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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疯少爷(十一) 她离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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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苓垂下眸,三两下的时间,母女已经牵手离开,但她却下意识往糖铺走。
停在铺前又顿了顿,不知自己想要什么。
卖糖人的老板半个身子融在浮光里,手里摆弄着一个糖人,佝着身子笑:
“姑娘,可要买一个?都是自家熬得糖,可甜哩!”
岑苓还没说话,黎阖温就在身后开口:“劳驾,要一个罢。”
他微垂着头,一阵温热的吐息哼在岑苓的后颈。
“好嘞!客官想要哪只?”
身后的气息又靠近了些。岑苓睫羽颤了颤,一只白玉的手从后至前,拿了一个小狗样式的。
“就这个罢。”
…
他买的糖人到了她的手里。
岑苓望着这糖人眼神发虚,黎阖温误以为她心有顾虑,便道:“师妹,这次的糖人品质尚可,应是好吃的。”
想了想,他又垂眸补充道:“……若下次,还有何欢喜的,不必去羡慕他人。虽说此行从简,却不会苛刻至此。”
岑苓顿了顿,反应过来他是误会自己方才目光追寻是因也想吃糖。
她垂眸摩挲一阵糖棍,心上有些细颤,为了掩饰便脆生生咬了一口糖面。
清甜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确实是新鲜的。
她稍稍抬眸,却发现黎阖温正在看她,乌黑色的瞳孔尚无光点,像是要将她扯进去。
岑苓颤了颤眼,侧头往街面一指:“此处真漂亮。”
天色昏暗,银灰色的雾气浅浅一层,街上支起琳琅满目的小摊,四彩的灯笼挂扣在间,连接各个摊子。
岑苓的指尖也虚化在这暖光间,她有些惊奇问:“此处一直都如此漂亮么?亦或是中秋节特色?”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小巷。街边的建筑攀附着交错的藤叶,两处房檐间挂了千千丝线,线间的花灯腼腆轻垂。
从岑苓发亮的瞳孔里,黎阖温也看清了这小巷的风貌。
他稍顿了顿,瞳孔有些少见的茫然:“自幼时入山,我便鲜少出山,不曾见过节点风貌。”
听完他的话,身前的少女忽地睁大眸子。他心上稍紧,情绪还没冒出尖,她又收回惊讶,反而提唇笑道:“没关系啊,我也是第一次,如此一来,我们二人还能一起摸索一番!”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某种被璃光渲染的琥珀,黎阖温愣了愣,随后轻笑出声:“是么。”
岑苓说到做到,带黎阖温逛起街来。
她给李陆知和南江枝分别带了礼物,又拉着黎阖温将街上的小活动玩了个遍,赢了好些礼品。
“师妹真是学识渊博。”
岑苓倒也没谦虚,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些诗词都是她在现代背惯了的。
“我们还差最后一个重头戏!”说罢,她撑开一张牛皮纸,只见上面用毛笔简易圈画了几处地点,类似舆图的模样。
不过去岑苓自制的。
她从这街上小贩得知了活动类型,又将这些路线都画在纸上。此刻她颈上戴着蓝绿色海螺,手里撑着纸,真有几番导游的气势。
黎阖温也乖乖跟在“导游”身后。
她脊背挺直,身形轻盈,身上的装饰也如她一般轻散,绸带反复又转瞬即逝擦过他的胸腔。
他腰侧时不时传来轻痛,但随着这股痛又有些清脆地铃音。
黎阖温垂睫温笑,但指尖难耐地摁住自己的心脏,控制不住想:
中秋节确实有趣,岑苓十分厉害,总能答出谜题,而得到的奖励也会赠他几份。
比如腰侧的铃铛,便是少女抢答出来“看画猜句”得到的,玉兔模样,拿到后她便大方塞进他手里。
或许是看他从未拿过奖励。
……他也确实没有尝试过这种活动,也只在秘境里得过奖品。
村庄一日之间轰然泯灭,等自己再苟延残喘地睁开眼,眼前只剩一片残骸,他踩在堆叠腐败的尸体上,迷茫又无措。
正巧几行修士经过,可他因潜意识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而昏迷。
再醒来,他已身处在九霄云外的山上,头脑昏沉,没有任何记忆。
不多时,他身边便聚集了一堆修士,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身姿傲然,冷冷告诉他,村子被魔族所攻击,亲人也都不幸离世,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又说他体内灵力纯净,灵脉尚佳,若有意愿,可留在山上修行。
他答应了。
此后除去下山历练,他再没踏出山。
黎阖温隐约知道,自己应是十分古怪。木讷,无趣,如一潭死水。最初看他乖巧逗他的师姐师哥无一例外,终会被这份无趣劝退,失去兴趣。
起初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亲人会是如何,也会为他们模糊的离世而难过。
直到每次练到浑身乏力脱水,仰在草地,濒死之际,脑海里隐约浮现了一些回忆。
被摁进水里,被硬灌毒药,奄奄一息摊进水里。
肺腔一阵痛息,窒意,浑身被捣碎了的痛。
好像也没多幸福。
此后他就对亲人失去了所有幻想,变得更加无趣,却也学会伪装。
给自己覆上一层温柔的面具,就能显得不那么异常。
虽然似乎,纵使这样也被讨厌了。
他确实不算讨喜。
“小心!”
