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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疯少爷(二) 伤害他,唾 ...

  •   黎阖温嘴角扯平,神色淡淡地看着少女发白的脸。

      他腹部因疼痛泛起轻微痉挛,甚而各处血管也开始又胀又痛,像是要爆开。应该是毒素在蔓延。

      黎阖温指尖动了动,静悄悄行至少女跟前。

      修仙之人五感强,因此纵使月影昏弱,岑苓轻蹙的眉头,含隐的唇珠,泛出的泪痕在他眼中一清二楚。

      他静静看了半晌,直至经脉疼到发滞,整个人都不住轻颤,才蹲下身,歪头看着她,半晌又伸出自己的手。

      宽大的袖袍被动作牵引,直直退到手肘处,显露出少男碗上可怖的伤疤。
      和裂开的红石一样丑。

      黎阖温睫羽颤了颤。他指节已经蹭到岑苓鼻下,细微的热气像某种软毛动物一样轻轻贴在他指腹。
      还活着呢。

      黎阖温低笑两声,莫名想到手上这疤的由来。

      起初他察觉异常,是在检灵台上。

      他知道自己理应毫无波澜,但等他立足于台面,却意外的内心发紧,心脏一下又一下往下坠,古怪又新奇。他鲜少、近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因此,他下意识看向人群,轻而易举找到了那道亮眼的,披着小斗篷,正着急忙慌地四处瞧的身影。

      那样急切的神情,如他乱撞的心跳一般的频率。

      再之后,黎阖温身处秘境,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站在一处浓稠的深潭旁,地上是横竖的魔尸,耀眼的宝物悬在半空,触手可得。
      可他只是静静看了两眼,没急着拿,而是抽出剑,面无表情划了自己几下。

      为了验证猜想,他像是对待一个艺术品,斯文条理,缓慢地朝自己苍白的腕骨割。

      鲜红浓稠的血液像发胀一样争先恐后流出来,糊在原本苍白的手臂上,他却感受不到分毫痛意。

      盯着满目的猩红,黎阖温却倏地笑了起来。

      酒楼里身份不明的女子、刻意的接近、带着他灵气惨死的灵兽,擂台上失去控制的几秒……
      以及,狂风暴雨里,少女和他对上视线时内心一瞬间炸开的羞愧。

      为何呢?是憎恨他到极点才做出这些事的么?可他们素不相识。

      又或者说,是他失忆之前的牵扯?但他的家乡早被屠了,理应是没有活口的。

      若真是从废墟里苟延残喘幸存者,那她真是命大,也……挺记仇的。

      黎阖温低笑两声,莫名生出了点兴味。

      伤害他,唾弃他,却又愧怍与他……究竟是缘何?

      是啊,他还没弄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怎么能让她就此死掉呢。

      合该让他弄清一切,再亲手了结她。

      黎阖温笑了出来。

      …

      岑苓眼睫一颤,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只是她还没睁开眼,就被少男阻止:“师妹,闭眼。”

      岑苓不明何意,但鼻尖萦绕不散的约味却催促着她紧闭双眼。

      “方才师妹中了毒,我已经将毒解了,只是房内没来得及清,师妹最好不要睁眼。”黎阖温见她乖乖听话,温笑解释道。

      “啊!我怎么会中毒?”

      黎阖温启唇,正要回复,却突然听门外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

      “……啊,差点忘了。师妹,屋外还有被胁迫的可怜人,待会儿再与你解释。”

      黎阖温又设了个结界便走了,岑苓却不敢睁开眼,也不敢动。
      她内心古怪的愉悦,脑子却乱作一团。

      她把中毒误认成犯困,反派也理应这么以为,可他知道她是中毒,还给她解了毒。
      肯定是中毒反应替换到了他身上。

      但既如此,他必然就知道了两人交换感官的事。

      怎么办……

      她是要装作什么都不察,还是主动反问他?

      岑苓还未思考出结果,破旧的杉门就被推开。

      月影夹着一抹霞照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岑苓条件反射要睁眼,身前却横过来一只手。
      还有一抹淡淡的香。

      “方才有山匪夜袭,屋内场景未免血腥,师妹先牵着我出去罢。”
      岑苓手颤了颤,听话地摩挲到他的袖袍。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黎阖温挡在她身前,岑苓缓缓睁眼适应了一下,才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一探头,她就对上三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死状惨烈,身下渗着血。

      岑苓心里默念这些都是坏人,死得其所,强忍着恶心环顾了一圈,问:

      “师兄,你救的人呢?”
      不会趁乱给误杀了吧。

      “在一处厢房内。”

      …

      岑苓二人去厢房将被绑的可怜人松绑,一问才得知他是一介书生,父亲是道士,接了通仪式后便再没回来。此行是去找父亲的,只是半路被山匪敲晕,带到了此处。

      黎阖温给了他几个护身符,眼见天光乍亮,便准备动身。岑苓在一旁开小差,闻言手在身上四处翻,随后懊恼又愧疚道:“完了……我、我不知什么时候将舆图弄丢了。”
      岑苓努力将自己代入身份,想让心里也有些愧疚的苦酸味。

      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她只能悄悄盯着黎阖温的表情确认。

      只见他垂帘思忖片刻,漾开一抹轻笑:“无事,我给师尊传个信,让他再给一封便好。”

      我靠。怎么忘记这一茬了。
      她恨修仙背景!

