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女主? 吴青蛾 ...
-
吴青蛾沐浴完,随意披着一件单衣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踱出浴室,走到卧房东面靠墙的红木多宝格前,从上面拿下一个黑色的小箱放到旁边的书桌上,又打开檀木八宝箱的格子拿出一块半圆不圆的绿玉石,拉开椅子一坐,掀开箱盖挑出一块趁手的磨石,拿着蘸了一下莲花笔洗里的清水,开始一点一点地磨石头。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新爱好——磨珠子。
3018曾好奇地问过磨这些做什么,吴青蛾回它“磨炼心智”,被3018嗤之以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磨掉的是那些从剑刃下喷涌出的鲜血,那些无助的哀喊与嘶嚎。
平时没事她会留意那些漂亮的石头,哪怕是路上踢到的一颗小石子,只要是顺眼的都会捡回来,不知不觉就集了满满一箱。
又有一阵子,她迷上在玉牌上刻花样,感觉练得差不多了,就琢磨着给身边的人都刻一个。
大哥二哥的玉牌上刻的鹤和鸾,周蝉和巧兰的一个是蝉一个是兰花,听苏婶说苏棉是生在木棉花开的月份,所以名字里取了一个棉字,于是给他刻了一个木棉花的,而自己的玉牌上面刻的是一只飞蛾。
吴竞看着这一堆奇形怪状的玉牌,拿出来一个问:“这个是给我的?”
吴青蛾点头。
“这上面刻的是啥?”
“小猪佩奇。”
吴竞:“……”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玉牌:“三姐,你还是磨珠子吧,至少磨出来是个圆的。”
别看他嘴里嫌弃,后来刘起刚来的时候,他还拿着跟人炫耀“别的小朋友都有就你没有”,被刘起默默记了一笔。
唯独吴青鸾对丑得别具一格的玉牌大加赞赏,说别人想仿制都难,拿去做了自己调兵的令牌。而吴青蛾的玉牌则成了联系青鸟的信物。
“沙沙沙”轻微的打磨声衬得屋子里格外安静。吴青蛾正聚精会神地磨着手里的石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小将军。”
“怎么了?”
“外面来了一个姑娘,说要找吴将军。”
吴青蛾放下手中的活计,穿好外衣扎上头发,走过去拉开屋门:“她找哪个吴将军?”
站在外面的门房回道:“她没说。”
吴青蛾想了想:“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门房应了一声走了。
她转身关好房门刚下一级台阶,脑海中响起3018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她,冰清玉洁。”
吴青蛾:“?”
她又往下走了一阶。
“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吴青蛾:“……”
“你干嘛?”
“女主啊!是女主啊!!我感应到女主和我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它激动得嗓子都喊破了音。
“女主?”
吴青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3018说的女主是什么意思,是让她穿越的那本书里的女主——木欣欣。
“你确定是她?”
“我确定!我的感应系统绝对不会出错!!”
吴青蛾想起来了,3018除了是一个闹钟,还是一个指南针——女主专属指南针,它可以感应到女主的方位和距离她的远近。
依然是没什么卵用。
但得知女主此刻就在门外,吴青蛾的感觉一时有些微妙,本以为逃离原书中嫁人早亡的命运,自己与女主就是两条平行线再不会有交集。
可结果逃离得了书中的情节,却逃不开与女主的相遇吗?
她半信半疑地走到将军府门口,探头往外瞧了一眼,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大门站在角落里,偶尔刮过的一阵过堂风轻轻扫着她的衣角。
是她吗?
吴青蛾跨过门槛,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姑娘,是你找吴将军吗?”
那人转过身,一张清丽的脸庞落入吴青蛾眼中,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这就是木欣欣。
她衣着简单,发髻上只有一支素簪,却像有柔和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一身灰布粗衣无法遮盖那弱柳扶风的身段,整个人像是在风中颤颤巍巍的小树苗。
“女主——!!”
3018那破锣嗓子嚎得震天响。
木欣欣见有人问话,白嫩的小手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怯生生地回道:“是我……是我找吴将军。”
“这府里一共有五个姓吴的将军,你找哪一个?”
