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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疯少爷(三)【修】 倒是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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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雪宗,剑府。
月光清凌,蔓过窗棂落在蓝雀上,它唧唧叫了两声,被一只劲瘦的手捉走。
谢轻真眉眼轻垂,倚在藤椅上,散漫地波了几下蓝雀,脑子里反复浮现李陆知的眉眼。
在境外初见她时,他确实心头一颤,觉着这修士太过熟悉,也不禁思考,脱口而出要收她为亲传徒子。
但他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只划了个模棱两可的勾,又变作浮云观察了两日。见她勤奋好学,是笔试也能通过内门的好苗子。
将她收为亲传徒子前,谢轻真去了趟鬼界,在阴阳薄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李陆知确为那人的转世。
这一结果让这些时日的梦魂动荡,剑阁牵引都有了解释。
这一世的她,倒是平安长大,还走了“她”的路子。还顺利交了新伴友。
思极此,他提了提唇,翻掌,空气轻轻波动几下,慢慢画出一道淡色圆珠,隐约能透过这珠子看到一间破屋,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只是这珠子还没完全成型,便忽然“滋”地一声消散了,化作水淋在往他身上嘬食的蓝雀上。
蓝雀被兜了一头水,愤愤地用豆眼瞪他,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
谢轻真掩眸,轻轻抚去了面上的水珠。
这追影珠是被毒气侵蚀,按脚程,黎阖温与岑苓应是还未到目的地,是出别的事了?
谢轻真懒懒想了一会儿,记起他为下影灵说的那句鼓励话。
少女听到时眼里的欣然奋勇倒不似作假。
罢了,反正此行下山,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若黎阖温真别有用心,也翻不出大的水花。
谢轻真勾唇,眼眸渐深。
…
入夜,几人在一处小酒馆歇脚。
车夫在安置马匹,岑苓饶有兴致陪他在外问了会儿行程,就被黎阖温催去吃饭。
四人围成一桌,这酒馆做得是家常菜,很下饭,岑苓连吃了两碗,还喝了一碗酸梅汤,看得舟述直鼓掌称赞。
她灌得猛,看得这文弱书生也朗笑着学她往嘴灌,只是汤刚入口就差点喷出来,连忙以袖遮面连道失礼。
“岑姑娘,如此酸的汤,你竟然能面无表情喝净,小生实在佩服。”舟述脸皱做一团,说这话时牙都酸得打颤。
!!!
也没人和她说这老板如此舍得放料啊!
岑苓倏地去瞥身旁的黎阖温。
见他盯着一盏茶,嘴是笑的,却怎么看怎么僵硬。
……他是不是想以苦压酸,可又明白,就是真喝了,那苦涩也是流到她嗓子里。
岑苓抿了抿唇,憋住笑意,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壶,给她和舟述一人倒了一杯。
“却有些酸了,不如喝点茶水压压。”
舟述自是同意,二人一起干了茶,岑苓喝完茶再去看黎阖温,却发现他脸色更差了。
“……?”
难道是茶太苦了?
