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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河伯娶亲 “河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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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娶亲?”
开宝寺的厢房中,刘起将从县衙抄录来的卷宗交给吴青蛾:“那老鸨真这么说的?”
吴青蛾点头:“不只是老鸨。”
还有木欣欣。
她是这件案子的人证。
按照木欣欣的说法,那日天不亮,她就同往常一样去鸿河边汲水。
刚打完一桶水上来,就看见不远处的荻草丛中漂着一个黑影,随着水波起起伏伏。
她原以为那是鸿河里的鲤鱼。
鸿河中生有一种大鲤鱼长数尺,百十斤重,有些甚至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抱动。她本来打算将鱼捞起给舅父补身体,谁知等她凑近,借着熹微的天光才发现,那黑影竟然是一个人头!
一张惨白的死人脸仰躺在水面上,嘴巴微张,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直直地瞪着天空,一缕缕黑色的头发像是水草覆在脸上。尸体胸口以下的部分没入河水里,随着水流的波动沉沉浮浮。
木欣欣吓得手一哆嗦,水桶“咚”的一下掉进河里,她来不及管越漂越远的水桶,跌跌撞撞地报了官。
等到官府的人来时,河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常年住在鸿河边,以打鱼为生的老渔夫。
据他说,半个多月前的夜里,他到河边小解,远远地看见从河岸的浓雾中出现两个人影,抬着一个东西往河边走,等两人走近了,才看清那东西居然是一顶大红的花轿。
大晚上的怎么还有人成亲?
老渔夫觉得这二人着实诡异,躲在岸边的荻草丛中不敢出声。
只见那穿着喜服抬着花轿的两人径直朝河里走去,本以为他们会跌入河中,谁料二人踩在河面上如履平地,走得飞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在荻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而那顶大红花轿竟自己从水草丛中漂出。
偌大的花轿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着往河心走,不一会儿漂到河中央打了个旋,便消失在浓雾中。
老渔夫看得又惊又骇,哆哆嗦嗦地回到家中就犯了癔症,嘴里嘟囔着胡话。
家里人急得到处求医问药也不见好,还是隔壁村一个算命的瞎子,掐起指头算了一卦,说是冲撞了神明,嘱咐家人杀两只大公鸡,取其鲜血混入黄酒中,然后在月上中天时,去到鸿河边烧三摞纸钱,往西南方拜三拜,再将黄酒撒入河中,最后烧掉老渔夫那晚穿的衣服。
家人照做之后,果不其然,转天老渔夫就咳出一口痰清醒过来,嚷嚷着喊饿。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再联想起鸿河中接连出现的女尸,老渔夫一拍大腿,这不正是河伯要娶亲吗!花轿里坐的定是那些死去的女子,魂魄被带走后,肉身留在了河里。
于是他逢人便说此事,这个说法也越传越广,鸿河两岸的住户一到夜里就不敢再出门,白天要到河边取水洗衣的,都是结伴而行,生怕冲撞了神明。
吴竞听得纳闷:“鸿河里的不是蛟精吗?怎么又改河伯了?”
“三姐,这河里真有神仙?”
吴青蛾摇了摇头,神仙不知道有没有,但装神弄鬼的人一定有。
她转头问刘起:“卷宗上怎么说?”
刘起回道:“遇害女子的情况和老鸨说的大致吻合,都是失踪前接到外宿的帖子,过了一夜后人就再也没回来。”
“可查出那些请帖是谁发的?”
“都是以某商贾的名义发出,邀她们去客栈,但客栈里并无此人。”
想来也是,凶手怎么可能留下自己真实的姓名。
“那送帖子的人呢?”
“老鸨说都是些生面孔,之前没有见过。”
若是往来行商的商贾临时起意杀人,之后便离开夷门,那这案子就不好查了。
“不过,”刘起接着道,“那些尸体的样子有些蹊跷,仵作验尸后发现都是窒息死亡,死后抛尸河中,而且脖子上都有被刀砍伤的痕迹。”
“人都死了还要拿刀砍?”吴竞问,“难道是泄愤?”
吴青蛾不置可否,只是开口道:“咱们在这空想也想不明白,明日去县衙看看尸体。”
转天清晨,吴竞一出房门就看见吴青蛾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
“三姐,你熬夜看卷宗了?”