眼见黎阖温差点踩空,岑苓连忙抓住他的手。
黎阖温顿了顿,视线逐渐清晰。
他还尚未弄清现状,只觉得手上的温度深入骨髓,少女便含笑解释道:“这地方难走得很,处处是台阶,要小心,莫要再发呆了。”
“话说师兄你为何这么爱发呆啊,修炼的时候也会修着修着发起呆么?”
岑苓的话尽数去了他的耳,却叫他分辨不清,组合不明。
黎阖温垂下眸,瞳孔低暗。
“到啦——”
随着少女这句话,黎阖温掀眼,望向那颗通天得繁树。
树的根脉宽大,蜿蜒分裂出许多分支,支上挂着灯笼和红绸。
“……这好像都是家人带着孩子来的。”
岑苓扫了一圈,发现周围都是亲子在挂红绸。
但——来都来了。
她领着黎阖温走到取绸带处,取了两个,撑在木桌上细细写下自己的愿望。
挂绸带时岑苓有些犯难。若挂低了,她担忧会被他人看到。虽说自己身形算高,但那出的枝叶也挂满了绸带。
她忖思一瞬,脚尖垫起,正准备伸手往上挂,身后贴近了一道清冽的香气。
黎阖温伸手将她指间的绸带取下,略微抬手,将它挂在一处鲜少有绸带的地方。
岑苓刚觉得挂在这么高,倒是显得有些孤单,少男便复伸手,将自己的绸带挂在旁边。
两根鲜亮的绸带,在清风中交合,飘散。
岑苓愣了愣,忽然听见四周冒出一声叹,她朝源头望去,便见低空中冒着点点纸灯笼,微光轻盈,众笼向天飞去。
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一环!
岑苓下意识转身去看黎阖温。二人的距离隔得近,细细的吐息缱绻,但岑苓的注意却在他洇着细光的乌瞳。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眼睛发亮。
岑苓内心的遗憾、尴尬尽数褪去,她唇角一弯,道:“看来只能下次再补灯笼了。”
“……嗯。”
*
岑苓以担心鬼祟的理由将黎阖温留在了房间。
现下天热,她将被褥团吧团吧放在地上,示意黎阖温上去,黎阖温没办法,只能上去。
正要打坐,岑苓又拦住他:“师兄奔波多日,何不睡一晚养养神?”
“……”
黎阖温还未说什么,岑苓便补充:“我被褥都铺好了,师兄赏个面子呗。”
黎阖温颤了颤眼睫,没有拒绝。
岑苓侧躺在床上,假装睡觉,却暗自琢磨他何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都昏昏欲睡,才感觉少男的吐息逐渐平缓。
她眨了眨眼,一下就打起精神,悄悄走到少男身前,借着昏暗的月光往他身上摸索。
这边没有、这边——
岑苓一扯,一个圆又鼓囊的东西攥在她手心。
芥子袋?
岑苓垂眸看清手里的东西时,顿了一瞬。
这是一个淡紫色的香囊。
岑苓下意识摩挲了两下,又觉得烫手似地松开手。
岑苓抿了抿唇,又顺着香囊摸,很快碰到了黎阖温的香囊。
她捉住他的腕,又摸索到他的手指,抓着他往芥子袋去。
袋口发亮,开了一个小口。
岑苓又有些第一次的心慌感,将他手都攥紧了一瞬。
芥子袋泛出些许光亮,隐隐露出里面的物品。
她附着的手却忽然一紧,将她反手捉住。
!
骨骼分明的手贴着她,下意识摩挲两下。
!!
岑苓心脏一跳,掀眼对上黎阖温幽深的视线。
为了方便,她近乎倾在他身上,两人的头发,衣袍全都缠在一起,纠舍不分。
岑苓颤了颤眼睫,语无伦次道:“我、你,我方才听到了铃声。”
黎阖温瞳孔稍散,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话,却忽然神色一凝,反手抓住她的腕带至身前。
岑苓愣愣看着少男将手腕贴近面庞,稍暖的呼吸撒在腕上,惹得她心脏乱跳,就好像浑身都烧了起来。
“……怎、怎么。”
“有妖气。”黎阖温哑声开口。
“你的手。”
岑苓眼睫一颤,也朝自己的手看去。
手背干净,只有一条浅浅的红痕,是前些天被猫抓的伤口。
岑苓一顿,忽然抓住了什么。
……好动、畏光,近期才来的侍女,忽然昏迷的她,听见她的试探时微变的神色。
用不着偷芥子袋了。
真凶压根不是那自杀的姑娘。
是小苔。
……怪不得。怪不得她去找小苔时只看见了一只猫,怪不得自己昏迷时进入了一段不明所以的梦境。
又怪不得,绍瑾齐会吐出猫毛。
她是猫妖。
岑苓眼睫颤了颤。
她早就有所察觉。
小苔身在膳房,自是有机会给她下毒。
晚膳大家都吃了,没有异样,那只能是下午出现在桌上的糕点。黎阖温没吃,所以她又返回去给他下了毒。
岑苓本就心有怀疑,于是给了她一瓶可养灵,遇到妖还可接触妖气的丹丸。
但——黎阖温不是对毒免疫吗?为何会中招。
岑苓心绪杂乱,心跳一下一下刺激着耳膜,怕黎阖温再多探会发现什么,下意识抽回手。
黎阖温僵了一瞬,正想问她为何收手,就见她紧接着退身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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