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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旧事复现( ...

  •   夜色葱茏,树影沉沉,万籁皆寂。

      是时,两道不同粗细的功德金光,划破长夜,凌空而降灌入谢观月的眉心。
      瞬间夺去三只鬼的注意力。

      江雪和于晚秋面露震撼,只觉受天光垂眷的大人,是那般神圣不可侵犯!
      而纪霜离有幸得过馈赠,识得它,仿似受到牵引,本源内不禁又有暖流融动。
      回过神时,只见玄戈大人再度“散财”,指尖对着江雪的灵宫一点,半数功德就已没入她皲裂的魂体。

      “大人……”
      江雪瞳孔骤缩,呢喃:“我承不起您这样厚的恩赐。”

      谢观月毫不吝惜道:“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她捻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垫在掌心,取朱砂和湖笔:“你们不用操心九幽冥火,自去地府报道,届时会有阴官替江雪引路。”

      言语间,她快速写下奏请使用九幽冥火的疏文给酆都大帝,点香、焚疏,后再上供些金银元宝。
      香火烟气迂回盘旋几圈,还算顺当烧完。
      未被拒绝。

      安排好事宜,她便交代纪霜离:“尽快带她俩下去,黄泉路上别耽搁,拖越久,江雪的魂就越虚弱。”

      “好。”纪霜离应下:“大人,您保重。”
      谢观月说,会的。
      江雪和于晚秋无以为报,跪下给她磕了好几个头,才抹着泪相依离去。

      谢观月心下一松。
      九幽冥火在地府最底端,归属酆都大帝,她本以为大帝不会搭理她呢,她都打算走个阴,亲自下到九幽禁地取冥火了。
      省去一番功夫,她心情转好。
      把江雪的棺木埋到江家院前,和于婶子的坟作伴,再送神、清坛,做好超度的收尾工作,后才立碑、点燃香烛纸钱,摆放供品,让母女俩在阴路上吃个饱。

      离天亮还久。
      谢观月拿出手电筒,顺势进到此处后山,寻摸些草药和野果。
      山势较缓,不比坝王岭高和陡,也不算大,用上疾行符,半小时就能来回,但山里物资不少。

      应季的野果子,有桃金娘和山油柑。
      前者又叫山稔,浆果紫黑色,酒杯形状,果肉软糯绵密甘甜,但不宜多吃,易便秘,灌木丛里多得很;后者果子是小圆球形,果皮淡黄通透,汁水充足清甜。
      她只采了几捧,便不再要。

      而草药随处可见,有益智,砂仁,五指毛桃,灵芝,还有野生巴戟天。
      益智存货还多,她没采,其余都逐一采挖些许。

      灵芝品相一般,只有普通的赤芝,留着棚区自用。
      砂仁有消食化湿开胃、理气温脾止泻之用,是南药中的珍品,熟果实呈棕红或紫红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软刺突起,手感粗糙,剥开却饱满、香气馥郁,她看见熟的,便尽数收入囊中。

      五指毛桃,俗称南人参,根部可入药,有补气健脾、祛湿化痰、舒筋活络效果,适用于产后体虚、风湿骨痛等,煲汤放一些很是滋补,价格亲民,不值当卖。

      至于野生巴戟天,也是四大南药之一,亦是滋补名贵药,有补肾阳、强筋骨、祛风湿和益精血的功效,主治阳|痿早泄、腰膝酸软、风湿痹痛和宫寒不孕,是琼州岛有名的“野参”,药用部位是根茎,老根价高,上回徐老爷子便宜卖给她那么多药,下次见着,她就多送点这个给他。

      她找到几株藤蔓,趁着身怀巨力,用刀具轻松挖开深厚的土层,扯出它们坚韧的根部,一波带走。
      之后又辗转几个地方,挖取几十斤的巴戟天,方才停手。

      天边缓缓泛起鱼肚白。
      谢观月抬头看一眼,找到一处溪边,将手脚打理干净,换套新衣裳,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山。

      这趟来得值,收获颇丰。

      路过江家两座坟时,她留下来一部分采的野果,随后,就地画出一沓符箓,赶在日出前,离开了村庄。
      ……

      早晨六点。
      谢观星已经醒来,正在夏护理员的帮助下,刷牙洗脸。
      洗漱停当,夏护理员主动帮他打来早餐,并在床上摆张小桌子,喂他吃,顺带自个儿一块用饭。

      一幕幕透过纸人之眼,落入谢观月视野。
      她便不急着去医院,远程操纵小纸人,轻戳一下星星的手背,接而借着衣物三两下攀爬到他耳后,低语道:“星星,姐姐到镇上了,先去趟国营饭店,你中午有没有想吃的菜?”