吴青蛾略一点头,抬手按了按眉心:“走吧。”
三人出了开宝寺直奔县衙,刚到衙门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县令钱守德带着师爷笑眯眯地迎上来。
“吴将军,有失远迎啊!”钱守德抬手作揖,满脸的阿谀逢迎,“不,如今要叫您宁朔将军了。”
“下官还未恭贺将军荣升,能获此隆恩,在下也是与有荣焉,”钱守德言语之间感慨良多,带着几分向往,“特别是在云州府城外,虽然下官只是遥遥一望,但已被穆王殿下的风采深深折服,午夜梦回间,殿下的英姿……”
“钱县令,”吴青蛾打断他长篇大论的小作文,“我们还是查看尸体要紧,做梦的事改日再聊。”
“哦对对对,”她的话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钱守德一拍脑门,“尸身现下就停放在殓房内,只不过其中两具腐烂得太厉害已经下葬,还剩另外两具在。”
一行人来到殓房门外,正要进门却被钱守德拦住:“吴将军还是拿这醋熏过的帕子遮一遮口鼻,里面味道太重。”
吴青蛾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不必,沙场之人已经习惯。”
他们推开房门,浓烈的腐臭味夹杂着水腥气扑面而来,纵使房间内烧过了苍术也遮盖不住。
钱守德被呛得一个跟头,胃里翻江倒海,转头扶住门框就吐了出来,一旁的师爷连忙拍他的背,帮他顺气。刘起也忍不住用帕子遮住口鼻。
吴青蛾和吴竞面不改色,径直走到盖着白布的尸身旁,仵作缓缓将白布掀开。
即使是在沙场见惯了死尸惨状的二人,也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死者均是因外力窒息而亡,身体未曾遭受侵犯,”仵作指着尸体脖子上的伤口道,“脖颈处的刀伤都是死后所致。”
吴青蛾俯下身,仔细查看那处刀伤。
伤口中间外翻,边缘整齐,收刀处刀痕浅而锋利,皮肉贴合。
看得出下手之人手段干净利落,不像是泄愤乱砍,倒像是……
她暂时压下心中疑惑,转身查看另外一具尸体。
一样的刀口,一样的手法。
“下葬的那两具尸身,也有一样的刀伤吗?”
仵作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巧合,脖子上的刀伤看起来倒像是在掩盖什么。
吴青蛾低头暗自思忖,眼神落到尸体肿胀的手指上。
她托住手腕翻开蜷缩的手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有明显断裂的痕迹。
“这应是死者生前有过挣扎,”仵作解释道,“但经过连日来河水的浸泡,尸身上的许多线索已经消失殆尽。”
吴青蛾将手缓缓放下,指甲上丹蔻的色泽依旧红艳,能看出曾被精心打理过。想来曾经都是极爱美的女子,如今却这样孤零零地躺在又湿又冷的殓房里。
她轻轻将白布盖回尸身上,转身走出殓房。
门外,钱守德吐得只剩下胆汁,坐在台阶上抚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喘着气。
“钱县令,”吴青蛾抬手抱拳道,“我还要勘察一下案发之地,劳烦您的捕快带路。”
“那是自然,”钱守德蜡黄着一张脸,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指着旁边的一人,“陈捷,你随吴将军去一趟。”
待吴青蛾走后,师爷将他扶起,半是迟疑地问:“老爷,就这么让吴将军去查这件案子了吗?”
钱守德直起腰,拿帕子揩去额头上冒出的汗,面上已经没了方才的萎靡:“我问你,这件案子死得都是什么人?”
“都是妓女。”
“就算查清楚了,与我又有何益?”
“现在那位吴将军主动把案子揽下,若是查清了,老爷我白得一个功绩。若是查不清,也怪不到我头上。”
钱守德背着手慨叹道:“老爷我是天盛十三年的进士,当年与我同榜登科之人都已平步青云,唯独我在夷门这个犄角旮旯里窝了整整二十二年。”
“眼下,趁着穆王代天子巡狩的大好良机,向京师疏通疏通关系,让老爷我也挪挪窝才是要事啊!”
师爷了悟了其中玄机,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连声恭维:“老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