      一旁的书生听闻,微微蹙眉道:“可否唐突询问仙家要去的地方?我来找父亲前做过功课,许是知晓路线。”

      二人没多想,报出了目的地。

      却没想这书生听了他们的回答,嘴巴睁得有鸡蛋那么大,连文质彬彬的举止也顾不上了,连连道:“我也正要往这去!这正是我父亲失踪的地方,不若我们同行一段?也算是小生微弱的报答了。”

      岑苓想拒绝,但回头看看黎阖温温和的面庞还是答应了。

      但是他俩没想到,看着文弱的书生出手极为阔绰,直接带他们去了镇上的酒楼解决早饭。

      经过熟悉的分叉路时,他却选了另一条路。

      岑苓一时尴尬,悄悄瞥了一眼黎阖温,却见他正挑眉看着她。
      “…啊哈哈,许是昨夜饿昏了眼花了,地图拿反了,这才不小心走错了路。”

      “两位仙人属实是舟某的贵人……若没有你们,我怕是早就去了西天。”
      “不敢当不敢当,不知你父亲名姓?既目的地相同,没准我们能找到什么线索。”听见书生开口说话,岑苓快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书生感动地差点掉泪,眼眸雾连连道:“有您二位帮衬,王某感激不尽…此番结束,必有重谢。”
      “我父亲名王为喻,头上带冠,出行前身穿一件五金大袍。”

      岑苓默默记下,又安慰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心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仙人,你怎么了?”

      岑苓眉头紧蹙,低下身微喘了两口气,等心脏的痛意慢慢消了才摆手道没事。

      她掀眼对上对面黎阖温疑惑的视线,顿了顿,又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对书生道:“我们会诸多注意的,只是我们路途分歧,若找到线索,也不知要如何告知于你?”

      书生浅笑:“这简单……”

      “便用传踪符罢。”

      一直安静敛目的黎阖温忽然开口,见二人一齐望向他,缓声轻语道:“我这儿有传踪符,你可随身携带。若我与师妹找到你父亲,便能将位置传于你。”

      书生自是感激不尽,连连道谢。

      “不必。”黎阖温眼睫轻抬,视线落在低头放空的岑苓身上。

      这般与旁人称笑盈盈的摸样确实和他相处时不同,看来她真的讨厌他。

      两人不知又聊到何种有趣的东西,不住笑出来,黎阖温感受着内心的愉悦,垂眸轻笑一声。

      *

      书生名叫舟述,家境殷实,知晓他们此行简朴,怎么说也不愿他们受苦走路,拦了一个过路车夫。

      于是他们三人便坐上了宽敞的马车。

      马车敞篷大,四面只有矮矮的栏,岑苓趴在细杆上灌风。

      舟述刚遭绑架,一夜未眠,现下受不住地打盹。黎阖温则是面目柔和地支颌偏头往外看。

      桌上配有茶几和一盘舟述临时买的糕点,岑苓吃了几块橘泥饼,也有些犯困,正打算眯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师兄,你的毒解了吗?”

      她的毒是黎阖温帮忙解的,那他自己的呢?那个毒香囊在他身上,两重毒加起来应该不好受吧。而且,香囊的毒解不了,她却好像从没感受过毒发的痛苦。

      黎阖温袖袍微动,指尖轻搭在下颌,淡淡道:“我并未中毒。”

      岑苓眸子睁大。
      反派有抗体?!

      “因着年幼历练,毒对我无用。也算是因祸得福罢。”

      年幼、历练,对毒生出抗体?那得多么强的程度才能让他生出这样的抗体。

      在蛇窝里睡觉?挑战被三步蛇咬一下走两步再咬一下,寻返往复直到走进医馆?

      只心想,岑苓就瑟瑟发抖。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原著里对于反派来簌雪宗前的经历都是一笔带过,除了六岁那年被屠村,岑苓再得不出更多的信息。

      这么听来,被屠家之前的他,应该也不太好过吧。

      虽说诛仙世界,有天赋的孩子都是勤学苦练的,可年仅六岁的孩子,怎么能承受住这样那样恐怖的训练呢?
      或者说,他是被屠村之后,自己练出的抗体?

      那年仅六岁就遭遇屠村的他,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呢?

      黎阖温有些怔愣。
      心脏像被蜷成一团,像在下坠,又像在细微的痉挛,酸得他蹙眉。

      岑苓是在……心疼他?

      这话古怪,竟让他只是想都觉得生涩。

      黎阖温垂下眼帘。

      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他好像有个阴沉的舅舅,记得鹅白的大雪,和自己“实验”结束后苟延残喘的丑样。

      每当他试图深想这些零碎的记忆,头便会不住刺痛,像有什么坚决不该触碰的东西在阻拦他。

      但现下他的痛苦是由岑苓承受,还是别去想了罢。

      “还没问过,岑师妹家乡在何处?”

      岑苓心绪难平,黎阖温忽然开口发问。

      家乡,若按她现代来讲,应该是南方地带吧,若按古代,她根本没有啊!
      等等……他突然问这个做甚。

      岑苓抿了抿唇,笑呵呵道:“我家啊,反正挺远的。”

      “远?那便是南北一地,又或是西域?”

      岑苓没想到黎阖温会问的这么详细,赶紧叫停:“若有机会,可以带师兄你来我家做做客呀,我家人老早就知晓你的名号,若真见着你,指不定得多乐呵呢!”

      “好啦,我困了,先睡一会儿,到夜了记得叫我吃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疯少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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