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末跷跷板》风吉藻

10、第 10 章 麦嘉迎放弃

　　他怎么会来？

　　还又这样。

　　麦嘉迎看过他的眼睛，他的整体，最后视线淡然滑离，回以礼貌：“谢谢商总监。”

　　为什么知道她入职？从商许博的职级权限来看，知道也没什么稀奇。
　　为什么这段时间没联系？好愚蠢的问题。

　　问题没有机会宣之于口，那就不要再有机会存在。

　　商许博听到麦嘉迎的回应，脸上神色没多大变化，还悠闲地摆了摆唇角，让其小鱼游水般起伏，最终在他凑得离麦嘉迎更近时，留住了一条轻扬的鱼尾。
　　“喊我也喊得太生疏了……”

　　麦嘉迎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被惹恼了。所以一时也没顾及不能拂上司面子这种职场基本情商，略沉下声音：“我们也不是很熟。”

　　商许博忽地俯身，绕过来探望向麦嘉迎，令她下意识后仰。

　　商许博的眼神并不热烈，甚至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感。
　　他带着些微喟叹，笑脸平淡，气息在这样轻飘飘的力度里，向麦嘉迎感官贴近：“好可惜，我以为你挺喜欢我的。”

　　他的所有神情都笼在麦嘉迎的投影之下，逼迫她一览无余。
　　于是麦嘉迎偏过头，伸手稍一用力推到商许博肩膀，将他拱开了。

　　“谁告诉你的。”

　　商许博被拱开了，反倒轻快起来，他态度自然，理所应当：“因为我喜欢你，你就会喜欢我。”

　　麦嘉迎听笑了。
　　这什么强盗逻辑？

　　她张唇欲驳：“我不……”
　　「我不喜欢你」，她想说这句话，可话音刚吐，又被自己收回。

　　她为什么要跟着商许博在这个话题打转？他种种似是而非的言行，落在快餐时代的成年男女之间会构筑出怎样的氛围，难道他不知情吗？

　　麦嘉迎感到好无奈，好烦躁。

　　最终在静默半响后，她开口，冷冷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份质问其实没头没尾，商许博却好像听懂了，麦嘉迎也不清楚自己这份判断从何而来。她就觉得她的发问一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声息，便一下子安静了。

　　“我不是都说过了，小麦？”商许博启声缓缓，“我喜欢你，和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看着她，“我觉得你非常有趣，所以想接近你，和你待在一起。这很奇怪，很让你困扰吗？”

　　“你生气了。”商许博给出判断时的语气并不重，他继续追问：“为什么？”

　　别问了，她什么都不想回答。

　　麦嘉迎的注视难得有一次较长时间停留在商许博脸上，他没有丝毫不适，回望过来时，会把干净的黑色给她，把眼球反射的光给她，让麦嘉迎恍然间觉得，她可以任意地处置这双眼睛。

　　麦嘉迎放弃了。
　　“随便你。”

　　麦嘉迎没来得及收获商许博的反应，因为她刚说完，练习生那边也刚好结束了第一段的训练，舞蹈老师声嗓清亮地宣布休息，练习生里就有人当即直接大字型躺倒在地板上。

　　其他练习生也或躺或坐，唯有黎星彬小鸡出栏一样，蹦蹦哒哒又跑到了麦嘉迎面前。

　　她脸红红的，渗着晶莹的汗珠，好像冒着热气，否则眼睛不会被蒸得那么明亮。
　　“小麦姐——”兴奋的话音非常唐突地再度拔高，源于黎星彬看见了麦嘉迎一旁的商许博，“天啊，商老师！！你怎么来了！”

　　麦嘉迎还在顺手给黎星彬捋平部分皱起来的裙摆，就被她嗷的这声吓得往后退。
　　黎星彬也发现自己叫太大声，下意识伸手把嘴捂住，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很傻，赶紧再把手放下，折腾来折腾去，尽显无措和激动。

