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末跷跷板》风吉藻

9、第 9 章 “入职快乐

　　新人开发组工作实际并不轻松，反而繁杂而劳累。

　　练习生的管理方面，他们需要根据练习生的不同表现制定相应课程，负责练习生的起居生活，每周都要出具一份对练习生的反馈报告呈上。碰到月末评价等重要环节，还需要承担起主策和沟通中枢的责任。

　　除了这些近似“保姆”的工作，麦嘉迎日常还需要及时关注偶像娱乐当下热点并定期汇报。包括但不限于粉圈近期流行的梗，热门短视频challenge，审美趋势，网友舆论情绪……麦嘉迎有时还会去看一些人气团体里各样cp的同人文，也一番励精图治拿下了豆瓣大组多套房产。

　　夏速羽对此的评价是麦嘉迎其实自己爱看。

　　这种时候，麦嘉迎只需轻轻一问夏速羽在二次元的心肝家产最近卖得如何，夏速羽就会在激情陈词间放弃对她这个完美倾听者的指摘。

　　谢法岚和麦嘉迎说，在职业初期要好好贴近一线，做好采集的工作，才会慢慢锻炼出行业嗅觉。于是麦嘉迎也并不急于提出过多的想法，更多的是观察和完成定时任务，让自己能更适应偶像娱乐行业的生态。
　　因此，她待在那群练习生女孩身边时，也常是一个温淡静默的形象。

　　练习生们起初还在和她的相处中感到拘束，但也许后面发现麦嘉迎属实没什么脾气，因此和她的距离也有所拉近。
　　不过麦嘉迎认为跟她本人性格没太大关系，只是工作性质的问题。

　　进食上，练习生们连能不能吃一块薯片都要请示她。
　　作息上，凡是课程安排麦嘉迎基本都要跟随，且只有在确认最后一名练习生结束训练安全到家后，她才能下班。时而有刻苦的女孩自己加练到凌晨，还会愧疚地抓着她连连道歉，实际上她都已经靠着墙睡得香甜。

　　练习生的生活基本都有她的身影出现，就像幼儿园一样，那里的小孩怎么会不慢慢亲近幼师？

　　不过既然已自认为幼师，那么众所周知，当幼师是十分不幸的。纵使麦嘉迎拥有加班费，也拥有暂时不会放弃这份工作的耐力和热情。

　　“小麦姐，我今天的OOTD，漂亮吧！！”

　　黎星彬今日穿了条cla系的洛丽塔裙，正啪嗒跳了两个小碎步，模拟在跳芭蕾舞地转了一圈，将裙摆扬起撞在麦嘉迎腿上。她笑容明亮，一脸期待地等待反馈。

　　——不幸之一，园内总是有分外活泼到缠人的小孩。

　　“你穿成这样，练舞会不方便的。”
　　麦嘉迎微叹口气，毫无波澜。

　　黎星彬没有得到如意的回复，霎那间神色暗沉不少，她唇角向下一压，嘟囔：“那就不练舞，这可是新裙子。”
　　紧接着，她又似想起什么，自顾自振作起来，摆头再次满怀期许地仰望麦嘉迎，“不练舞，让我去练声乐吧！我可以找音乐部门的哥哥姐姐特训。”

　　从麦嘉迎入职到现在，已过去近两个月。
　　在这期间，黎星彬从一而终地投掷多到泛滥的阳光值，不仅对她，也对目所能及的所有人。

　　当麦嘉迎想要了解某一个练习生时，黎星彬总会如影随形，喋喋不休地向她介绍那位练习生的性格喜恶。

　　有的人并不擅长与这类过于外向积极的人相处，就会对黎星彬避之不及。但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并不会拒绝这种看着不过是善意和热情，附加了些年少天真幼稚的交友方式，更何况黎星彬的模样确实长得精致可爱。
　　因此，黎星彬的人缘可以说是练习生中最好的，一路蔓延到公司其他职员都对她多加关爱。

　　但麦嘉迎看着黎星彬，却总隐隐的心感不妙。
　　原因其实挺简单，她没有在黎星彬身上看见太多对唱跳事业的热爱。黎星彬的唱跳实力非常一般，麦嘉迎甚至苛刻一些，会把她完全踢进花瓶的行列。

　　黎星彬却从没有焦虑过，每天在练习室笑容最多，也最早离开。

　　“小麦姐，我能不能去，答应我嘛答应我。”
　　麦嘉迎感觉手腕温热，原来是黎星彬径直抓住了她在一摇一摆地晃着。

　　麦嘉迎推开了她的手：“不能。”
　　“今天舞蹈老师会过来教学新舞蹈，如果你没有带可以换的衣服，就这样穿着练习吧。”

　　黎星彬还欲纠缠，但此时舞蹈老师正巧推门而入，麦嘉迎便也不再和她多说，转而前去和舞蹈老师交谈。
　　舞蹈老师之后，是一个匆匆挤入的清瘦身影。

　　麦嘉迎被挤得踉跄后迅速站定，那个身影想扶又收回手，最后从被帽子压住的阴影里吐出一句抱歉。

　　是Lulu。

　　麦嘉迎：“你又迟到了。”

