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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线下 下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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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我简单洗了把脸,拄着盲杖出了门。
我操作电脑只能靠语音助手,刚才语音助手提示我后台收到了私信。
那是一条语音私信:“你好书老师,我是二中高二的学生,我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心情有些郁闷,想和你在市图书馆线下聊一聊,可以吗?”
听她的声音,她的年纪不大,听上去确实像是高二的。
高二……现在应该是下学期吧。
快要备战高考了,家庭压力大也可以理解。
我还没有和别人当面聊过天呢,以前都是直播连麦。
不过既然是同城的粉丝,还是年纪不大的女生,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危险的吧?
想了想,我也回了一条语音:“可以,位置你来定吧。”
她没有急着定位置,而是有些局促:“书老师,您看收费……”
她这样一问,反而把我问懵了。
与其说是不知道收多少好,倒不如说我压根就没想过收费。
我这里上一次麦才花十块钱,我想了想,要不这次……就不收她钱了?
她也说是家庭原因了,有很多父母一和孩子吵架就断零花钱甚至生活费,她手里大概也不宽裕吧。
我用了个我能想到的最不伤人的说法:“我平时线下聊天都不收费的,本来也要出去散步,就当结个伴出门玩了。”
她听上去明显松了口气:“那麻烦书老师了,谢谢你,五点在图书馆的二号自习室见面吧,就是三楼右手边第一个房间,比较好找。”
她说话有点太拘束了,弄得我有些忍俊不禁:“好,不过你不用这么拘谨,我没比你大多少,叫我依桐或者依桐姐都行,想继续喊书老师也行,看你心情。”
于是我现在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四月中旬,对于北方来说仅仅算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微冷。
风还是凉的,不过吹在脸上不疼了,比起前些日子,现在的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院长说现在树枝刚刚抽芽,树上还是星星点点的嫩绿,我不知道绿色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嫩芽长什么样子。
不过空气中闻起来有一股很清新的、像是草一样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味。
称不上好闻,不过闻起来很干净。
像是福利院背身那片没人打理的草地。
可能……春天闻起来就是这种味道?
雪化得差不多了,没有了前几天踩上去那种咯吱咯吱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小水坑,盲杖扫在水坑里还会掀起一声水声。
以前我都太忙,忙着上学,忙着在福利院当护工,忙着客串文化课老师,忙着起号做直播,现在才真正静下心来留意——原来是这种味道、这种声音。
市图书馆的位置我大概记得,以前院长来看我的时候,她总爱带着我到处散步,我跟着她一起走过几次。
但那是跟着她走,现在我一个人,过马路不太方便。
我不知道哪个路口有红绿灯——其实就算有,我也找不到红绿灯杆子在哪。
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去市图书馆。
以前都是院长牵着我的手带我去。
和院长一起走的时候,我连盲杖都不需要,只要安心跟在她身后就好。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她带我出来玩那样。
我站在路边,心里纠结着要不要走上马路。
不断有车从我面前的马路飞驰而过,有的声音远,有的近到能在我脸上刮一阵风。
我有点不敢迈步,我怕车撞到我。
直播间里的我多成熟知性,线下的我就多局促不安。
离了院长,22岁的我跟一个小孩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耳边一道声音响起,虽然不算好听,不过却让我感觉无比踏实:“你好,我是执勤交警,你需要帮助吗?”
遇到困难找警察,嗯,对,院长是这么教我的。
我终于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我是盲人,我想去市图书馆,可以带我过一下马路吗?”
感觉手臂被人牵住,力度稍微有点大,他大概比我高,步子稍微有点大,我有点跟不上。
不过我心里也有了一股安全感。
他带我来到马路对面,然后松开手,对我说:“你从这里,朝你现在面向的方向直走,到下个路口往左拐个弯,一共走不到三公里就能到,这样不用再过马路了。”
三公里……大概是多远?换算下来,大概是三千步左右吧。
我连连道谢,不过没有听到回应,我猜他好像是回他的执勤岗了。
走出去大概不到一千步,我突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心里一惊,嘴比脑子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像是在赶路似的:“没事,没关系。”
我并没有在意,直到我又走出一段距离,按照刚才那位交警小哥的说法拐弯,一个声音响起来:“姐姐你是真看不见吗?你别跟着我了。”
听声音的朝向,她是对我说的。
而且就是刚才那位我撞到的女孩。
听起来有些疲惫,而且疏离感中带着警惕。
这个问题……嘶,我是第一次听到。
我没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我还是在心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虽然我拄着盲杖,但是我没有戴墨镜,走路还比较快,并不显得那么小心翼翼,被她误会也蛮正常……
正常吗?好像不正常。
我为什么会专门装瞎去尾随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啊?!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是真看不见,我也不是有意跟着你的,可能是正好顺路,你要是觉得我在你身后你没有安全感……我过马路不方便,你去马路对面走行吗?”
她没说话,不过脚步声听上去远去了。
大概是采纳我的建议了吧?
在图书馆周围徘徊了好久,我才终于找到了图书馆的正门。
图书馆里面的结构,我记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我从小就有记建筑的内部结构的习惯,虽然不知道哪里长什么样子,但是跟院长一起来的那几次,我还是记得住楼梯在哪里的。
好不容易摸索到二号自习室,我挑了最里面的椅子坐下,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我的手表连着蓝牙耳机,无障碍功能我用的倒是挺顺手,听着耳机中的声音,时间刚刚四点五十,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迟到。
如果她迟到了,那我就……就多等她一会嘛。
闲得无聊,我听了会歌。
书桌的上面应该是书架,手指抚过,摆着一排排的书,不过没有我能看的。
什么时候能在里面穿插几本盲文书呀,边听歌边“看”书可比干巴巴地听歌有意思多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道怯生生、带着些许习惯性无力的声音:“不好意思书老师,我来晚……”
听着戛然而止的声音,我感觉这道声音特别耳熟。
熟到就好像刚听过一样。
我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但是我还是在心里为她找了个恰当的理由。
万一她是因为家庭原因导致的内向,容易话说到一半就不敢说了呢?
我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就像在直播间里一样:“没关系,随便找地方坐就好,不用紧张。”
她的声音却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书老师,刚才路上跟着我的人竟然是你?”
此言一出,我也终于想起这道声音到底在哪听过了。
这不是刚才在路上质疑我尾随她的那个女孩吗?
我苦笑一下,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默默戴上墨镜,然后扯下皮筋,将头发披散,冲着我记忆里的、刚才传来声音的方向:“这下能认出我了吧?”
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书老师,刚才我没认出来你,我说的话也有些过分……”
我无奈到想笑,摆了摆手:“没事,你安全意识很强,这是件好事,不用纠结,我没生气的,你随便坐,想说什么直接畅所欲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