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醉半醒半神仙》九溪归海

20、清醒时分

　　云鹤一听，吓了一跳。他只知六师兄常在人间行走，却不知六师兄与凡界还有如此多牵扯。修行人最忌动凡心，一惊之后连忙问：“这些事，天尊知道吗？”

　　六师兄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云鹤一眼：“当然不知道，师尊若知道，非责骂我不可。”而后他揪着云鹤衣襟，威胁云鹤不许将此事透露出去。

　　云鹤一边努力把衣襟从六师兄手中解救出来，一边说起大实话：“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天尊能掐会算，就算我不说，天尊就真能不知道？”

　　六师兄郁闷地叹了口气：“这道理我何尝不懂，可那毕竟是我的亲人，他们遭了难，求到我头上，我岂能坐视不理？”

　　云鹤挠了挠头，不大能理解：“六师兄，你刚也说了，你跟着天尊在山上修行时间不短了。天上一日，地下一年，那天上十数年，地上得过了……”

　　他掰着手指头实在算不清了，干脆放弃，只道：“都过了这么久了，你那些亲人后代还在呢？”

　　六师兄瞪了云鹤一眼，理不直气也壮：“都说了是后代！”

　　云鹤不是人身，理解不了人对后代的执念，颇有些无语：“你这后代也太往后了些，亏你还认得出来。”

　　六师兄不管云鹤的风凉话，继续倒出自己这桩心事：“我这回下凡，除了完成师尊交代的事，就是去看我本姓本家这一支血脉的传人，他得了重病，不久于人世，还穷困潦倒，未曾有过子孙。我这一脉，到这里，算是断了。”

　　云鹤在心里吐槽：赶紧断了吧，省得六师兄老记挂凡间，不能专心修行。

　　但他没敢直说，还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下六师兄，听六师兄牢骚了几句酸话。

　　他们很快到了昆仑山。这日的课程已经结束，六师兄去回禀天尊交代的任务，云鹤则溜回住处。

　　刚一进门，五师兄就迎上来，问：“今日去哪了？怎么不见你影子。”

　　云鹤此刻再见五师兄，内心有些复杂。他心中有些猜想尚未得到验证，面对五师兄时，多少有点不自然，便只用了三言两语，敷衍着回话。

　　五师兄敏感心细，立刻觉出云鹤对自己态度有变，又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鹤无法作答，只谎称“无事”回避了去。

　　只是五师兄就睡在云鹤身边，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人多时，五师兄不好追问，待敲钟就寝后，就把云鹤拉入了结界。

　　到了结界中，云鹤还想躲避，便假装睡着，裹着被子枕着枕头一动不动。

　　五师兄觉得他努力装睡，却克制不住睫毛颤动的样子分外可爱，笑着戳弄他眼睫。

　　云鹤怕痒，终于装不下去，一撩被子坐起身，忿忿瞪住眼前人。

　　五师兄不客气地嘲笑他：“还学别人装睡，你装得明白吗？”

　　云鹤气死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要收拾五师兄。却也在打闹中，找回一点昔日相处的自在氛围。

　　俩人掐了一会架，五师兄借机又问了一遍：“今天到底怎么了？我觉得你从凡间回来，就像心里装了事。”

　　云鹤叹了口气，望着五师兄有点发愁。

　　五师兄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可能无意间做了夫妻才会做的事，也就是所谓的“闺房之乐”。

　　但云鹤还不完全确定，他需要看看六师兄给的这本讲述“闺房之乐”的话本子，才能彻底说准。

　　于是云鹤掏宝贝似的掏出这本书，在五师兄眼前晃了晃，言简意赅道：“我还有些事需要确认。一切等我看完这本书再做定论。”

　　五师兄笑了笑，问：“什么书啊，搞得这么神秘。”

　　“闺房之乐”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话，因此云鹤换了种说辞：“讲人间情情爱爱那些事的，等我看明白了再说。”

　　云鹤一说完就催着五师兄睡觉。五师兄却好似恍了一下神，等回过神来，才笑着躺回原位。

　　说是要看明白这本书，可云鹤没翻几页就受不了了。

　　书中主人公是对燕尔新人，一天到晚，一言不合，就开始研究闺房那档子事。书中的淫词浪句真真不堪入目，云鹤不知道六师兄都是从哪得来这等浑书的！真该早点销毁了去！

　　然而还没等云鹤找到六师兄算账，让他销毁此书，却先把持不住了。

　　云鹤通红着一张脸躲在被子里，整个人蔫头耷脑的，五师兄依照过往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知道了，却假装不知，先故作正经地逗了云鹤一会，等云鹤真急了，才把云鹤拉进结界，问用不用帮忙。

　　云鹤看了书，已大致明白他俩过往所行之事名不正言不顺，乃是错事。可被五师兄这么一逗弄，起了邪念，云鹤心想：反正已错了那么久，再错一回也无妨，谁让他取笑我来着，先教训他一顿再说不迟。

