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桑梓地，魂何归 太初若是今 ...
-
澹台凌僵硬地转过身，讪笑着朝萧寒招手：“你好啊……多有冒犯，见谅啊。”，她的视线在萧寒身上短暂停留一瞬，火速移开，腿也不闲着，螃蟹一样挪步横着走。
萧寒手快，哪里会给她从梦里躲开的机会，既是思梦，大胆孟浪些又何妨？
他将指腹抵在公主温热柔软的手腕处，隔着一层布料，细腻的触感刺激的着他的感官，没空去细思多出来的面孔，反正醒来后除了她什么都是模糊的。
以往萧寒捉住公主，之后再有什么他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他主动去碰或者大胆点，依据姑母设的家宴里，公主亲自扣住了他的手为依托，梦思出往后......他梦不出来，他的梦每回到此处便戛然而止，感知也模糊消退。
天亮梦醒，什么都不剩。
可这一回，白日里怎么想都回忆不起一点的画面在他眼前纤芥不遗。这次总算能记住些没听过的话语和温度了。
澹台凌瞄了眼邹鸢发现他也刚好看向她，眼里好似在问：原来你们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
什么跟什么呀！她也不懂为什么萧寒要一把拉住她什么也不说，跟她干瞪眼。
难道萧寒大方还开放？公主垂眸看了眼他，确实挺大方的。
正在她暗自赞叹时，萧寒终于跨过一开口梦就会碎的恐惧与不舍，这些话总是要说出来的，平日没机会搭话，现在这个机会摆在眼前了，再而三地谨慎犹豫能换来什么，换来的是他睡前的辗转反侧，练武时的神游畅想，梦醒后的痛苦折磨。
“公主要去哪里？”他的垂下眼帘，目光在二人相连的地方轻轻擦过，转而牢牢锁住了她眼里清晰的自己，“你怎么总是这样，对我一触即离，我同您之间就那么不堪吗？”
澹台凌：？
这可不兴说啊，搞得她像撩完就跑的不良人，那种情况也算不上撩人吧！
“我此时想见你并非姑母的意思，是我，是我的意愿。虽然我对你在意跟那场令你不愉快的家宴有关，但我......”他皱眉困恼状，急于辩解，怕言语轻浮懈怠惹你不快，怕言不达意误他真心。
“我近日总会想到你，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就是会开心，也很痛苦......我是得了什么癔症么？”
澹台凌微微张大眼睛，快速地眨了眨。
这是真让她玩到嘎啦game了？哎呦，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纯粹直白的示好……别是像那群人一样装模作样喜欢她等其放松警惕阴她一手。
总之……先听他说完吧，打断人说话会发展成谁都尴尬的局面，尤其是这种情况。
“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些，像我喜欢你那样。”
澹台凌止住自己想向后仰的意图。
这萧寒也太直白了些，怎么这样啊，这让她怎么说应对？
邹鸢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他判断不出这两位已经到了什么关系，不好开口处理。
话到这里，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澹台凌思考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身上哪里是你喜欢的点？”
这个答复萧寒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他也不清楚，是手背被抚上温暖磨人的掌心时动的心，还是在公主问他有没有心上人时觉得姑母的安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或许……喜欢本来就没那么多理由，他明白为何会跟霍无妄抽到一样的姻缘签了。
直觉会让他本能的被自己认可部分吸引，他们的魂灵如此相似，都不愿被摆布安排过完这一生。
谁都别想给他立规矩，哪怕是他敬重的血亲也别想干涉。
这些念想最终凝成他嘴里的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这有什么可不知道的？萧寒这小子该不会在逗她玩吧？
萧寒腕部发力，将她拉向自己。
现在他这副样子算不上多体面，平日里学的礼法做派被一脚踹远。他把手中的掌心按在自己暴露的胸腔处，跟他一起感同身受。
公主一开始显然被吓到了，另一只自由的手下意识护住心口，想到腰腹也是脆弱的地方，一时不知有先护哪里。
她见萧寒竟只是这样，顿时松了口气。吓她一跳，还以为他要拉近距离趁机捅她几刀。原来不是啊……是她太敏感了。
掌心下轰鸣焦急的心跳与发热的肌肤无一不侵入着她的感官。她同样无法回答。
见她这副窘迫的模样，萧寒觉得定是被自己逼得无所适从，在心底稍微谴责了一下，便坚定了自己的行为。
一旁的邹鸢喉咙滚动，像是要说什么话但因顾忌又把话咽下去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一个两个的，又不说话了。
或许答案很简单，少年人怀春，期待着一个想要的结果。
梦终究要醒的。
“很遗憾……现在的我无法回应你的情思，比起这个，我有个……算是要紧的往事想去打听，劳烦你了萧寒。”
