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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春梦有痕 ...
秦锋将顾虑摊开说明。
又表达自己的立场:“我个人是双手双脚赞成的,大师,你也清楚,咱大队的情况,两个生产小队凑不出个赤脚大夫,也没个小学和老师,诶,总之啥都缺。”
“既然缺,那你组织下大队社员,选十来个代表,向公社革委会推荐我,一天不成就两天,三天,持久战。”
谢观月理直气壮:“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弄到证书不难。”
当年,被划入黑|五类的是“她”爷爷、爹娘一辈的人,严格来说,她和星星并不算坏分子,只是有家庭出身问题而已,待她拿到奖状,证明表现良好,只要不进公安系统、部队,身份限制没那么死。
再有集体请愿,革委会领导迟早扛不住压力。
见秦锋愁眉不展,她放出重磅砝码:“你把事情办妥,我个人出资,帮大队盖小学,扩建卫生室。”
秦锋眼一瞠,震惊到说话都哆嗦:“真,真的?!”
“您没开玩笑吧?!”
谢观月冷淡看他:“我说到做到。”
“给你一晚上动员群众,够么。”
她并非一时兴起,在送缝纫机到大队部、看见卫生室的一刹那,她就已做好打算:
盖卫生室,当大夫赚公分,把星星带在身边教学,棚区年纪大的爷奶和身体不好的婶子帮着炮制药材,硬朗的叔伯婶娘负责上山采药……
前提也是像秦锋担心的那样,须得考到证书才行。
这亦是她想办成的要事。
“够的,够的!”
秦锋咬牙,决定拼一把:“只要能把学校盖好,乡亲们有地方看病,我就是三天饿九顿也愿意!不就是去革委会嘛,我第一个带头!”
“可以。”谢观月摸出几包大前门递给他:“尽量别得罪他们。”
秦锋伸出手,一个爷们眼圈都红了。
跟革委会的人打交道难免要破财,他兼任大队会计,最清楚公款账本,半点余钱皆没有。每年上交公粮给粮站、完成统购任务后,剩的粮食按照工分,分到村民手里,都不够吃,他还得向公社申请救济粮,压力大得很。
要是没这几包烟,他还得自掏腰包,日子得更紧巴。
“大师,这事我一定好好办!”
谢观月予以眼神鼓励。
两人分头走,他去找人打扫知青点,她往牛棚方向,照例给纪霜离施食。
夕阳西斜,下工铜锣声响,村民成群结伴准备归家。
秦锋拿着自制“喇叭”吆喝,让所有本土村民晚上八点到晒谷场集合,有事商议,务必彼此通知到位。
众人好奇是啥事,边走边讨论。
望见棚区的人排队从橡胶园出来,一些妇人还率先同沈知虞、唐佩卿和祝文英等人打招呼,较往日格外不同。
陈梅花把锄头丢给自家男人,小跑到沈知虞身旁:“小沈啊,你吃完晚饭有空么?能再教教婶子咋用缝纫机吗?”
“能的,梅花婶。”
沈知虞温声道:“我和祝婶晚点一起来教大家。”
午时,她们拿着线、布和衣服,一道去大队部用机器,就见陈梅花、石金兰等人围着它研究,都不太敢下手。陈梅花看到她们,就说把位置让出来给她们用,沈知虞也没客套,毕竟午休不长。
她许久不曾碰过机子,可一上手,那种熟悉的感觉便逐步苏醒。
给上衣、裤子几处破洞缝好补丁,就轮到祝婶子、唐奶奶……
期间,她有注意到,村里妇女都在她们身后仔细观摩。
等她们一圈人都补好衣服要走,陈梅花忽而一把拉住她:“小沈同志啊,能不能教下婶子们咋用啊?”
学是学了点,可到底没亲身实践,怕糟践机子。
沈知虞便在那一瞬,懂了观月的用意。
“好啊。”
就此,她们顺理成章地融进了大队妇女集体。
……
临近坟地。
陆行洲心不在焉地怔怔出神,昨夜那场混乱而荒唐的梦境,总是浮现在他眼前。
即使瞧不真切,具体所行何事,可火光下描摹的眉眼,朦胧几近相贴的唇,暧昧轻抚的纤细腰背……无一不在指向,他做的是场龌龊羞|耻的春|梦。
兴许是那碗乌鸡汤的缘故,晨起冲完凉水澡,也依然燥热得紧。
显而易见,他对她怀揣着的仰慕,变质了。
变得让他羞窘,不堪,慌乱,心虚……
各种复杂的情绪糅在心底,皆化作一句:幸而她不在。
可刚这般想,那张昳艳明媚的容颜,便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野。
心跳蓦地变奏,隐有沸腾的趋势。
陆行洲局促地撇开目光,眼眸低垂,耳廓滚烫,一秒都不敢多看。
但余光里有她。
周遭是一声声热情的“月月”,他的沉默反倒突出,谢观月朝他走去。
“陆大哥,你没睡好?”