但舟述连喝了好几杯,不像是苦的样子啊。
岑苓没多想,几人吃完饭后她便回房一觉到天亮。
马车又行驶了两日,终于到了鸯城,换感丹的作用也解了,岑苓难得一身轻松,伸了个懒腰才从马车跳下来。
舟述给马夫付了钱,转身与岑苓二人笑别。
几人分开后,岑苓二人来了绍府。
绍府朱门气派,岑苓却莫名看出了些压抑感。
“这绍府有阴气。”
黎阖温在身后,默默解释。
阴气?那应该是修士才能察觉的吧。这么说她现在修为果真增进了不少呢。
岑苓暗自窃喜,好心情地握住铺首衔环叩了几下。
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一张了无生机的脸。
少女表情木然,眼底疲惫,显得翡绿的裙摆也灰扑扑的。岑苓被吓了一跳,也不敢笑了。
身后的黎阖温走上前,亮出了宗门令牌。
侍女看到,轻点两下头,带着他们一路到主院。
这府内分明花圃成群,还有小侍在搬弄新的花,但肉眼看这些花都不算新鲜,有些已经蜷起干涩的瓣。
岑苓被这府内怪异的氛围激得打了个哆嗦,黎阖温侧目看她,又垂眸,内心生出一股微妙的不适应。
不适应现在这般属于他死寂的心情。
“这府阴气过重,花也是受阴气腐蚀。”他轻轻开口。
岑苓了然点头。
他们进主院时隐隐能听到屋内传来争执声,但随着侍女垂眸敲门禀告,屋内的声音消失殆尽。
半晌,门后落下一声庄重的女声:
“进来。”
岑苓手后知后觉有些被铺首震出的麻意,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和黎阖温一起进了门。
二人刚进去,便和一位头束高冠的男子擦肩而过,那人垂着面,和侍女一起走了。
侍女将门关上,堂内光线刺眼,岑苓眯了眯眼,等再看清堂内的场景时心脏一跳。
她脚下有几块冗长的地毯,一直延伸到主位,图案诡异,岑苓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出是一群没有人首的“怪物”在张牙舞爪的举行某种仪式。
而地毯最上方,血淋淋的十字架上定着一个身形消长的白衣女子,她乌发肆乱,面上带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整个人身形扭曲,像是极其痛苦。
岑苓心里发咻,都不敢落脚。
可这厅堂四处是地毯,她不落脚也不行,只能心里默念佛语往前走。
黎阖温将少女的一切动作收入眼底,垂眸唇勾着笑。
倒是胆小。
“你们便是簌雪宗派来的人?”主位上的女人开口。
黎阖温颔首,行了个简单地揖礼,岑苓余光看他,也学着做了一个。
女人便叹了口气,手里轻转着茶。
她生得极白,皱纹浅浅遍布在眼尾,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她面上也不显愁容。
女人敛眸轻声道出自己的述求。
原来她座下有一男儿,近来不知为何,神情颠乱,有时连字、物品都认不清,生生像个痴儿。
但怪异的点远不止于此。随着时日渐增,那男儿夜里开始发癔症,说自己看见有人要杀他,有人埋伏在床边害他,可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再之后,他甚至会嘴里咿呀怪语,拿头撞墙,甚而有次还在夜里传出鬼嚎。
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所以,你是怀疑你男儿被恶鬼附体,需要人做法驱鬼?”黎阖温垂眸问。
女人头疼地颔首,指尖搭在太阳穴上:“起初,我是想得简单,可就是找了名正四方的道士也无济于事,反而越来越严重。想来是这恶鬼修为太高,道士也无济于事,才打搅了你们。”
他们身份需对外掩瞒,女人一忖思,还是先问了嘴:“仙师一路奔波,可要些膳食?”
黎阖温看了一眼岑苓。
岑苓不明所以,但摇头拒绝道:“不必了夫人,先让我们瞧瞧您男儿吧。”
“也罢,珠翠,带他们去少爷府吧。”
珠翠是她的贴身侍女,也是唯一知晓他们身份的人。
*
二人随侍女到目的地,才发现这少爷的房门竟是用符纸横竖封住了。
珠翠在一旁低身解释:“少爷状态实在差,有时还会发狂伤人。这符纸本是让他吞之入腹的,可众人难以近身,便只能出此下策。”
岑苓颔首,黎阖温则是上前用法术将符纸取下,交给侍女:“这符纸应并无用处,反而会加重他发狂的病症。”
侍女大惊,连忙收下符纸。
黎阖温推开门,岑苓下意识往他身后挪了挪,眯了点眼往里看。
谁知身前之人却忽然停下脚步,闷笑问:“师妹当真要进去?”
岑苓点点头。
虽说她有些本能的惧怕,但也生出了点刺激感。
黎阖温颔首,没再说什么。
屋内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没不闻,岑苓拧了拧眉头,正要往前走,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扯。
“师妹,小心。”黎阖温将少女往身边一扯,旋即用灵力将房内的烛台点燃。
暗沉的房间立即明亮起来,岑苓颔首回应,视线匆忙扫了一眼方才自己立足的位置。
却发现原本空荡的角落多出了一个弓着身躯的……人?