　　Lulu戴着口罩，灰暗不清里堪堪露出一双漂亮纤婉，但全然疲倦的眼睛。
　　“对不起，May姐。我下次不会了。”

　　麦嘉迎不再追究，在Lulu不知道第几次迟到后。

　　“偌风今天又不来？”
　　舞蹈老师巡视一圈练习生，朝麦嘉迎发问，换来她一个无奈的点头作为答案。

　　“她学校那边也有训练。”

　　柯偌风在麦嘉迎入职第二天，便迫切地找她再次道歉说她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尔后谈着谈着就忍不住哭诉起来。
　　麦嘉迎才知道她原来还是民族舞的舞蹈生，因为她的父母并不同意她孤注一掷在偶像事业，所以她为了坚持自己的梦想，跟父母保证自己会一边准备艺考一边参加练习。

　　可两边都是精力消耗巨大的活动，而且民族舞和偶像常练的舞种有着天然的冲突。
　　能让柯偌风对着尚且是陌生人的麦嘉迎流泪不止，可想压力之大。

　　麦嘉迎找过谢法岚聊这件事，谢法岚却也表示遗憾，她曾上门拜访过柯偌风的父母，甚至打包票说一定会让偌风出道，可她的父母仍旧不松口。
　　爱豆？都是虚头八脑骗小孩的。只有实打实的文凭，再往后进入编制内，才是真正可靠的通途。

　　舞蹈老师结束和麦嘉迎的寒暄，拍拍掌召集练习生们开始正式教学。

　　麦嘉迎抬头望了眼耀眼的灯后，默默落座一旁。

　　——不幸之二，园内有些小孩终究是难以接近，难以帮助。

　　在练习时，麦嘉迎偶尔会认真观阅，还有时要帮助录像，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一旁处理别的工作或者摸鱼。
　　此时则属于愉悦的摸鱼时间。

　　麦嘉迎最近在看一本夏速羽声嘶力竭安利她看的日漫，正看得全情投入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的工作群消息却打断了这份闲暇。

　　谢法岚：【昨天Evie在会议上说要让练习生们参与到真实的歌曲制作里去，因此接下来需要在练习生现有课程里再安插录音时间和创作课。】

　　谢法岚：【我已经和音乐总监Acheron商量过了，他说时间都听我们安排。下午3点前负责课程表设计的小伙伴出具一份初稿给我，课程安排正式敲定后，@夏速羽@麦嘉迎跟练习生同步，后续拉群和音乐部门那边对接。】

　　麦嘉迎回了个收到后，飞速摁灭屏幕。

　　——不幸之三，Acheron，商许博。

　　在入职之后，麦嘉迎确实担心过再碰上商许博怎么办，他要是再跟她表现出那些捉摸不定的言行，她要如何处理？
　　毕竟他属于她的上司，她不可能完全冷声冷气地粗暴对待。

　　但一直到现在，商许博都没再来找过她。而从她的日常活动轨迹来看，也其实跟音乐总监根本碰不上面。
　　唯一的碰面机会大概就是音乐总监会出席月末考评，但麦嘉迎入职时已近月底，她没有被安排参与进去，而第二个月的月末考评则还没开始。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个简单的「好哦」。

　　麦嘉迎点进他们的聊天框又退出，心想他这是明白了她的回绝，所以不再浪费心力来和她聊天。而在这个想法诞生后，麦嘉迎顿时又悚然起来。

　　不是，她回绝了什么？
　　以及她为什么又要思考商许博到底在想什么啊！

　　居然还预设了他会再次出现，然后再次捉摸不定。
　　这个捉摸不定其实到底会翻译成什么，李颂月一定会说暧昧、调情、flirting，而光是想象到这个概念，麦嘉迎便当即下令将脑细胞绞杀干净。

　　她朦胧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感兴趣什么，又在否认什么。但这份萌动的知道令她不安，所以她决定无知到底。

　　而如今，Acheron，商许博，又重回到了麦嘉迎的眼前。

　　不过没关系，他可是音乐总监，怎么会亲自和她对接？
　　而且在前面的时间，她也完全没想起他，说明根本没有那么在意。只是一时离奇未有下文，所以重新出现时就让本便容易过度思考的她发散太多。

　　“咚、咚、咚。”
　　一阵规律而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麦嘉迎望向门口。

　　初秋时节，江城的天气早已转凉。
　　所以商许博穿了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应未多加打理，末梢微微翘卷着，显得柔和又懒惰。他从门开的一道小罅隙里迈步越了进来，在练习室的光照里曝晒，留下几近透明的影子。

　　麦嘉迎如同终面时那般，能看见他清晰的五官，密集愈合的耳洞，一切信息扩散开后最终又聚拢于一处。
　　他那带着笑，又只看向她的眼睛。

　　商许博左手拎着一个精美的包装袋，麦嘉迎认出，是江城某家网红蛋糕店。
　　他的右手正轻轻地招呼着麦嘉迎。

　　“小麦，好久不见。”商许博对她说，“入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