浊气并未滋长,只眼底乌青,衬得黑眸更沉邃。
值得注意的是,他眼尾近太阳穴一带,即夫妻宫位置,还泛着粉晕,印堂也褪去暗沉,透着一丝亮,似乎是红鸾星动的征兆……
奇怪的是,她竟也算不出女方的信息!
“……嗯。”陆行洲不去直视她,埋头走。
谢观月拽住他的衣摆:“你留下。”
说话间,她素手朝侧方轻拂两下,示意纪霜离自便。
在得知江雪已被阴差带去熔炼魂体,她就不再多打听阴间事,一来,超度事毕,与江雪这段因果已结,二来,窥探地府隐秘,易揽祸上身。
纪霜离躬身行礼,继续安静吸食供品。
陆行洲“眼镜”失效,看不见鬼,却也不欲在此地多呆。
……会反复提示他,梦里的场景。
“咳。”他尴尬到手脚不知如何摆:“有事么?”
谢观月“嗯”声,双手抱臂。
待其余人走完,她变魔术一样,端出一瓦罐椰子炖鸡:“补偿给你的。”
陆行洲退后,不接:“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以往,你也帮过‘我’颇多。”
刚穿书那日,原主被王赖子和刘桂香等人找麻烦,是他第一个挡在前头,“她”才没叫人给拖走;再往前数,郑二顺、王柱子等二流子,对“她”动手动脚,也是他出手赶走……
“就当一起开个小灶吧。”
“都是小事。”陆行洲沉声。
谢观月轻笑:“是啊,加餐也微不足道,干嘛拒绝。还没有我给鬼吃的丰盛呢。”
“……”
他瞬间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谢观月让他搬块石头做桌子,他默不作声照做,挑个方正些的,搬来后,她垫张油纸,拿两双筷子,并三个肉包子和几根油条,大咧咧席地而坐,招呼道:“坐下吃吧。”
陆行洲早已没那么讲究,直接坐她对面。
可落座方觉靠得太近,他梗着脖子,默默后移,俊脸和耳根却腾起可疑的红晕。
“你很热?”谢观月不经意瞥见,随口一问:“没带清凉符么?”
“……戴了。”
陆行洲喉咙发紧,他抓着筷子,看自己指间和掌中全是泥灰,刚要借此回牛棚洗洗,顺便用冷水洗把脸冷静下,手背就被她贴上一道黄符。
下一刻,他便觉身上洁净干爽无比,连指甲缝都一尘不染。
动作微顿,抬眸:“谢谢。”
“不谢。”
谢观月吃得津津有味。
陆行洲却食不知味。
脑中始终绷着根弦,告诫自己,如今一无所有,不配生出非分之想觊觎她。
……
戌正时分,谢观月放出七号小纸人,去晒谷场“视察”秦锋的动员工作。
“人都来齐了,我就说长话短说:
咱们大队共计七十二户家庭,三百来口人,没一个会看病的,识字的也两个指头掰得过来。
现在,大队好不容易有个懂得瞧病开药的谢观月同志,我想安排她到大队卫生室去……但她情况特殊,需要我们推荐到公社革委会,领导才有可能批准。
有谁愿意跟我一块去革委会,向领导推荐她?举手!”
众人互相看着,面面相觑。
“她不是迷信头子么?咋还会治病了?”姚巧云发出质疑。
跟她处得好的人,也嘲讽一笑:“该不会用符水、丹药吧?那我可不敢让她看!”
自然不乏支持的人。
石金兰高高举起双手:“我愿意去,月月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信她!”
“我和我男人也愿意,村里有大夫,家里娃娃生病就再也不用发愁了!”治保主任秦东方的媳妇许翠华,把自个和男人的手,都举起来:“能看个头疼脑热也是好事啊。”
陈梅花在人群里助推鼓劲:“小谢说了,她能治好那些发病的知青,不信的人你们明早一起来,就去知青院子里瞅瞅!
再说,有我家老秦担保,还有啥不放心的,他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从不拿要紧事当儿戏!老马,老郑,何姐……你们不想治好风湿关节痛,腰腿酸痛,头疼这些毛病啊?不想睡个安稳觉啊?我跟你们说,小谢她都能治!”
用晚饭时,老秦就同她说了,谢大师的丰功伟绩。
先不提她也是风湿病的受害者,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厉害,心里盼着卫生室早点盖起来,好找月月治呢;再者,她家娃娃正是上学堂的年纪,却没书读,要是盖个小学,请阮韫知和宋辞几个知青教教书,将来娃会认字算数,也能去镇上糖厂、水泥厂、钢铁厂那样的厂里考个正式工作岗位,端上铁饭碗,想想就激动……
姚巧云“切”道:“真的假的?!那些疯癫的知青还能好?!”
