把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了对方。

      晚饭过后,他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窗户大开着,微凉的风吹的碎花窗帘肆意飘荡。

      春树的房间有三层窗帘,一层是遮光帘,一层就是这个碎花帘。

      碎花帘的外面还有一层蕾丝帘,这个窗帘和他黑白风的卧室非常不搭,但一直放在这 。

      因为是那时候他和薰一起做的。

      春树从零食架上拿过一瓶宝矿力拧开来喝,咸甜的气味在口腔里炸开,舌头还有些发麻。

      傍晚时候夕阳洒到窗帘上,会在浅绿色的碎花布上印出波光粼粼的斑点。

      透过窗帘摇摆的缝隙,可以看到后院的秋千。 从上方看,很清楚能看到生锈的零件。

      看来要换的零件还不少。

      窗边放的木质调香薰,让碎花布常年浸满了香味。

      所以无论什么季节的傍晚。

      坐在这里都像进了枝繁茂密的森林,像一起回到了多年前的春夏天。

      那应该是小学三年级的事情,春树从小就喜欢打排球,没人陪他一起,就拉着薰一块。

      后来到三年级,春树放学后会到就近的排球兴趣班,薰就自己一个人散步回家,周末再一起打排球。

      他们里都是同龄人里发育比较早的,常有人把他们认成初中的学生,所以也鲜少有人敢欺负他们。

      春树每天要到傍晚才被接回家,薰也就喜欢在外面闲逛到傍晚再回家。

      家和学校附近大片区域,基本都被他逛熟了。

      其实对于一个不喜欢说话,放学后独自回家的孩子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所以薰每天就在路边摘小花小草,每天收集一大把带回家里。有些被做成标本了,有些放在屋子里时间长了自然枯萎就被扔掉了。

      其实在春树看来,路边的花尤其是草,长得都是一个样。

      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学期,薰竟然捡了整整一百多种花草回家。他们的外公是植物学教授,就一个个比对着书指给他们看。

      薰总是听的很认真,执着的要收集完外公那本书的植物全图鉴。甚至有时候会爬到树上去摘花摘树叶子,因此还摔伤好几次。

      但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暑假里,客厅的小沙发被春树蹦坏了,龙骨塌掉了。妈妈带着他们一起去家具城买新的,那边还有个小型的布料市集。

      他们被薰缠着买了很多碎花布,蕾丝布回家。后来有没有买沙发春树不记得了,总之沙发换了好几次,都是因为龙骨断了。

      其中一块绿色的碎花布,妈妈带着他们一起缝成了窗帘。碎花布是春树缝的,蕾丝布是薰缝的。

      原本是想挂在薰房间当窗帘的,但因为春树缝的实在是太丑了,当时薰还因此哭了好久,最后不得以只能挂在春树的房间了。

      于是就一直留到现在。

      春树小口小口的喝着饮料,外面天也渐渐黑下来了。这个碎花帘并不遮光,他把遮光帘放开,点开了台灯。

      昏暗的卧室,变得明亮了些。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的记忆对后来的事情模糊了很多,就记得三年级第二学期的某天,直到天黑了薰都还没回家。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春树没能和家人一起出去找,可当天晚上家人似乎也没能找到。

      好像,是报警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人才终于被警察找到。家人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时间,从薰不见到被接回家,过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家人说薰只是坐公车去找外公的时候坐反了,可春树记得不是这样。

      那时候病房里外有很多人,薰打着吊瓶把他拉进厕所里,亲口和他说的,“其实是在废弃的仓库里,浸满了霉味的地方。”

      “那外面长了好高好高的草,但他们不让我告诉你。”

      后来春树也没再去上兴趣班了,薰也再不出去捡花花草草了,胆子自那之后也变小了很多很多。

      有时候薰会被噩梦惊醒,说梦到自己在一个怎么也跑不出去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就像今天那样。

      饮料喝完了,春树把瓶子投进垃圾桶里,和桶底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叮铃铃,叮铃铃!小宝贝你的电话来了!叮铃铃,叮铃铃!小宝贝你的电话来了!

      手机刚好在这时响起,是黑川奏打来的。

      “你到家了?”

      “嗯。”

      ……

      电话并没打多久,就是说要给薰道歉的事情。他也想了很久,就是没找到时机,愧疚让他不知道何时开口。

      黑川奏问他为什么对榊原蓝那么有敌意。

      为什么呢?

      因为哪怕过去七年了,记忆模糊了,春树依然记得,是榊原蓝害得薰失踪的。

      薰已经不记得榊原蓝了,春树也差不多。可今天他又想起来了,因为榊原蓝被他踢倒的时候,和当初在病房外道歉的时候是同一个表情。

      只是那时候榊原蓝留着长发,简直像个小女孩。

      但下巴上的两颗痣,和当初看到的一模一样。

      绝对就是他。

      初三时候也是,薰总和榊原蓝在一块自那之后状态就越来越差,一定要让那个人离薰远点。

      不能让他再伤害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