      谢观星一听纸人有动静,登时喜不自胜!
      他用手掩住嘴唇,小小声说:“姐姐,医院饭菜蛮香的,你早点来就好啦。”

      “那姐姐看着买。”
      谢观月来到县里的国营饭店,买两素包子垫过肚子,问女服务员,后厨上午能不能开火做荤菜。

      女服务员打个哈欠,半睁着眼:“能啊,但肉要九点往后才能送来,红案厨师来得也晚。”
      “没关系。”
      谢观月佯装从脚边麻袋里掏东西:“可以代为加工么?手工费好说。”

      女服务员见她不差钱,点头:“不过嘛……”
      做菜师傅素来喜欢新鲜玩意,便暗示道:“同志,让戴大厨破格加工菜式,至少得有点拿得出手的好货,你要做什么菜?”

      “椰子炖鸡,红烧肉,咸鱼焖笋干。”
      谢观月边报菜名,边掏出一只鸡,两斤猪肉,和五条咸鱼:“你们有多少笋干就放多少。”

      “就这?”服务员等着下文。
      谢观月记起储物符内还剩下的十几斤熊肉,便让她附耳过来:“炖熊肉。”

      女服务员听得瞬时清醒,不再瞌睡,“好说,您贵姓?”
      “姓谢。”谢观月让对方估算下总价,留足一半钱后,她拿过对方开的凭据:“我十点左右来取餐。”

      “没问题。”

      她走出饭店,往医院方向而去。
      只是还未到,就与县局大院走出来的穆执和裴昭撞上,仅一晚不见,两人就胡子拉碴的,眼熬得通红,憔悴得很。

      “谢大师!”他们异口同声。
      喊完才觉不妥,赶紧四下张望一圈,确定没外人在听,终是松口气。

      穆执快走几步:“您不说晌午才来?”
      “这不就是契机。”谢观月神色平淡,显然早有预料:“你们审讯不顺,盘诘未果,案子无法突破。”
      裴昭用力点着脑袋:“对对,那五个罪犯油盐不进,始终不肯吐露所犯下的罪行。”

      她了然道:“带我去见他们。”

      “太好了!”裴昭两手一拍,领着她登记完信息,便直奔局里的审讯室:“听说那几人刚被您送来时,全都跟鹌鹑一样,待会他们见到您,还不得像老鼠见了猫!”
      谢观月竖起食指:“嘘。”

      审讯室内,老小公安员正接替穆执和裴昭在审问,对面五人则坐得东倒西歪,顾左右而言他,拒不配合。
      俨然是知晓公安员们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定他们死罪,才这般有恃无恐。

      她正欲推门而入。
      旁边伸来一只手,挡住她:“小同志,这里不是外人能随便进的地方。”
      “裴昭,穆执,你俩无视组织纪律,是想写检讨了?”

      说话者声音威严,年龄五十上下,眉粗目正,面容刚毅,身着公安员制服,肩上是国徽和领章,上衣是四个口袋制式,帽子有大檐帽。
      想来,这位便是老局长吧。
      她微抬眼帘:“您好,我是谢观月。”

      “你就是小谢同志?”
      赵安邦垂下手臂,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不敢相信以她一人之力,能干翻五个丧心病狂的杀人恶魔:“真是你打断他们脊椎和手脚的?”