他显然是方才冲上来的,干枯的手作势曲起,整个人趴在地上,似是压在谁身上,双手掐拿着一团空气,做出扼喉的姿势。
有乌发遮挡,岑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听见他癫狂的笑声,又隐约杂交了细微的抽泣。
岑苓被这怪异的画面吓得心脏发麻,直直往黎阖温身后躲。
黎阖温垂眸注意到了,不知为何内心一展。
可这人的疯样远不止于此。
只见他正使力掐着,整个人都动力得打颤,却戛地双手打直,顿住动作,像一座破旧的雕塑。
岑苓蹙眉,正想上前挪动一步,那人却忽然凄叫一声,嘴里咕噜作响竟是掐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旋即他开始浑身抽搐,时在地上打滚,又时跪在地上磕头,方才对空气扼喉的姿势用在自己身上,生生掐着自己细白的脖颈,吐出的话因缺氧嘶哑作荷:“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咳…我该死……”
黎阖温蹙眉,朝他注入一抹灵力强行让他安静了。
等他彻底沉睡下来,岑苓跟着黎阖温小心靠近他。
看清他乱发下的面庞时,岑苓一顿。
这不是她偷偷跟着黎阖温下山那日碰到的当街将马首砍下的纨绔少男吗。
他怎得变成了这幅模样……
回想那日少男垂眸勾唇漫不经心的狠厉表情,岑苓相信他确实病得不轻。
“他身上没有被俯身的痕迹,鬼气也只有浅浅一层,不像是鬼祟作怪,倒像是……障眼法?”
黎阖温沉吟一息,道:“鬼气之下,还有股很淡的妖气。”
“妖气?!”
岑苓不住惊讶。
她前段时日还好奇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碰上面了。
…
两人简单看了之后便又随珠翠回夫人府。
女人正执笔写着什么,身旁有侍女服侍,见几人回来,便将侍女遣退。
“你们随我来罢。”
几人跟着夫人走到不远处的屋舍,夫人推开门,淡淡地香气便扑面而来。
她解释道:“现下天色已晚,仙师也奔波数日,便吩咐下人备好晚膳,边吃边聊罢。”
说是偏房,屋内却也堆金积玉,十分漂亮,圆桌上的晚膳也毫不吝啬,菜肴丰盛,岑苓看得眼睛都直了。
几人来到圆桌,女人没吃饭,只拿了杯茶在手间晃。
“可看出何物了?”她掀眼,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黎阖温点头道:“经方才查看,我们猜测,他应是重了妖魄。”
“另,绍少爷门前的禁府对他并无好处,黎某便擅自符纸取了,替用灵力稳固了他的经脉。绍少爷之后应会清醒几分。”
女人倒是对那符纸的处置没什么异议,重点在他第一句话。
“妖魄?”她沉吟半晌,道:“道士并未同我说此猜想。”
“道士少管属妖界,再者绍少爷身上的症状与阴气入体极为相似,错认两者的情况屡见不鲜。只是修士五感敏锐,故能分辨出藏匿在下的妖气。”
“藏匿在下的妖气?”
黎阖温颔首。
“有妖气也并非能证明什么,以绍少爷身上的妖气,应是妖毒入体,但妖毒乃是妖丹炼化,毒性极强,但若要用,对妖自身的伤害也极大。”
其实他还说轻了。将妖毒种在别人身上,确实能让对方受尽折磨,灰飞烟灭。可自己也会因为失去这妖毒而修为大减,甚至死亡。是如何的仇怨,才会让这妖不惜放弃生命也要让对方灰飞烟灭?
如此想着,黎阖温问道:“妖毒一般不轻易释放,可是邵少爷与妖有过什么纠葛?”
女人阖眼,淡淡道:“我弄不清他。他平日确顽劣了些,但应不会和妖有何纠缠,二位仙师还是把重心放在恶鬼身上罢。”
黎阖温若有所思垂眸。
女人简单说完这些,便闭口不提此事,转而提起他们身份一事。
想着既要抓鬼,就不便打草惊蛇。她思索片刻,提议让他们装作府中贵客,但岑苓一琢磨,拒绝了。
贵客总有距离,不便探查,若是以小侍的身份会方便许多。
她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
女人略一沉思,也答应了。
黎阖温便作绍瑾齐的随行侍卫,岑苓则是当做侍女。
女人聊完这些,便也失了兴趣,没打算同他们一起行膳,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
岑苓正出神想绍瑾齐诡异的状态,没注意到女人走了,直到身旁有人靠近,轻轻唤了一声“师妹”才让她猛然回神。
少男身上清冽的香气扑在她身上,让她直泛晕,想抬头让他挪开,又对上他含笑的深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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