“我、我找……”
木欣欣哪里想得到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吴将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叫吴青蛾,”见她紧张的模样,吴青蛾率先开口道,“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大家叫我吴小将军。”
木欣欣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这么年轻的姑娘也是将军?
她赶紧行了个万福礼,对方平和的态度让她的声音有了些许底气。
“吴将军,民女名叫木欣欣,家住夷门城南小柳巷。前几日有几位官爷来到家里,说民女的舅父私下与戎人做买卖,将舅父拘走了,此后便没有一点音信。民女的舅母打听到是将军府让拿的人,担心得每日以泪洗面,所以民女这才……这才……”
到将军府打探消息。
吴青蛾心里替她答道。
不愧是女主,要换成别人遇见这事恨不得离八丈远,她反倒勇闯将军府。
不过经这么一提,吴青蛾想起来前一阵子查出朔原城墙被冲塌的消息,是一个商人私下与乌丸人交易皮货时透露给他们的。
大梁律法明令禁止与外族贸易通商,若有发现按通敌之罪论处。但是这些年来,西北各地的百姓或为牟利,或为生计,冒着风险与戎人偷偷做生意的不在少数。
这件事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不过朔原城事发之后,吴蔚就下令彻查各城中与戎人私下做生意的商贩,看其中是否还有打着做生意的幌子,为戎人探查消息收取不义之财的。
“木姑娘,你知道你的舅父与戎人做的什么生意吗?”吴青蛾问。
木欣欣摇摇头:“生意上的事,舅父很少和我们提及。”
“若是平常的物什到没什么,可若是他私贩盐铁,即使没有为戎人打探过情报也是要杀头的。”
“什、什么?!”木欣欣听了瞬间睁大了眼睛,“这、这可如何是好……舅母若是知道了,会昏死过去的……”
说着眼眶一下子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吴青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倒不是因为木欣欣哭,而是因为3018。
打从她跟木欣欣说第一个字起,3018就用它那破锣嗓子在自己的脑海里嚎啕大哭,一声声像鼓槌一样砸在耳膜上。
“女主啊——!我终于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这十七年跟着这个倒霉宿主是怎么过来的啊——!!!”
外面,木欣欣梨花带雨。
里面,3018鬼哭狼嚎。
吴青蛾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别嚎了!”
霎时,世界安静了。
木欣欣眼里含着泪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瑟缩着肩膀,小脸儿煞白。看来是被吴青蛾那一声吼给吓着了。
吴青蛾:“……”
她暗骂一声3018,轻声道:“我不是吼你,我是……我是吼墙檐上那只猫,大白天就嗷呜嗷呜地叫春,烦死了!”
木欣欣的大眼睛往墙檐那儿扑闪了两下,没有猫啊?
吴青蛾赶忙道:“若你的舅父没犯过我说的事,那不必太过担心。官府查完顶多打一顿板子,关几天就放出来了,你安心回家等消息吧。”
“真的吗?”木欣欣小声问。
“真的,不骗你。”
见吴青蛾信誓旦旦地点头,木欣欣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轻拭眼角的泪痕,向吴青蛾福了一福:“既是如此,那……那民女就先回去了,叨扰吴将军了。”
她有些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走下台阶,没走几步又回过身看了看,吴青蛾朝她摆摆手,她才定下心往远处走去。
“太好了,女主现在人在西北,说明主线剧情没有受影响!”3018雀跃起来。
“她在西北又不是什么好事,看她受苦你那么高兴?”
吴青蛾记得3018说过,书中木欣欣自幼丧母,父亲本是户部侍郎,后外放出京做地方的知府,结果在任上时被人告发贪污受贿,所有家产查抄,自己下了大狱死在狱中。木欣欣被迫独自北上,投奔远在西北的舅父。
“也许这就是虐文女主的宿命吧,没有经历过虐身虐心的苦,哪能叫女主呢?”3018感慨道。
吴青蛾望着那个柔弱的背影淡淡地说:“没有什么苦是人非经历不可的。”
她转身准备回府,余光却扫到另一个身影,定睛一看,随即踮着脚尖朝那人挥手喊道:“大哥!”
“啊啊啊——” 3018也激动地喊起来,“要是女主再晚些走,就能见到男四了!!”
正在挥手的吴青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