      谢观月但笑不语。
      她握上铁质门把手,毫不费力就将其徒手掰下,并当众表演弯曲对折硬铁十八式,成功惊呆围过来的一众公安员们。

      “完全看不出来,谢同志瘦麻杆似的身材,竟然有这把子力气!”
      “天呐,难怪能把亡命徒吓得尿裤子。”
      “小谢同志要不要报名治安队选拔啊?”
      ……

      赵安邦一早就查过她的详细资料,有心想将她纳入麾下,却也无能为力。
      他叹声气,制止喧哗后,对谢观月道:“小谢同志,感谢你为人民的安全贡献一份力量,但我们有规矩,重大案件不得泄露案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穆执接话:“局长,您就让谢同志旁听吧。”
      裴昭也低声劝:“没啥事能瞒得过谢同志,局长,您想想万氏父子一案,现下咱也没别的招了。”

      赵安邦定神沉思,少顷,拍板决定:“那就破例一次。”
      “给小谢同志搬张椅子。”

      谢观月礼貌夸赞:“您是个好局长。”
      听劝。

      局长被夸得脸热:“咳,小谢同志过奖,你跟我进来吧。”

      房间窄小,暗沉。
      头顶悬吊一盏昏黄的电灯泡,用得久,钨丝烧成橘红色,光线映在人脸上,像在烘烤着赤阳。本就狭窄的空间,因他们一齐走入,立时拥挤逼仄起来。

      那伙凶匪原是烂泥般瘫着,一看见后来的四人里,那道突兀的纤瘦身影,竟是不约而同地喊叫出声。
      “仙姑奶奶,饶命!别杀我们!”

      可等喊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县局,她是不能对他们动手的,就又重新抖起了威风,不屑于将她放在眼里。

      谢观月薄唇微勾,冲小公安员道:“继续审。”
      车轱辘式的轮番审讯、旁敲侧击、心理战术等,对于沾染多条人命、早已麻木的恶贯满盈之徒,是不起作用的。
      但她会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曾经作过的恶,全部落在自己身上时,是何种感受。

      “从五年前,他们犯下的第一桩案件开始问起,切记,加上被害者身亡的日期。”
      她幽幽一语,引得对面恶徒惊疑不定。

      小公安员楞怔,反复查验卷宗记录:“最早不是在六九年三月吗?!”

      “不要质疑谢同志的定论。”
      穆执坚决维护:“我信你。”
      他把椅子搬到她身后,谢观月坐下,双手交叠于腹部,姿态闲适:“那便由我来问吧,你们有意见么?”
      因年代科技落后,凶手作案后很容易逃脱,并抹掉线索。若是前几起凶杀案,手法尚且生疏,未形成明显特征,以致和后面案件风格有些不一致,那警方便没办法将其联系在一起并案调查。
      卷宗不全面,不足为奇。

      穆执等人闻言,望向局长。

      赵安邦腮帮子绷紧又松缓,既已开了先例,就不拘着再多通融几次,就跟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痒一个道理,他把头一点:“小段,你和小谢同志换个位置。”
      小段,就是那名小公安员,他麻利起身:“谢同志,您请。”

      谢观月指节微晃:“你去把门关起来。”
      外头围观者众,各部门的都有,人多口杂,难免会有心思不正之人。

      小段听话地关好,回到座位,识趣地拾起卷宗档案,递到她手边:“您需要看下吗?”
      “不用。”
      她微阖起眼,切入正题:“六八年五月十一日,你们在偏远的上弯村,入室抢劫了一位孤寡老人和孩子,并痛下杀手,后一把火将两人连带草寮烧了个干净,你们可认?”

      五人听完满脸惊骇。
      若说他们刚还心存侥幸,她仅是随口一提“五年前”,那此时,心里最后那点盼头都被生生掐灭了。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们知,绝无第六人知晓!
      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会一清二楚……难不成真是仙姑?!

      络腮胡子直觉要糟,眼底恐慌,却嘴硬:“不,我,我们不认!”
      瘦猴:“我也不!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另外两个也极力否认。
      肥胖男却一声不吭,软绵绵的骨头和无时不疼的四肢,提醒着他,她有多恐怖,他低下头,牙齿咯吱打颤,浑身发抖个不停,如坠冰窟。

      谢观月冷道:“由不得你们抵赖。”
      她凭空取物,将昨日打他们时收集的血,滴入晨时画的几张溯痛偿业符上,尔后,剑指挟符,掐诀速念:
      【天地留痕,乾坤存影;神识入境,过往重临;
      凶魁怨魂,阴阳倒转,过往历历,切身感之,受其所受,痛其所痛,急急如律令!】

