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直播 深夜十 ...
-
深夜十一点的房间里，电脑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
昏暗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我依旧如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热情地面对直播间里的观众打着招呼。
“各位粉丝宝宝们晚上好呀，欢迎来到书老师心灵树洞，依旧一束鲜花自动上麦，上麦记得和我说一声，谢谢。”
我叫书依桐，用最平台的话说，大概算是一名心理诊疗师。
凌晨的心灵树洞直播，主要内容就是倾听网友的倾诉，然后给点建议。
一束鲜花十块钱，和平台对半分的话，相当于上一次麦我才挣五块钱。
不过我得承认，直播收益算是我生活中的主要经济来源。
“喂喂？书老师可以听见吗？”一道年纪不大的男生声音从耳机中传出。
这声音我不认识，听上去像是新来的。
我挂上一副微笑，不过不同于职业式的假笑，我倒是觉得自己是真的放松：“可以听到，你是新来的宝宝吧？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想和书老师倾诉一下吗？”
毕竟做了这么久直播，如果面对观众还是紧张的话，说出去大概会被人笑话。
他的声音有些为难，有些不好意思：“书老师，我想问你一个有些冒犯的问题，可以吗？”
我一愣，立马将规则重新声明了一遍：“第一，直播间不许问含有不良引导，例如吸烟饮酒一类的问题，第二，直播间不许问少儿不宜的问题，其他问题书老师都会回答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书老师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墨镜啊？他们都说你看不见，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啊，我听过无数遍了，我微微笑了笑，伸手摸索着拿来拄在桌边的盲杖，对着我记忆中摄像头的方向展示了一下：“是真的，你看，盲杖都在这呢。”
“那你的眼睛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我这？一生下来就这样。我记事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了，听说是先天性的，我们那个福利院的院长也说不清楚，我就更不清楚了。”
“不过也不是全盲，就像你闭上眼睛，有没有太阳、开没开灯你大概知道，但也就到这了，颜色、形状什么的一概看不见。”
他和我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他说他大三外出实习，快递驿站的小经理总给他穿小鞋，脏活累活都给他，还说是因为只有他一个男同学，要他照顾女生。
“这个问题，其实在生活中很常见，”我这样说着，“你也说你是公办大专的物流管理专业，我试着给你两个比较务实的方法。”
“第一，你试着和学校反应一下，网上的恶学校大多是段子，如果你平时在学校表现不错，帮你换个站点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二，就是你赶紧学习，考个专升本，升到本科就肯定不会这么累了，从现在开始废寝忘食的学，你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掉线了。
“喂喂？物流管理的宝宝，你还在吗？”我好奇地问道。
“我还在，书老师，”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了些许动摇的不确定性，“我……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感觉你说的……有道理，我先下麦了。”
我都可以猜到，现在公屏上大概都在刷“书老师说的能没有道理吗”一类的弹幕。
“能帮到你就好，”我微笑着对摄像头摆了摆手，“希望你能找到最适合你的那条路，晚安。”
直播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期间也不乏有刷其他高价值礼物的，我每一次都提醒他们，礼物价值再高也没办法插队，不过他们还是愿意刷。
那我有什么办法呢？嘻嘻。
上麦的大多都是些年轻人，他们有的不敢表白，有的分手了难受，也有人怕高考失利，还有人天天与父亲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
几乎是连续不停地说了五个小时，让我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我感觉可能是我说话太多，大脑似乎有些缺氧，有点晕乎乎的。
我打了个哈欠，手边的闹钟同时响起，我知道，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天快亮了，书老师也得休息了，明天晚上十一点再来蹲书老师的直播间，每个人都有上麦的机会，宝宝们晚安。”
说罢，我关闭了直播。
好累啊，往常都有歇口气的时间，今天几乎是从头一直说到尾。
况且我还需要思考他们的诉求，然后对症下药，思考得太多弄的我有些头疼。
今天的直播收益蛮不错的，有一百一十块。
我从床头柜找出我的小账本，摊开在床头柜上，指肚轻轻摸着上面的盲文。
月底了，这个月的直播收入差不多有两千七百块，残疾人联合会每个月还给我一千零四十块的补助。
算是补助吧，街道的人说是什么特困供养，我问过他们，我做主播也可以领吗？他们说有个什么豁免额政策，我没听懂，总之就是可以领。
另外，残联和街道每个月还给我送些米面粮油什么的，这些不用花钱。
算下来，我这个月可以存下来差不多三千五百块。
我也不知道我存钱要干嘛，房子是我从院长那里分期买的，车我没办法开，我也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总之存一存嘛，万一哪天想躺平了呢。
我大概是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做主播的，算下来，也存下来大概……四万左右了吧？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是那种带点暖色的暗，就像黄昏时搬个小马扎坐在楼下。
黄昏时分的是晚霞，现在映进来的就是朝霞。
但是睡不着。
我在想，我今年已经22岁了，但是总感觉这样活的好空虚啊。
每天从早到晚宅在家里，最多听听音乐，听听有声书，或者听听动漫讲解。
不过也蛮可悲的嘛，我连动漫里的角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哈哈。
对门的王婶人很好，愿意帮我点外卖，她家的小孙子喜欢来我家里玩，还会牵着我的手叫我“书姐姐”，给我讲他在学校的事。
说到学校……我有多少年没回过学校了。
我躺在床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初中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看不见，院长没有经济能力把我送进特殊学校，我的那些同学会偷我的盲文书或者盲杖，会把我的水杯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不过我还是好怀念啊。
因为有一个女孩愿意陪我一起玩，她不敢把那些欺负我的人赶走，只敢拉着我赶紧离开。
她会帮我把盲文书、盲杖和水杯找回来还给我，还会带我去吃校门外很好吃的那家麻辣烫。
她叫什么来着？快十年过去，我已经记不清了，她长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她去读了高中，我则是回到福利院，尽我所能的当其他孩子的文化课老师，以及护工。
再后来就到了去年，我从福利院搬了出来。
盲人独居的生活并没有那么艰难，至少对我来说，炒点简单的菜已经不难了。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晨，总之我睡了个自然醒。
也不知道是几点，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坐在床边发呆。
电子钟响了两下，我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下午两点了，我该做点饭吃了。
顺便打理一下自己，总不能蓬头垢面的直播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