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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所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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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黎星率先退出对峙,转身抱着复读机回到自己房间,啪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谭应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抬步回到厅堂。
屋内用来学习吃饭的木桌上,摆着两盘香喷喷的饭菜,热辣的香气侵蚀他的五感。
再看紧闭的房门,似乎一切被按下暂停键,时间被凝固。
原来这就是停滞切割的感觉。
真的很糟糕。
谭应酌自顾自盛了米饭,坐在桌前,夹起一块辣子鸡放入口中。
他其实不是很能吃辣,但她说最拿手的菜都少不了辣椒这位老伙计。
现在这位老伙计帮她报仇了。
片刻后,谭应酌慢慢睁开眼,眼睑下匀着一片血色,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回过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眼神像是一口深渊古井,无数的旋涡缓缓向下沉去。
黎星闭着眼,泪已经流了一脸。
她反复按下“PLAY”键,听着刚才录到的内容,悲哀地发现,这些话似乎并不能代表什么,真要威胁他,还需更进一步,做出一些拼凑,才能达到一些效果。
可如此添油加醋,那和污蔑似乎也没两样。
难道要做出这些事,才能达到目的?
怎么这么可恶,为何要将她置于这样的境地。
黎星抱着复读机,哭着哭着睡着了。
早上一抹日光从窗外漏到房间,她迷迷糊糊睁眼,总觉得今天有点安静,没有叫声。
是了,那只能打鸣的鸡,已经被姑姑宰杀后又被她炖掉,为的就是招待那个出尔反尔的骗子。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回到脑海,她看着手边的复读机,又重新听了一遍。
这一次她冷静多了,原来一夜之间真的可以长大。
不管如何,需要谈判。
下了床,手刚握向门把手,一张纸条出现在脚边。
她蹲下身,捡了起来。
「能不能把录音还给我,一切都能商量——谭应酌。」
颇具风骨的楷书,她认得!
一瞬间,仿若消失掉的力量都回到了身体,还给他,当然不能!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黎星愤怒地揉碎纸条,倏然发现脚底下还有第二张。
「我承认山禾集团对青苗乡小学捐助一事做了隐瞒,出尔反尔,没有信用,妄图取缔已经商量好的捐助款项,甚至还有坑骗国家补助,偷税漏税的嫌疑,所以能否请求你不要揭发,我愿意给你一些补偿——谭应酌。」
好呀,还想贿赂我。
等等,这纸条……这是证据啊!
猛然意识到什么,她立刻将刚才揉碎的第一张纸条小心平铺开,看着上面的亲笔签名,黎星心止不住雀跃起来。
果然做坏事被发现是会心虚的。
她转身,从床底下拉出一只木箱,又从里面拿出一只上锁的铁盒子,打开后,倒出所有她儿时攒下的小玩意,小心谨慎将两张纸条放了进去。
待锁好后,拿出挂绳穿过钥匙,挂于胸前,伸手拍了拍。
站在门前,黎星整理好情绪,确保嘴角压平,才转动把手,拉开了门。
几乎在门刚开的瞬间,谭应酌便转头看去。
眼皮有点肿,脸色不是想象中的苍白,反而泛着红润。
至于那双眼睛,非常亮。
他低下头,再抬眼时,眼中已有几分无法掩饰的小心翼翼。
黎星并未错过这一抹神色,顿时感觉身心舒畅。
她看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去洗漱。
早饭还是照做,不缺他那份,只是她不跟他开口说话。
吃了饭谭应酌主动收拾洗碗,看着他的背影,黎星暗哼一声,心中关于好好招待客人的美好品德已消失殆尽。
吃那么多,洗碗还账咯。
谭应酌没洗过碗,但观摩几天已经都学会,手上做得慢点,碗倒没有打碎,否则他真要“罪加一等”。
等擦干水渍,他回过身,看向她的背影。
少女上半身挺得直直的,握着笔,低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椅子下,穿着球鞋的双脚,一点一点交错晃动,似昭示着主人轻快的心情。
谭应酌抿了下嘴角,走了过去。
“黎星,要聊下吗?”他先开口。
那双脚停下晃动,半晌,听她开口:“我不想说话。”
谭应酌坐在桌边,看着她,黎星抬下巴眨眼,不着痕迹用余光捕捉他的姿态。
嗯,果然很心虚。
“昨天的事……我真的错了。”
黎星咬住下唇,控制住嘴角,蓦地从卷子底下掏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翻开后,填上日期和时间,写下第一句——
「错哪了?」
写完,递给他,连同签字笔。
谭应酌瞄了眼本子,又瞅了瞅她已经撇过去的后脑勺。
黎星从未觉得,此刻的五感如此忙乱,耳边听的是笔尖和纸张短促的摩擦声,眼睛瞥着的是门边一面小小的穿衣镜。
那镜中,嫌疑犯正在执笔,眼眸向下垂,眼睑是一条温顺的弧线,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起。