      符纸蓦地飞至半空,散发出烈烈光芒,将歹徒们笼罩其中!
      他们眼神立刻变得涣散,灵魂仿若已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赵安邦见状,简直惊掉了下巴!
      而穆执裴昭等人,早已见识过她符纸的神异之处,却仍会感到心神震颤,头皮发麻。

      两分钟后,对面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阵比一阵阵高亢,似身处无边无尽的痛苦之中,他们肢体痉挛、扭曲,原本对生命失去敬意的人,竟纷纷嘶吼着“我错了,我不该烧死你们,再也不杀人了……”之类的话。
      且一齐做出跪地忏悔的姿势,但碍于手铐和座椅的固定,他们只能躬腰缩成一团,没断腿的人就在桌下往后翘脚。

      赵安邦讶异不已::“他们这是……咋回事?”

      “旧事复现,让他们一遍遍进到受害者体内,尝尽亡者遇害时的恐惧、剧痛以及濒死的感受。”
      谢观月解释后,接着捏指掐算,闭着的眼珠剧烈转动,继而道:“你们得到甜头,同年七月二十日,九月三日,十一月三十日,又在保跃公社、红旗公社等地,分别将几户孤寡家庭洗劫一空,并杀人抛尸荒野,你们可认?”

      不等几人答话,她又说:“但孤寡家庭存粮不多,已经满足不了你们的胃口,所以,你们开始拦路抢劫,先后在碌拾镇几条山道、小路上,强抢条件好的落单路人,分别在六九年正月初二……”

      她一连报出几个时间点后,终于和卷宗里的第一起七口之家灭门惨案对上。

      赵安邦和穆执脸色难看,他们这是漏掉了多少案件线索?
      可也着实无奈,孤寡弱势群体在村里没有存在感,多半会被归结于意外身亡,自然也没人替他们报案;而落单的人突然消失,家属报案后,也会归档在失踪案宗里……

      哭嚎、悔悟、求饶声不绝于耳。
      在外人看不见的境地,五人一次次经历火烧、溺死、刀捅、石头锤子击打头部、掐脖子或捂住口鼻窒息、麻绳布条勒颈,还有被强|暴,被摧残后不给吃喝,活活饿死、脱水衰竭……

      渐渐地,大小便失禁的骚臭味,从凶犯脚底蔓延逸散开。

      谢观月蹙眉,睁开双眸:“你们按我的方式问,等符箓失效,他们会一五一十招供的。”
      “我先走一步。”

      “诶,小谢同志你等等!”
      赵安邦紧随其后出了审讯室,异常客气地把人请到办公室里,甚至有几分敬畏的意思,亲自给她倒茶:“咳,谢大师,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向前他听穆执和裴昭汇报,是不咋信的,只当个离奇故事听,也没追究责罚他们思想迷信、觉悟滑坡一事。
      也幸好没罚,不然他还得拉着老脸给小辈道歉。
      毕竟眼见为实啊,事实胜于雄辩。
      他不是不懂变通的老顽固,就算不能将谢大师拉入队伍,搞好关系准是没错的!

      谢观月坐到办公椅上,端起茶杯,抿一口,放下:“您有事直说。”

      “大师敞亮,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赵安邦叹气道:“局里还有许多这样的陈年悬案,都审问不出个结果,您那还有符么?我们可以用物资跟你换。”

      “有。”
      她也不扭捏:“我缺各种票券。”

      赵安邦喜上眉梢:“成,您这次是头功,咱明天就以县局奖励的名义,把‘改造积极分子’的奖状和票券送到坝王大队牛棚去。”
      他再跟红卫公社的革委会主任沟通一下,解除她的监督劳动,如此一来,日后有求于她,也好开口。

      “多谢。”
      谢观月做事不喜拖泥带水,即刻取出厚厚一摞空白黄箓纸:“地方借我一用。”

      “您尽管用!”
      赵安邦看得心中疯狂惊叹,面上愈发毕恭毕敬,他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还要什么,我都给您拿来。”
      大师小小年纪,一身玄乎的本领,却不拿乔,还嫉恶如仇,要不是组织不允许,他都想把她招为临时公安员了。