像沸水里的泡沫，随波漂浮着突然破了，梦也一样。
酸涩从胸腔蔓延开来，闷得他想醒来，这种时候醒来就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不醒？不……还不能醒，他还舍不得。
不甘让他的扣着澹台凌的手摇摇欲坠，留恋强撑着他用最后的力气挂在她手背维持体面。
看到他脸上挂着的笑容逐渐僵硬，澹台凌预感不妙，怎么给人说破防了，到时候人家不愿意配合怎么办？
她空着的一只手揉开萧寒微微蹙起地眉头：“……其实跟你有关，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说的话，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好好活着才有未……来日……而且我想要你好好活。”
“你的来日应当是个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她弯起眉眼，语气轻松道。
萧寒的梦碎了一地，照出了人间的光影。
未曾想竟是公主在他做出功绩前先一步认可了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他甚至感受不到二人之间有何身份地位的差距，仿佛她站在他面前，他们本就是平等的同龄，无礼法规制约束。
被推拒……也不算推拒，她给了他失落酸涩得期望，还有甜美温暖的安稳。
像轻慢温柔的连绵雨将他浑身浇透了。
万顷波光碎，雨落叶蓁蓁。
这就是人间，只有人间才能教他感受到如此真实，心被极乐与苦痛反复拉扯。
思及至此，少年抽回手，转身用手挡住自己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的视野垂落在地上找条缝。
他没脸见人了！
“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萧寒声音粘成一团，语气闷闷的。
终于问这个一开始就该问她的问题了。
澹台凌贴心地拉过屏风，隔在二人之间，与邹鸢站一起。
她老实缩成一团，“哎呀……我不是说了嘛，有点往事想打听一下，只好出此下策，见谅见谅。”
感觉……她这句毫无诚意呢，只能在心里祈祷萧寒能不要对她的无礼介怀。
萧寒显然没空在意这一点。
一想到他那一番单诉衷肠还有不认识的旁人静静地盯着看，他就想跳窗。
没脸见人了！好丢脸啊！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胸口没有汗，掌心也是干燥的，幸亏自己也没冲动去抱住公主……可还是很丢脸啊！方才所为在他回忆里愈发清晰，倒成了另一种折磨。
木桶壁上挂着的浴巾被浸入水中又捞起。
快速擦过上半身的萧寒穿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屏风。
他不敢多看公主，迅速瞟了一眼抿嘴硬绷的公主，低声道要去跟父亲说一声，他那边应该有公主想要往事。
常春侯萧舜曦曾在澹台大将军手下做事，南征北战，一场场打下百余场仗，相伴的兄弟姐妹死的死，变的变，走的走。
如今这沧都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人一个都没留下。
年近花甲，命过半百，救命之恩，知遇之幸，把酒言欢通通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手里拿过布悉心擦拭着一个普通的，沁润过岁月的木盒。
里头放着一张薄薄的纸，和他戎马半生的交情。
这个老家伙，归乡前乐呵呵找他喝酒诉苦也就罢了，还留了封信，这下真成托孤了。
当他抬眼看到幺子领了两个人进了书房，愣了一瞬。
萧寒身后的姑娘看着眼熟，有点像澹台家的遗孤慎安公主。
她怎么进来的？怎么没人通知他？
她旁边的小伙子又是谁？一个春蒐他的寒儿交了新面孔？
来这么多人，那他只好叫外边的人送进来茶水和糕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喝酒……还是用茶吧。
常春侯叉手作行礼状，“老夫见过殿下。”
“哎呦，常春侯您太客气了，小辈怎能受的起这护国将军一礼。应是我朝您一拜，献上最诚挚的敬重。”澹台凌赞叹道，行为上上礼节到位。
并非她懂沧礼，就只学会了这招。
萧寒：？
为什么公主跟那种恭维他父亲的下属一样的做派，不过……公主是真的有珍视敬重之意。
想到这里，萧寒又为自个儿没能真正上场杀敌而感到自卑，或许这样他真正摆脱萧氏威名，让世人都知萧寒其人吧？
邹鸢看到澹台凌行礼，紧跟着一起。
常春侯沉默良久，透过她偷偷品味起了一段不可追回的韶华锦年。
他摸了把略微花白的胡子，深深吐出口气，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殿下突访，准备匆忙，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见谅啊。”
他的目光在公主与幺子之间转了圈，“殿下此番前来……难不成是因贵妃娘娘的意思？虽然贵妃娘娘未曾提前同老夫商量……”
常春侯顿了顿，瞥了眼萧寒继续道：“在老夫看来，虽属实犬子高攀殿下……犬子性子顽劣，有时目中无人，但心底是好的，若殿下愿意下嫁于萧家，全府上下定对殿下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可把老家伙美坏了，之前澹台大将军没答应的娃娃亲现在能促成！