前几日轮廓利落的发型好似也沾染上颓然的气息。
待笔尖停顿,黎星满意地收回目光。
本子被推回,她不接,又在他等待的目光中做了两道题,才状似发现本子,抬手拿起。
打开前,用四分警告三分凉薄两分漫不经心一分期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山禾集团内部关系网倾轧,利益团体交错,所有项目都有可操作的空间,尤其是青苗乡小学项目,因为所有项目只有此项目监管力度最弱。基金会已经下达批款,所以刚拿到签字权的我仍有操作空间,若处理得当,我能从中套取大量现金。——谭应酌」
黎星看得心脏狂跳,她猛地抬头,高声问:“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说完立刻意识不对,拿起笔转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这行字,复将笔记本重新推至于他。
谭应酌似是没有察觉,低着头接过,乖乖拿笔答话。
「家族中叔伯众多,他们早已将利益瓜干净,我想要夺权,必须有资金撬动,本身青苗乡小学项目,批复预算300万,上报预算200万,我已能留下100万操作空间,可既然有了100万,就想要200万和300万。——谭应酌」
黎星看完,直呼好家伙,再看他眼神已经带了谴责。
用力写下:「咱们最初商议其实只有13万!」
「我明白,贪的是我,不止是钱,还有好名声。虚荣心让我在梁校长面前大言不惭夸下海口,但回过头又后悔,如今被你拿到把柄,已经悔不当初。——谭应酌」
黎星捏着笔记本看了又看,半天没下笔。
谭应酌看着她眼中狐疑的目光,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交代的太过。
黎星心里一阵后怕,到底还是十八岁温室养出来的小少爷,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想到姑姑从小对自己的教育,她很庆幸,梁瑞没给自己造一座暖房,而是将她护住的同时,也毫不避讳让她了解人性以及社会的真实一面。
给这么一个单纯又有点坏的少爷下套,她都快有点于心不忍了。
证据收集够,好奇心又冒出来——
“你要扳倒你的叔伯?”
谭应酌看了看笔记本,用眼神示意她。
“……这个不用。”
谭应酌得令,老实交代:“是的,因为一切都要靠我自己去争取。”
他从自己的家族讲起——
谭家传家三百年,绝不是靠着一代代的儿子去继承,每一代的家主都是经过残酷血腥的厮杀,才能拿到家主之位。
想要继承家主,是男是女没关系,是否是私生子也没关系,一切都看个人手段。
黎星听得不自觉出神,仿若有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那是一部从旧社会走来的家族兴衰史。
谭应酌从未说过这些,甚至从未如此长的讲过话。
今天是例外。
事关家族,他力求抠出细节,保持准确性,用事实对应时间线一一阐述,丝毫没有作为谭家子孙保护家族秘辛的自觉性。
“咳咳”嗓子干痒起来,昨晚吃的辣椒还残留余威。
黎星赶忙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端到他面前,轻快道:“快喝点水吧。”
谭应酌端起杯子,掩住微微勾起的嘴角。
喝完水,时间线终于来到了现代。
这些事倒不是什么秘辛,梁瑞跟黎星讲过,现任董事长谭光眼光独到,大企业开拓市场、做慈善,营造良好企业形象,在资本市场大杀四方……
谭应酌对于这些一笔带过,讲起了父母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
“所以你是试管婴儿!”黎星猛地看向他。
谭应酌看向她,低声开口:“没错,他们没有感情,恰逢那时候谭家在医疗领域有所投入,这项技术能解决他们难题……”
黎星忍不住上下打量他,自从在生物书上学到这一知识,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试管出生的人类。
“你嫌弃我?”他抬着眼看她。
“不不,怎么会呢?试管更健康……”等等,自己在说什么。
谭应酌似乎察觉她的窘迫,勾唇浅笑。
他没有说谎,真相确实如此,因为他就是被如此设计。
作为吉祥物,他的八字必须精确到秒,才能给这个家族带来养料,尽管这一说法并没有任何唯物主义理论能做支撑。
而自然受孕,显然很难把控出生时间。
身为人类,不是爱的结晶,只是科技进步后制造出的产物,这一点他懂事起就知道,没有人隐瞒于他。
黎星尽量克制住眼中的同情之色,也明白他为何这么急功近利,又争又抢。
“那你父母还有其他孩子吗?”
谭应酌无所谓摇摇头:“他们各有情人,也有孩子。据我得知,爷爷没让任何一个小孩做过亲子鉴定,所以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那要是他们做了亲子鉴定呢……”
谭应酌还是那不变的笑容:“那就代表我多了需要对付的血亲。”
半晌,黎星都没回神,努力在消化这一切。
谭家太有钱,信奉的又是养蛊式教育,要是没有谭老爷子护住,他如今还不知道能否平安长大。
“还好你爷爷护着你。”她感叹道。
谭应酌低下眼,掩藏住眸中的嘲讽之色,“或许吧。”
话落,他掀起眼,认真看向她,轻声问:“现在,我们算不算交换了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