　　她的视线射到商许博面庞时，又被烫伤一样仓促收回来，于是最后在慌乱中，黎星彬望向麦嘉迎，支支吾吾：“小麦姐，这、这是要考核我们吗？”

　　麦嘉迎觉得黎星彬的脸更红了，不免被可爱到，笑出声来，她想解释商许博就是路过，却被截胡。
　　商许博举起手中的包装袋，在黎星彬面前轻轻晃了一下：“我来给你们小麦姐送个蛋糕。”

　　黎星彬神色有一瞬怔愣，紧接着迅疾又改换成一种惊喜投往麦嘉迎：“小麦姐，今天你生日啊？！”

　　他们这边的动静并不小，其他练习生在刚听到“商老师”三个字时便已警觉，此时再累也赶紧爬起来，朝这边集合。

　　麦嘉迎想到了她刷的一个短视频，一个妈妈微笑着和非要在合照时讨要冰淇淋的小孩说：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她觉得她现在对商许博就是这样的心态。

　　“不是。”麦嘉迎弯起笑眼，和煦向黎星彬解释：“商老师是想买给大家吃，但我刚刚说你们要管理体重，所以他就改口了。”
　　其余练习生正好走过来，黎星彬被吸引注意力转过身去。

　　麦嘉迎听到商许博小小的呵笑声，她皱着眉投去目光，商许博便顺势垂头，唇瓣轻巧碰撞，在只有麦嘉迎能看见的地方，描摹着无声的唇语：「你好聪明呀。」

　　神经病。
　　整得跟偷情一样。

　　麦嘉迎没有理会，压下不悦，重新以平静面容对向练习生们。

　　练习生们都认识商许博，此时一个接着一个地鞠躬朝他恭敬打招呼，庄重到让商许博都面露无奈，他阻止了她们继续问好，温声细语地解释自己今天来并不打算考察她们。

　　不过练习生们明显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而安心。
　　她们刚练习完，累得要命，还要因为突然出现的音乐总监而惴惴不安。麦嘉迎在一旁都看得不忍了。

　　就在这样尴尬的时候，一道甜甜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来自黎星彬。
　　她抬头，有些紧张地看向商许博：“那……我们可以吃你买的蛋糕吗？”

　　蛋糕，还是网红店的蛋糕，对于长期处于节食状态的青春期女孩来说，多么具备诱惑力。
　　黎星彬这话一出，麦嘉迎可以看见练习生们的眼神都眨巴眨巴亮起来了。

　　连经常挂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的Nagisa，那双玻璃珠一般幽幽的眼睛，都刷上了层蜂蜜的温暖光泽。
　　“Cake……Cake……？”Nagisa看一眼麦嘉迎，最后低头盯着商许博手里包装袋自言自语。

　　麦嘉迎看着此情此景，觉得好笑又觉得心软，终究是同意了：“吃吧。”

　　商许博闻言将蛋糕递到了黎星彬手上，女孩们见状顿时欢呼起来，麻雀归巢似的齐聚在以黎星彬为中心的圆圈里，各个笑逐颜开。
　　待黎星彬把蛋糕打开，精致华丽的裱花装饰又再度激起她们一层欢呼，此时则是作鸟兽散地奔去把自己的手机取过来，对着蛋糕一顿拍拍拍了。

　　“这份工作对你而言，辛苦吗？”
　　欢声笑语是喧闹的，在此间内商许博落下的询问，却如秋雨静谧。

　　熟悉的提问，在当时那家俯瞰城景的餐厅，麦嘉迎也被同一个人问过。
　　她没看商许博，只回复：“有点。”

　　又是那种情绪不明的轻笑声。
　　麦嘉迎不想知道他的神情。

　　“商老师，这是给你的一份！”
　　黎星彬端着两碟蛋糕切块走了过来，先将一份递给了商许博，待他道谢收下后，带着张有些赧然的笑脸，转向麦嘉迎，双手捧送上另外一碟：“小麦姐，这是给你的。”