还有贵妃娘娘打的如意算盘，她虽偏向二皇子，但能促成他的遗事啊！
必须让萧寒这小子松口答应！
叛逆了这么多年也该听一回他的话了。
澹台凌听了常春侯的话大惊，联想到邹鸢曾说这个时间段她已跟萧寒成婚，连忙看向他求助。
这个是不是得依据史实答应下来啊？
邹鸢轻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做你心里想做的便好。
他们两个的小动作哪里能逃得过常春侯的法眼。
他暗道不妙，该不会是慎安已心有所属，带着心上人来府上讨说法来了？
怎么让这个眼生的小伙抢先一步，寒儿你可得给老子争点气啊！不争气就算了还仗义地把人给带进来了！
尽给你老子添堵！
回头调查一番这小伙子的家世，看能不能撬墙角把公主的心挖过来。
公主像是印证了老家伙的猜想，在他面前摆手，二人同时开口：
“我想问问神威大将军……”
“我能调教好萧寒这小子……”
萧寒：？
邹鸢：？
萧舜曦及时刹住口，反应过来了，殿下是专门来找他问往事的。
是该庆幸一下……
也好，也该让木盒里的东西出来见光透气了。
“……一点家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萧舜曦急忙转移话题。
“对了，听闻殿下想问问神威大将军的事啊，这不巧了，老夫我这里刚巧留存了他的遗笔……是写给我的，若殿下不介怀，便过来看看吧。”
他盯着也凑过来的邹鸢，略有迟疑道：“这位是……”
“呃……他是……”澹台凌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他们的关系。
“是暗卫……亦是殿下的眼睛。”邹鸢接过话，坦然自若。
萧舜曦能说什么吗？就算觉得有异常也不好开口，环顾四下也只好乐呵呵地提溜走局促不安的萧寒。
室内只剩二人，澹台凌展开被常春侯拿出来的长信。
萧娃子亲启：
一转眼我都成了知天命了，可太能活啊。那些文人作风的信我实在写不来，你凑合着看，都是土窝窝出来的反正也能看懂。
搁你说，我地闺女给生了孙女！白白胖胖直接心疼着！我听城里这些人都会给娃娃儿起……叫什么封号字之类的，我给我孙女起了个字，叫慎安，愿她谨慎平安度过此生。
你也知道我家里怎么样，老嘛就生了三个，大儿子和儿媳妇去跟南边的离炎打，虽说胜了，但老汉我没出息！我无能啊！我到现在都凑不齐这两对人的尸骨回家葬啊……这两个跟他们领着的年轻娃娃们粘成黑块块，分不清谁是谁……我把他们用马皮裹起来，派人送到西北葬在了祖坟里头……
南边的离炎比北边的残部难打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再快些……是不是……就能把这群有爹有娘的都捞回来了？
这回南边的战事打掉，终于能陛下诏咱们进京。沧都可真是个好地方，气派啊……地上还铺着雕花砖呢，啥好吃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刚进城门口子，我们就被一京城里的百姓团团围住，你敢记着里么？哎呀那个叫声可伐码啊，我想着把那个大儿子和儿媳，还有那群小娃子们地该得的拿回来，我们一达里回……后面你也知道，天家要留下我的尕姑娘。
那能行吗？我偷摸见过尕姑娘的凑哈的人呢，模样也俊俏俏的，那我只能用我的军功换我们一家安安稳稳回家过日子。这里留不成，待下去迟早要被呛一鼻子黑烟。
咱们拼死拼活地打仗，不就为了能好好过日子吗？城里的这些大人没我们想得那么欢迎我们进城，不是挖坑使绊子就是穿小鞋。我就跟尕姑娘好好说了，她气性大不听，我一个没看住她就进宫了……说到底是我没能耐，以为打了几场仗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不想叫我承抗旨之罪。后面我尕姑娘也争气，熬死天家，扶了个比她小几岁的上位当上了太后。我想着，总算能松口气了……我就是想不通！为撒到后边，二儿子怎么就跟他妹子活成仇人了！怎么就下得了手，送她二哥上路的呀！
我哪里有脸怪她！要不是我犹犹豫豫，怕这怕那，怎么造成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手足相残的局面！我这三个好儿女……我……我就想教人好好活，饿了有饭吃，没人再抢咱粮食，我哪里做错了倒是教天说啊！我要是有罪就让老天爷罚我一个，罚他们干甚！与他们何干！
写到这里光给你吐苦水了……本来就是跟你吐苦水的，不然我心里憋着没处倒。
我听说老家西北那边有块荒地种出了粮食，我想着回去看看，把我一双儿女全乎的都带回去，还有这个小慎安。
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要是我这乖孙……回京了，我在沧都留了点给你的银子和人脉，就是不知道几年过后还人心变没变，我知道你，你是一根筋，跟我一样都是犟种。
劳烦你多照看卡，看在我们这些年情分上。
当你看到她又回到沧都的时候，说明我也已经入土喽。
澹台家敬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桑梓地，魂何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