　　他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个坏笑，双目炯炯地盯住五师兄，道：“师兄可是真心想帮忙？”

　　五师兄愣了一下，才回：“我都帮你这么久了，真心与否你心里没数吗？”

　　云鹤挑了挑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个书上看来的、据说能让对方极乐的技法，问五师兄可愿为他一试。

　　五师兄的脸罕见一红，推开云鹤，说：“那怎么行，我才不做那种事。”

　　云鹤反讽道：“师兄对我还真是真心——见我难受，一点都不心疼，连这样一个小小心愿都不肯满足。”

　　五师兄有些苦恼：“我怎会不心疼你？只是你这心愿……”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可不是一个小小心愿啊！”

　　云鹤知道这个要求过分，被拒绝才是意料之中。但他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拂开五师兄的手就要睡觉。

　　五师兄果然心中难安，对云鹤说：“你难受着怎么睡？我们按以前的方法为你舒解不好吗？”

　　云鹤用力推开五师兄：“我再难受也不用你管，反正你又不是真心关心我的。”

　　这话毫无道理，只是胡搅蛮缠，五师兄却偏偏被动摇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抓住云鹤推开自己的手臂，问：“若是我肯为你做这事，你愿意用同样的方式回报我吗？”

　　云鹤有些吃惊，五师兄竟会真的让步。

　　他禁不住有点好奇，好奇五师兄会让步到何种地步，而这种好奇里大约还掺杂了些无法言说的渴望。

　　云鹤头脑发热，理智沦丧，没怎么经过思考就答应了。

　　五师兄推了云鹤一把，云鹤则顺势仰倒，用两个胳膊肘支撑着上半身，翘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五师兄。

　　云鹤的灵魂和身体渐渐分成两半。身体还躺在床上，灵魂却飘到了半空。一开始，他的意识大都留存在身体中，睁眼看到的是五师兄染了情欲的双眸。到了后面，意识又附着到灵魂上，冷眼审视一切。

　　他越审视，越冷静，面前的一切也越让他感到不堪。

　　终于，理智战胜了其他，云鹤猛地起身，推开五师兄，二人俱大口喘着粗气。

　　云鹤抹了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神不定地呢喃道：“师兄，不能这样，这样做是不对的。”

　　五师兄反应不及，满脸错愕：“什么意思？”

　　云鹤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尽量平稳下来，才说：“我前几日不是在看讲述人间情爱的话本子吗？看了书才知道，这种事叫作‘闺房之乐’，是两情相悦，互许终生的人才能做的。而我们只是师兄弟，做这事名不正言不顺，是错的。”

　　五师兄在云鹤说这番话时神情逐步冷却，等他说完，眼神直接降至冰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反问：“是吗？还有这事？”

　　云鹤尚沉浸在如何措辞向师兄解释明白的苦恼中，没注意到他语气不对，还点头称是。

　　“那你早干嘛去了？怎么现在才说？”五师兄冷淡地抛出问题。

　　云鹤想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打算小小教训师兄一下。但看着师兄严肃的脸，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磕巴半晌，抬手想抓师兄衣袖，低头轻声道：“五师兄，是我想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五师兄拂袖甩开。五师兄好似真的动怒了，双目充血发红，忿忿道：“你自己爽完就不管别人了！”

　　云鹤没料到师兄会这样生气，顿时也有些懵。他知道这事过错在自己，便有心补偿，口中道：“我也帮你。”说着话，作势要趴下去。

　　他心中想要补偿，却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做这事，面上或许表现出不情愿。五师兄一眼就看了出来，使劲推了云鹤一把，气愤道：“不用！”说罢，立刻背身躺下，再不理人。

　　云鹤蔫头耷脑地坐了一会，心中思绪万千。他一时想：五师兄看上去气极了，难道我做的事真的很过分？

　　一时又想：不过是个恶作剧，五师兄为何这样生气？他觉得吃亏了？可我都答应帮他了，他却不让，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云鹤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郁闷，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第二天睡醒，他已经把昨夜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像个没事人似的跟五师兄搭话，五师兄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开。

　　云鹤这才“咯噔”一下想起来，五师兄跟他吵架了。

　　五师兄这次生气时间甚久，一连几天，都视云鹤为空气。而随着时日流逝，他的脾气还有不减反增之势，就连半路偶然遇见云鹤，都会躲瘟神似的绕开走。

　　云鹤忍了好几日，实在忍不住了，这晚拉住五师兄，非要跟他好好说道一番。

　　“这件事错确实在我，可我现在已经知错了，你总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一味冷战避着我，又是什么意思？”

　　五师兄正低头铺展自己的被褥，闻言头都没抬，依旧忽视了去。

　　云鹤气极，把五师兄手中之物夺走，强迫他目视前方，与自己对话，又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这样生气？我犯的错真就不可饶恕了吗？我也是那日才知，我们做的事是错的，因着你捉弄我，想扳回一局，便迟说了那么一刻……我不是有心的，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