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寄心予明月 萧寒攻略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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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被屋内的两人读完了。
澹台凌与少年对望，指腹划过信的折痕，合上了它。
吐黑泥那段的有几处斑驳晕染的墨迹，想来是写信人提笔时涕泪俱下，停顿良久。
澹台凌见过爱，也被给予爱。
里面对沧凌的情感同她父母无条件献出的爱一样，厚重安稳。
真是个好外公啊……要是他还在的话是不是她的路就能好走一点了？
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她看不到，也摸不准这日子何时能来。
失去习焉不察的现代生活后，她猛然惊觉自己的适应能力如此之强，可并不妨碍她三分钟热度，新鲜感一过，对这里生活也只剩下了无感，甚至厌烦。
她甚至开始好奇，澹台大将军看到她会说些什么。
这样一个老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孙女换了魂……又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以及怎么处置她？
联想这种做什么……简直是，毫无用处。
说不准她刚意外穿成沧凌就被人家外公认出来被送去寺庙驱魔了。
好在这封信是个好迹象，她推测萧寒的父亲跟澹台大将军……她的外公关系不错，这种堪称大不敬的话都敢写。
也不知道邹鸢看出什么了没，直接问问他好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些什么？”她抬眼直勾勾地盯着邹鸢。
少年目移，问心有愧地偏过头，“……抱歉，一时神游晃神了……我想起了我师父。”
女孩无所谓道：“人之常情，我们也不是无所收获嘛，”，她转向门口，看着远处，“了解了点上一代人的事，还有跟周边国家的矛盾冲突，这趟挺值的！”
门从内被打开，庭院里正坐石桌旁的父子闻声看去，澹台凌大步走向前去，学模作样端起只手臂。
“殿下，请。”常春侯摊手指着一处空座。
萧寒看向澹台凌的神色明显不如方才狼狈窘迫，反而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地避开了她望向他的目光。
也不知道萧舜曦跟他说了什么，这株肆意生长的野草被骤风压弯了脊梁，耷拉下头。
萧舜曦勾起自认慈祥的笑容，乐呵提起：“十几年前，老夫我跟大将军刚认识的时候，我甚至都没看出他都是有娃子的人了，我想着等仗打完，先给我老哥物色个伴儿，没想到回去就看到他儿女了。”
澹台凌并没有打断萧舜曦的自述，人类想听到的一些话总得弯弯绕绕，说许多无关要紧的话，才会引出真正的意图。
难道放技需要前摇吗，还怪有仪式感的。
“回城的时候，可真威风啊，将军走在前头，我在后边跟着，城里街坊四邻都探头探脑，打听我们的，夸耀我们的，听都听不过来。”
萧舜曦的眸子虽不复昔日神采，但眼神依旧清澈透亮，如刀出鞘。
此刻他神情温和深沉，陷入回忆。
“他就是我的高山，这些年来我也不求别的，我只想……”萧舜曦忽然止声，像是在犹疑该不该开口。
他只想做高山上的大树，他借高山爬的足够高，看到了不少好风光。
高山帮了他太多，多到不知如何能去偿还，他其实……也想成为这座高山，舍身取义，仗义执言，成人之美。
说的容易……他也许尝试过。
只是，失败了。
高山巍巍，云雾倾覆，仰止之路，仰止……问心有愧…
他做不了高山，也不是大树。
澹台大将军高风亮节，乐善好施，美名遍布，拿得起放得下。这也是为何他自己能全须全尾荣归故里缘由。
萧舜曦对此深知，他自个放不下，也只能走向岔路，享受笼中供奉的珠翠罗绮与旨酒嘉肴。
他身后是一大家子人等着依靠，比澹台大将军多太多，怎么可能放得下京城所得。
过了一会儿，萧舜曦才续上话：“我突然想起澹台大将军醉酒后同我打趣，说遗憾我二人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就算老哥不这么说，我也视他为一家人……”
澹台凌有种微妙的预感，常春侯的话术跟萧贵妃的有点像。
“我当时说道，不如我们结为亲家，从今往后，二家并名于都。”萧舜曦呵呵地笑着，“不知殿下可有听澹台大将军讲起过？”
哦，她明白了，娃娃亲啊……常春侯站队萧贵妃了。
也是，都姓萧，站队自家人不奇怪。
她心沉沉地跳动，说不清是失望了还是冷脸嘲讽自己的天真。
“小时候的事我倒记不清了。”澹台凌挠头尴尬笑道。
”
萧舜曦摆手，也笑道：“无妨无妨，酒后之言，随后一说。”
一旁沉默地萧寒也适时插了一句：“父亲既已知是酒后戏言还说出来，真让人笑话。”
少年这一嘴把他给呛到了，瞬间拉下嘴：“你要吃撑了没事就去温书！晚膳也不必用了！”
“父亲大发脾气做甚？伤身……顺顺胸口。孩儿就是想起来父亲从未向我言明这档子事，想来是父亲喝醉把梦假的和真的人间。记混了吧？”
萧寒此刻露出了与曜霆一样的张扬与不屑。
不服管教，一脸欠揍。
