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末跷跷板》风吉藻

8、第 8 章 她确实有些

　　纵使由走廊尽头传来的人声愈发嘈杂和激烈，在步往房间的这一段小路中，谢法岚和夏速羽二人仍波澜不惊地向麦嘉迎灌输信息。

　　谢法岚介绍道，Eidolon正在筹划推出一个女团，人数尚未确定，但在麦嘉迎到来之前已经历过几轮筛选，现在留下的就是预备出道组7人。

　　夏速羽则在见缝插针向麦嘉迎说明，为练习生提供心理支持，及时关注练习生健康状况是新人开发组职员工作之一。

　　麦嘉迎左右摆头又点头，恍如一台兢兢业业的厨师机。

　　刺目的大片光亮骤然蹿出来，在麦嘉迎为避光而下意识低头的瞬间，谢法岚已利落地推门而入。
　　通过勉强观察，麦嘉迎可见这个房间宽大而单调，四周墙面贴满了镜子，悬顶的灯光明晃晃照射一切人影与稀少的家具布设。

　　这是偶像们用以排练歌舞的练习室。

　　而方才还穿透整条长廊的喧闹，在她们踏入的下一刻，霎时间被抽空，剩下在广阔空间内微弱呼吸的寂静。
　　在房间里或站或坐的女孩，都流露出怔忡的神色望向门口的谢法岚三人。

　　而麦嘉迎在看清她们后，也同样一愣。

　　原因无他，
　　她们太漂亮了。

　　没有一个人带着妆造，素面朝天，却散发着来自一具皮骨有致的精巧人体，在最青春的时刻会有的略带涩气的纯美，还因细节不同，而美得各具特色。

　　怪不得偶像娱乐能成为一个金钱横流的行业。
　　被美到，然后冲动消费。这一切都太简单了。

　　麦嘉迎回神，不忘工作职责，巡视四周很快就锁定了喧闹来源。

　　毕竟偌大的练习室里，只有一块地方集中了大多人。

　　“Fi、Fiona老师……”
　　明显张皇的细软声音，来自人群中心的一个女生。麦嘉迎循声望去，女生身姿挺拔，眉眼婉约而明澈，神韵让她一时想起“肌骨莹润，举止娴雅”的薛宝钗。

　　只是如今这位薛宝钗，正仓促地松开粗暴抓着身旁另一个女生的手，心虚地颔首和回退步伐，朝谢法岚望一眼又收一眼。

　　而被薛宝钗原先抓着的那个女生，却淡定很多，被松开了就把自己衣袖好好捋平，和其他人一起转身，安静等待“发落”。
　　女生留着带有厚实刘海的黑长直，脸蛋小巧，而一双圆润又泛有玻璃质感的眼睛，更增添其阴郁、但是冷脸萌的鬼娃娃感。

　　原来刚刚是薛宝钗大战阎魔爱。

　　面对此情此景，麦嘉迎当然是优先看向领导。

　　谢法岚面无表情，她只默声地看着眼前一切，一种沉静的威压弥漫开来，让练习生们更显焦急，让麦嘉迎都感到了紧张。

　　“这位是新来的负责你们的职员，”在良久的静默后，谢法岚终于开口，朝麦嘉迎肩膀上轻拍，“日后你们的课程安排、考核评分和日常事项等，都会由她和速羽一起负责管理。”

　　眼前的氛围貌似并不是很适合新老交流吧？但麦嘉迎仍适时挂起微笑，语气温和：“你们好，我是麦嘉迎。你们可以喊我May。”

　　麦嘉迎可以看出练习生们尚且困在刚刚的不安中，不过仍努力地鼓起了掌声以示欢迎，而在一众文弱声浪中，鼓掌力度最大的是一位紧邻着薛宝钗站的女生。
　　麦嘉迎观察了下，也很好判断这个女生在刚才她们三人未能参与的大战中，是处于一个积极拉架的定位。

　　她身形苗条精瘦，额头别着的美乐蒂发卡，粉色波点短袖，还有正扑闪扑闪盯住麦嘉迎的晶莹小鹿眼睛，无一不彰显她的活泼与热心。
　　“你好，小麦姐！我是黎星彬，请你多多指教！”

　　麦嘉迎其实对这种直白的小太阳系有些接受无能，但她还是挽起更深的笑容想予以回应。

　　“Fiona老师，我不是存心和Nagisa起冲突的。但月末评价就快到了，她还不好好和我排练团体舞蹈，经常排一会就休息，我说了她也不听，所以我才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和她拌嘴……”
　　薛宝钗急切的解释语句却中断了黎星彬与麦嘉迎的互动。

　　然而，她的解释语句释放没多久，同样被谢法岚平静的话中断。
　　“偌风，我明确在进行介绍嘉迎给你们的活动，你为什么无视？”

　　柯偌风登时愣在原地，继而缓过神来，又慌忙将视线投向麦嘉迎，强颜欢笑：“抱歉，May姐。我……我，很欢迎你。”