      “不需要。”
      她一屁股坐在主位:“别打扰我就好。”

      赵安邦点点头:“应该的!我去看看审讯得怎样了。”
      他自觉把门带严实,不让外人来窥探,否则传出去,他这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接下来的三刻钟,谢观月把审讯可能会用上的符箓,每种都画了二十张。
      溯痛偿业符,适合罪大恶极之人;吐真符,顾名思义,简单直接;不眠不休符,适合长期战术,熬鹰一样把罪犯熬到崩溃,能省去大把警力资源。

      待她画好,把普通人使用的简单口诀写在纸上,那边审讯室也已结束。
      五人总算老实交代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并逐一把强取到的、剩下的东西藏于何处,给指明了方位。
      后续移交到法院,定是死刑无疑。

      谢观月把符放进赵安邦的抽屉,同他说一声就走。

      “谢同志。”
      穆执喊住她,手里拎着个黑色布袋,表情窘迫:“收音机和茶叶太贵重了,我和裴昭受不起您这样的厚礼,也不能收。”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那就上交集体,当做公共物资。”
      谢观月昨个瞧见郝建国喝茶听广播,便想着当做答谢礼,反正广播一放,县局里大半人都能听到,茶叶一起泡,谁都别说谁:“你们所有人一起用,不违规吧。”

      “……不算。”
      穆执还欲再推,就听谢观月道:“再客气,我也就不能麻烦你们照顾星星了。”

      他这才作罢。
      过后,他便光明正大地去跟局长打报告,得到允准,他才把两台收音机和两盒茶叶放到公共区域,可把干事们高兴坏了。

      -

      日上三竿,热意上涌。
      谢观月加快步伐,忙不迭赶到星星的病房,小家伙嘴上挂着油壶似的,一副不开心的小模样。
      “星星。”

      谢观星一听声,立马就将等待时的不愉快给抛到脑后,冲她展颜一笑:“姐姐!你来啦!”
      “让星星久等了。”
      她坐到床边,拉上帘子,把分到的零食拿给他,又盛出乌鸡汤:“祝婶子熬的,闻着挺香,星星趁热喝。”

      谢观星乖巧应:“嗯嗯。”
      他伤的是右手,而左手不灵活,谢观月便把他扶坐起来,靠着枕头,仍是一勺勺地喂:“中午咱们吃红烧肉和咸鱼焖笋干。”

      “好耶。”
      谢观星欢呼,但脸色掩不住的苍白,才喝下半碗的量,就偏过头:“姐姐,我伤口疼,吃不下。”

      谢观月一顿,把碗搁木柜上。
      是她的倏忽。
      “姐姐再帮你点个穴。”

      她动作干脆利落,转瞬功夫,谢观星就不再痛,他一脸崇拜地呵呵傻笑:“姐姐,有你在,真好。”

      谢观月嘴角轻扬,被依赖,也挺好。
      她接着喂星星喝下小半碗汤,吃掉几块鸡肉,在他肚子胀前,便停下投喂。

      干坐着也无聊,她问护士要来报纸,教星星读报认字,他脑袋瓜聪明,又有基础,一教就会,两人一直呆到十一点,小夏护理员要帮打饭,她才觉出饥饿感。
      她把专用饭票给小夏:“打两斤米饭就好。”

      “不要菜吗?”夏护理员问。
      “在国营饭店预定了。”
      谢观月说罢,便按约去取餐,依旧拎着糊弄样子的麻袋,到那时,正是用餐高峰期,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她找着服务员:“菜做好没?”

      “当然,谢同志!”女服务员笑:“戴大厨在后头等你呢,稍壮的那位。”
      她态度转变不算太大,谢观月并未不舒服,她把剩下的钱补足,顺着指示找到了那位厨师。

      “稍壮”是委婉用词。
      胖墩墩的戴大厨,听闻她是订餐的人,解下围裙擦擦手,领她到后院谈话:“姑娘,你有哪个部位的熊肉?”