　　麦嘉迎也道谢接过。

　　黎星彬却未离去，她觑向麦嘉迎几秒，又将身子偏向商许博处，她维持笑容的嘴角轻微抽动，但声腔仍尽可能昂扬地展露笑音：“商老师，谢谢你的蛋糕，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商许博微笑，不显波澜：“我相信你们。做得好，继续加油。”

　　麦嘉迎能看出来黎星彬很紧张，但在商许博说完话后，那些紧张就消散不少。
　　黎星彬极少紧张，但她在月末考评时也会跟麦嘉迎哭唧唧地抱怨压力好大，麦嘉迎一直认为正常，毕竟没有一个练习生在这种场合不紧张。

　　可现在……

　　麦嘉迎挖了口蛋糕吃，夹层有水果，有椰子冻，奶油绵密而不腻，非常可口。
　　她不动声色地望向黎星彬，须臾，便转对商许博说：“你还要留下来吗，商总监？”

　　言外之意，没事快滚。

　　商许博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付之一哂，“不留了。”继而将手中那碟蛋糕递向麦嘉迎，“那这份，就拜托你帮我吃掉了。”
　　麦嘉迎一声不吭地接过。

　　在商许博就要转身离开练习室时，黎星彬却突然开口。
　　她好奇地笑着：“小麦姐，商老师……你们原来关系这么好呀？”

　　商许博因这个问题而顿止，他打算回答，却见麦嘉迎轻盈地越到他面前，语气平和：“星彬，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而后麦嘉迎转过身，对着他扬起一个毫不真诚的笑，以表升级的逐客令。

　　直到商许博彻底消失在练习室，黎星彬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回答麦嘉迎，当即用嘿嘿笑几声掩饰过去，对麦嘉迎撒起娇来：“我就是想八卦一下啦……”

　　麦嘉迎凝睇黎星彬的脸，片刻后一切神色却骤然松缓，寡淡到她仿佛没问过，也不在意黎星彬的回答。
　　“去练习吧。”

　　黎星彬迟疑地啊了两声，可麦嘉迎也没有任何要解答她的意思。于是她只好微弱鼓腮又泄气，重新准备去练习了。

　　进食完蛋糕并好好休息后的练习生，在舞蹈老师重新召集她们进行第二段练习时，每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不少。

　　麦嘉迎恢复回那种默默观看的状态。

　　喘着粗气，但仍认真、用力地快速甩打着自己肢体的练习生中，经常跟不上节奏而把动作吞成软绵绵一团的黎星彬，分外显眼。

　　下一秒，黎星彬便不慎和站她旁边的一个女生发生碰撞，踉跄了几步后，直接停在了原地。
　　那女生当即翻了个白眼，但急着重新跟上老师动作，两人并没有进一步交谈。

　　黎星彬却仍旧没动，小小的圆脸上挤满了大大的不悦，她四下摆头扫视，但没有人发现这场小型碰撞，直到捕获麦嘉迎的注视。
　　脸上的不悦霎时化作委屈，她张开嘴，麦嘉迎已经可以预料到她要黏黏糊糊地喊小麦姐。

　　于是麦嘉迎假装低头看手机，避开了对视。

　　麦嘉迎感觉黎星彬对商许博有些过于在意。
　　但在意可以因为崇拜，因为仰慕，因为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

　　她恳切希望，黎星彬对商许博的那些在意是出于不甘心，而不是旖旎心。

　　手机屏幕恰巧在这一刻真的亮起。

　　是商许博的微信消息。

　　【acb：我之后会偶尔经常去练习室找你玩的。】

　　麦嘉迎眼疾手快地打下一个“滚”字，临要发出之际，却蓦地转念删除，最终简单回复了个“OK”的表情。

　　过了会儿。
　　【acb：是号主本人吗？】

　　麦嘉迎气笑。
　　【May：不是，我是穿越女。】

　　【acb：原来这样。可以攻略我吗？】

　　麦嘉迎发过去三把菜刀后，当即锁屏，再也不管商许博回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