这小子，刚才他还跟他好好说道了一番利弊，转头就又跟他作对把这亲事搅黄。
这副样子果然是混不了官场的料，趁早当个饿不死的驸马爷安安分分的混日子算了。
像是想起公主还在这里看着呢，萧舜曦没有过多沉浸在闹心中，转头乐呵呵地说：“犬子顽劣，在殿下面前献丑了。”
“……也没那么夸张，能看出他……性子耿直，关心您难免出言伤人。侯爷您也不容易。”
澹台凌对萧寒拒绝娃娃亲感到意外，毕竟他刚对她表白。
她趁人不注意瞄了眼萧寒，表情凝重，不像不好意思才拒绝的反应。
是个有骨气的主。
“殿下不介意就好。”萧舜曦讪笑道。
萧寒冷眼瞥着他父亲，略微偏着头。
他爹是从何时起这样笑的呢？萧寒记不清了。
家里有人做客的时候，带他去别人府上参宴的时候，他不服管教，行侠仗义惹了大官家里人，上门向他爹讨说法的时候，带他进宫参加宫宴遇到比他高位的官员……
以及现在面对公主的时候，都露出这样的笑。
他爹不也是护国功臣之一，被童谣传唱威风，铁骨铮铮的将军吗？摆出这副像是矮了别人一截的模样是何意？
他一直都不喜欢他爹这样，还有方才劝他求娶公主，道明利弊，一脸用心良苦，最让他感到厌烦。
虽说他不排斥这门亲事，可要拉他心悦之人入这算盘，家里再怎么撮合，心里再酸涩，他都不可能答应！
怎么能因为她能给萧家带来好处，就拉她下水，这不是吃人家绝户吗！
跟她并肩的路又不只有结亲这一条……
他要求的，是他们二人能不被束缚压迫凑到一起，是河海相容，水到渠成在一块。
也多亏了萧寒这么一搅，澹台凌想好怎么问常春侯了。
“侯爷，晚辈有些事不明，您为何知晓我非明帝血脉。在宫中也没听到活人说这事呢。”澹台凌说话见观察着这对父子的神情。
对这件事……都不意外。
萧寒甚是在被她目光触及到时迅速躲开了。
“陛下的旨意，谁敢置喙。”
中规中矩的回答，明面上听不出什么意思。
不过可以猜一下，那就是……她是被明面上亲封的公主，也是被明帝认可的，甚至若有他人不认可，会遭到强硬的镇压。
她是大沧的公主与血脉是否属于皇室无关。
仔细一想她不就跟衡哥一样了吗？
都是外姓之人。
“说起来我来沧都这么久，也没见过其他叔父姑姑之类的长辈……”
萧舜曦轻描淡写道：“陛下天人之姿，那些人无福消受，早早就去往生极乐之地，陛下常为此哀叹。”
都死了吗？她记得史书里明帝的父亲妃子众多，兄弟姐妹也多得数不过来……也是，不杀也轮不到明帝来坐皇位。
这还真是刷新了她对明帝战斗力的认知，由此可窥见上一届的夺嫡得有多激烈才能只剩明帝一个。
明帝真杀神来的。
澹台凌喉咙无意识下咽，畏惧了。
“那……朝廷里的人是怎么看我？”澹台凌将问题绕回自己身上来了。
萧舜曦微叹了口气，“老夫年岁已高，身子不便。陛下免老臣早朝久矣，怕是早跟不上了。”
澹台凌不死心，追问：“那朝中还有何人被免于早朝？”
萧舜曦思索，摸着下巴“活着的人里……就老夫一个”，他自顾自笑出声，“也归结于陛下体恤幸得厚爱。”
澹台凌摸清楚萧舜曦的说话方式了，她直接追问行不通，得旁侧敲击。
谨慎起见，澹台凌没选择套问其他朝堂之事，留个心眼别一股脑爆牌了。
“说起来晚辈对侯爷在北地的风姿甚是仰慕啊！”
萧舜曦的目光落在远处，沉声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老夫我记不得多少。北地的人……其实也很好说话，就是心太散了，今天谈好，明个的话事人就变了，又得重谈，虽有摩擦，但总归能谈拢，比南边的离炎好说话多了。”
谈到离炎，萧舜曦的眉头不受控地皱起。
“离炎可不好说话，狡猾得很。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死在离炎边境上的兄弟是最多的。这离炎不是个好东西，军事不弱，还尽使些阴招，野心还不小。若不是离炎内部紧张，我们趁机钻空子，国门真要被踏平了。”
他摇摇头，“宫里混着离炎血的那个孩子可惜了。”
“为何国与国之间要攻伐相攻呢？是我们之间有不可放下的缘由吗？”
“这就得问上面了，打仗的谁不是奉命行事。”萧舜曦仰天，手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桌子。
“血债堆聚，也就凝成了化不开的仇与恨。”，他闭上眼，“亲历过这些血海深仇的生死之际，谁又能放得下。”
“那万一有解呢？”澹台凌的胸腔砰砰作响，心口一条解法呼之欲出。
萧舜曦应声低头，认真看向她，真心实意的笑出了声：“打下北地和离炎可不容易。”
可真敢说啊，澹台凌赔笑着。
“那若是加上我呢。”萧寒又插了一嘴。
萧舜曦看都不看他一眼，“那更不容易了。”
萧舜曦约莫也猜到了公主的意思。
“三言两语说服不了人，你得有让人闭嘴的手段，哪怕只是暂时服你。”
他重重叹了口气。
“仇恨若真能被化开，得有一方先低头。清楚恨的源头，也只能怨这世道了。”
澹台凌清楚地看到萧舜曦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难以言说的悲哀。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寄心予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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