      谢观月二话不说,把麻袋敞开给他看。

      “这么新鲜的!”
      戴大厨乐滋滋,眼眯成一条缝:“小同志,我给你六块一斤,都卖给我成不?”
      前几日钢铁厂的副厂长来说,要在今晚招待上面来的领导,要他尽量弄点好货,他正愁着呢。

      “可以。”
      有正经鸡鸭鱼猪肉吃,她才不乐意吃熊肉:“送你吧,我要连订半个月的午餐。”
      戴大厨一怔:“啥?!送,送我?!”
      袋里起码有十五、六斤肉,算下来划到百来块……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说送他了?!

      “你没听错。”
      谢观月连肉带袋子一股脑塞给他。
      “这,这不好。”戴大厨心宽体胖,不爱占便宜:“亲兄弟,都明算账。”

      “那你换成等价值的红烧肉吧。”她懒得计较:“分两次给我就成。”

      “好说。”
      戴大厨拍肚皮:“以后加工菜品只管找我老戴。”
      他把熊肉藏好,将她订的三样菜端给她,见她手里空空,便附赠个尼龙网兜:“瓦罐和铝饭盒明天带来就行。”

      “谢了。”
      谢观月提上菜,径直折返病房。

      “开饭了。”
      盒盖一打开,焦糖肉香和咸鱼焖笋的香气,便飘满整间屋子,其他几床咽口水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红烧肉酱色浓稠,入口醇香味甜,不腻,就着米饭吃,美味又下饭。
      咸鱼焖笋干也是一绝,味道彼此渗透,一咬进嘴,味蕾便能得到极致的满足。

      两人吃得喷香。
      不过,星星注射疫苗期间,需要适当忌口,发物海鲜和辛辣刺激的不能吃,咸鱼就只让他尝个味,多吃的红烧肉和笋子。

      “姐姐,好好吃啊。”
      谢观星最近吃得好,嘴不怎么馋,可实在难以抵挡红烧肉的魅力,两腮塞得鼓鼓的,满嘴油光,眼睛也亮晶晶。

      “嗯,明日再订。”
      戴大厨的手艺确实很不错,用料又足,红卫公社那家饭店的厨子根本没法比。谢观月穿来至今,头一次吃撑。
      熊肉换红烧肉,超值,下次还能带回去给大伙尝尝。

      下午,她在星星床边趴着睡了一觉,四点左右,陪他打完针没多久,裴昭就提前来陪床:“昨晚我们通宵审犯人,今明两天都能休息,谢同志,你路上不方便的话,就歇一天再来。”

      谢观月想了想,也好,该解决一下,知青点那群撞邪、失魂的人了。
      还有件要事,也得尽快办成。
      她俯身,在星星耳边低声说完,星星就仰着脸:“姐姐,要小心。”

      “嗯。”
      她同裴昭交代过取餐事宜后,留下乌鸡汤给星星喝,就出了病房。先把洗干净的铝饭盒,拿去还给戴大厨,承诺后天再还瓦罐。

      “明天晌午也做两斤红烧肉,再来一罐清炖鸡汤。”
      她把肉和钱预付给那位女服务员:“届时是裴昭公安员来帮我拿,你应该认识他吧。”

      “认得认得。”

      戴大厨在过道瞧见,忙跑出来伸手去拦:“还给肉干嘛?”
      “平日少量的不算在内。”谢观月侧身两步,避免被撞到:“这样吧,二十号、月底你各做一锅红烧肉,我肯定来拿,省得你记挂。”

      戴大厨舒坦了:“那就说定了啊。”
      谢观月点头。

      离开镇子,用上疾行符回到坝王大队,她主动找上秦锋,让他派人把知青点的房子给拾掇拾掇,晚上就驱邪,别忘记把知青们的档案拿来。
      秦锋不由十二分的惊喜,赶忙应下,连连道谢。

      “别急着谢。”
      谢观月悠悠道:“大队部的卫生室缺大夫坐诊,你看我如何?”

      秦锋自然觉着好!
      上工时,他就总听到牛棚的人,小声夸她医术高超,才喝几天药,身子骨就爽利许多!
      他当时就有些意动。

      可,可是……她没有赤脚医生证啊。
      政审不过关,处于监督劳动阶段,连报名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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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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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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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