　　真是可怜的小孩。
　　麦嘉迎回望柯偌风，但也只是露出一个笑的动作以示简单的安抚。

　　想着这也许是自己未来要面对的各种突发情况之一，于是麦嘉迎也只能在心下叹一口气，在气氛变得更差前做出行为。
　　她把话头抛向那位阎魔爱，从偌风的口中，可判断她叫Nagisa。

　　念起来不像英文名，更像日本罗马音。

　　“你能说说具体和偌风，”麦嘉迎稍一停顿，以便熟悉陌生的名字，“都发生什么了吗？”

　　发现自己被提问的Nagisa，本冷淡无情的脸上出现了新的神色，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和麦嘉迎大眼瞪小眼了会儿，才拾回反射弧，开口声音充满歉意：“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
　　意识到又脱口而出日文后，Nagisa困惑转变成懊恼，她“啊”了几声，再回复时，是音调和语序安放各有各怪异，但明显很努力的中文：“我没听懂刚才偌、偌风来着说什么其实，她生气了，我很抱歉。”

　　还真是日本人。

　　Nagisa这番解释一出，麦嘉迎也觉得没什么好调解的了，只语重心长道：“那你要好好学中文啊。”
　　Nagisa听懂了这句，忙不迭点头。

　　黎星彬扑哧地笑出声来，引发其他练习生也精神缓和了些。

　　一旁的柯偌风脸色仍不佳，但她只能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看向谢法岚。

　　谢法岚却没再回应她的视线，转向所有人：“今天先向大家简单介绍嘉迎，之后你们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找她或者速羽。”
　　她终于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新人开发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支持你们，帮助你们变得更好，从而能让你们在未来登上舞台面向大众时，成为能无愧本心，自在闪耀的存在。”

　　“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的工作，一起打造互相尊重的融洽关系。”

　　接下来，就是夏速羽引导练习生们逐一向麦嘉迎自我介绍，在你来我往的简单交谈后，麦嘉迎便再次跟着谢法岚回到工位处去。

　　返途上，夏速羽还在和麦嘉迎交接工作要求，谢法岚却冷不丁突然提问起麦嘉迎：“你觉得她们之中，最具有‘星味’的是谁？”

　　短时间里一下认识这么多人并对她们做出判断，并非易事。
　　但麦嘉迎在面试训练和这一小段入职初体验中已经朦胧明白，一无所知的面对，才是偶像娱乐最贴近的获客场景，也是新人开发组常常面临的业务环境。

　　于是她回想了一下所有人，首先回复：“Nagisa。有霓虹人buff，还有时髦度和鬼感，看着冷冰冰，但其实本人却有反差萌。”

　　谢法岚略微露出笑意，等待她下文。

　　“还有一位是Lulu，鲁秀瞬。”麦嘉迎回道。

　　Lulu在方才的纠纷中，实际一直默默站在角落没有出头，后来的交流也非常稀少，却让麦嘉迎记忆深刻。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Lulu的精致度明显比其他人高，其实这从她专门拥有一个昵称也可看出。
　　具体可再包含，虽然同样未施粉黛，Lulu的私服时尚品味却比其他人更独特与完整；Lulu的长相属于俊美类型，无可挑剔的骨相美人，能制造现今常常引起热议的“痿感”和“很好梦啊”；Lulu的气质相比其他人褪去了更多的青涩，显得游刃有余……

　　更多的观察化作理由在麦嘉迎脑海里流转，最后她简洁地再添补充：“她看起来完成度很高。”

　　谢法岚了然地长嗯一声，态度轻松地表扬：“你看人挺准，Lulu是明星练习生。”
　　“她之前是在NEX练习的，是参与过NEX那边一些企划的公开练习生，拥有不错的粉丝基础。可惜后来NEX内部的问题让她出道一直推迟，就跟着Evie来到Eidolon这边了。”

　　麦嘉迎点点头，记下这些信息。

　　谢法岚说完，目光却停在麦嘉迎身上，紧接着露出一种麦嘉迎无法敲定具体情绪，但大体上属于积极的笑容。
　　“小麦，谢谢你没让我面试时的判断出错，你看起来确实挺适合这份工作。我会对你往后工作保持期待，要加油哦。”

　　谢法岚说完即接着往前走，留余麦嘉迎在原地心神微晃。
　　这就给出了适合这份工作的评价吗？可这一路下来，她好像就在进行着再普通不过的入职熟悉流程。

　　但……

　　麦嘉迎调整呼吸，又重新跟了上去。

　　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思考，这应该属于跟随她许久、不知不觉的行为了，在过往的工作和生活中，这样行为制造出来的信息，很多时候都属于废料，徒徒挤占她本就不宽阔的脑中世界。
　　因为并没有人会需要她来作出诸如“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你觉得这个环境好吗”的回复，她往往只需要按指令行事，按照SOP工作，再按照一套她从各种社会化程度高的人身上勉强偷学来的人情世故进行对接。

　　可刚刚谢法岚提问她时，她却发现那些曾被认为是废料的信息，居然被她下意识调动起来，组合成能支撑她回复的素材。

　　麦嘉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份工作，
　　但她发现，她确实有些投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