“还有病得不省人事的呢,眼看都没气了,咋可能活?”
而那日质疑王赖子死因蹊跷的村民罗刚,想得深些,大队长说谢观月会医,那铁定错不了,而她能当场指出刘桂香母子俩的死因,确实有两把刷子,同在一个村里,万一家里人身体真有点毛病,还需着人家救呢。
他便也举手:“秦大队长,我跟你去!”
另有几名民兵,也跟着支持,他们最容易受伤。
夜里要轮着值守,防贼、防山里下来的野兽等,上工还得带头割胶、种胶树等带动生产……
很快满十人,秦锋欣慰。
但还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凡是跟我走的,遇上革委会干事,可不准临阵退缩!他们再凶也得给我顶住!”
“肯定不退!”
愿意同去的人,态度都挺坚定。
谢观月看到此处,召回七号小纸人。
还算顺利。
她把观宁放到破案桌上,给他零食吃,又通过六号小纸,跟星星聊会天,就去熬药喝、洗漱了。
洗完从灶房出去倒水,看见晾衣裳的宋凝姝,她想起还没给她艾灸,便道:“宋婶婶,明天上午你跟大队长请个假,我给你艾灸一次。”
对方毫不犹豫:“好嘞。”
“婶婶记得提前备着姜片和艾绒。”她叮嘱:“最好捏成艾柱。”
宋凝姝:“嗯嗯,婶子这就去弄。”
……
今夜,明月高悬,适合修炼。
谢观月回到草棚,盘腿打坐,先彻底炼化功德金光,才吸收山林灵气,直到子时,她才兴致缺缺地前往知青点。
秦锋和陈梅花正等在院门外。
里面已然拾掇好了。
陈梅花说,她和帮工的大娘们,是捏着鼻子一起把两个屋子邋里邋遢的床单,给扯下来的,然后用它们包住令人作呕的污秽,扔在院里放了一把火,又叫打来十几桶水,她们拿扫把反复刷洗,才冲干净。
可惜,废掉了三把扫帚。
虽冲洗过,但还是有臭味。
谢观月手掩住鼻子:“等他们清醒,索赔就是。”
“好主意。”陈梅花笑呵呵问:“大师,您啥时候开始做法啊?我能在旁边瞧着吗?”
她满脸好奇,跟秦锋的表情如出一辙。
真应了那话,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谢观月扶额,接过秦锋递来的档案:“只要你们能保持安静,不打扰到我。”
“诶呀。”陈梅花遗憾摇了摇头:“我恐怕管不住自己的嘴哈哈,大师,我先回家去了。”
秦锋也挠挠下巴,叹气:“我也走。”
“你们去厨房做饭吧,他们这几天吃的都不是正经东西。”
谢观月淡声说:“一旦恢复正常,必定要饿的。”
“好好。”秦锋夫妻俩齐齐点头:“那大师您忙。”
谢观月艰难迈进门槛,她把桌子拖到堂屋正中,置放上香烛,再摆一碗白米。
接着,她到两屋,烧几捆纸钱,勒令那批占领知青身体的游魂野鬼们,速速离开,否则定斩不饶;而后仍点三炷黄香敬神,诵请神咒,简单说明意在招魂,望此地山神与城隍庇佑。
随即,她拿出黄表纸写招魂疏文。
从档案里,挑出最先撞邪的四男三女,大致参照上面的信息,写明各个当事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和住址,以及失魂的原因,焚烧后,祭出招魂符和收魂符,同时掐诀念咒:
“荡荡幽魂,何处留存?
天地门开,荒郊野外,千里魂魄,听吾符令,即刻归来!急急如律令!”
不到三分钟,七人丢失的地魂,便沿着符箓的指引,幽幽飘到案前。
谢观月见时候已到,便将白米依次撒到七人身上,并拖长音调唤他们的名讳,引着地魂回归各自的身体。
还未完。
下一步,是集体祛煞,安魂醒神。
她捻出几道驱邪净煞符,悬在半空,念完咒,动用灵力,点在几人的百会、人中、涌泉三穴,再配合安魂咒和清心咒,安抚受惊的魂魄,使其恢复平静。
一套操作下来,知青身上的阳火已在慢慢回升。
那些被鬼附过身的,煞气也在迅速消散。
唯独疯癫的姚佳,还保持原样,梁姗姗也听话地缠着她,这样下去,姚佳会连连倒霉,走路摔断腿,喝个水都能噎死的程度。至多两天,她就会因精气耗尽,枯败而死。
谢观月从不救得心思恶毒之人。
她可没那么大度善心,能做到以德报怨。
【白天再收个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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