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stina

2、两台作弊器 左手进副本

　　一

　　那艘黑旗船只在港口停了一夜。

　　船上的人买了几桶淡水和酒，连镇子都没进。第二天一早，风向变了，他们便升帆离开，干脆得像真的只是顺路。

　　林夏一直等到日头升过屋顶，才推开地窖的木板。

　　她头发里全是稻草，眼镜也歪到一边。刚爬上来，便看见休斯坐在厨房门口，正用一把小刀削苹果。

　　“船走了？”她问。

　　“走两个钟头了。”

　　林夏抬头看他。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休斯把削好的半个苹果递给她，“你搬药时弄出的动静，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我进地窖找了半天，才给自己腾出能躺的地方。”

　　林夏接苹果的手顿住。

　　“您也在下面？”

　　“不然呢？”休斯看她一眼，“你把值钱的药全搬走了，老头子留在上面替你看门？”

　　林夏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下次给您留张床垫。”

　　“先留个能伸直腿的地方。”

　　休斯说完，拍掉衣摆上的草屑，起身去开诊所的门。

　　街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声音。酒馆老板在骂昨天的水手喝完酒还少给了两个铜板，小薇追着一只鸡跑过门口，老汤姆坐在码头边，正和人争那艘船到底算不算海贼。

　　一夜白熬，什么都没发生。

　　林夏站在院子里，看着海面上最后一点黑影消失。她应该松口气，胸口却一直沉着。

　　昨晚她在地窖里摆了三种药粉，试过两条出口，还把匕首握了一夜。可若真有人掀开木板，她能做的只有把药粉撒出去，然后赌对方先倒下。

　　赌输了，休斯也在她旁边。

　　她回到房间，打开面板。

　　体力已经涨到十一。武力停在十，敏捷也很久没动。陷阱和毒能杀野兽，背后出刀也越来越稳，可那些猎物不会骗人，不会故意露出破绽，更不会先抓住休斯逼她放下刀。

　　商城最下面有一张票，她看过许多次。

　　【低级副本券残影回溯】

　　【训练时间九十日】

　　【外界约一夜】

　　【痛觉压制至百分之一】

　　【死亡后可复原】

　　【返回后虚弱二十四小时】

　　价格五千。

　　正好是她半年来攒下的全部任务币。

　　林夏看了很久，先去诊室替休斯把今天要用的药分好，又把那几只盛水的桶全部装满。傍晚，她多做了一锅饭，连明早的也留出来。

　　休斯端着碗问她：“明天不在？”

　　“可能起不来。”

　　“又要折腾什么？”

　　林夏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

　　“做个梦。”

　　休斯盯了她一会儿。

　　“梦里少逞强。”

　　林夏没答。

　　夜里，她把匕首压在枕下，门口照旧摆了陶罐。系统再次提醒死亡体验和返回后的虚弱，她听完，只问了一件事。

　　“里面学会的东西会留下吗？”

　　【会】

　　“买吧。”

　　五千任务币归零。

　　票券在掌心化成一层蓝光。林夏听着隔壁休斯翻身的声音，轻声说：“启动。”

　　二

　　她落在一片灰黄色的训练场上。

　　尘土很厚，靴子踩下去会留下半个脚印。一百多人在前方列队，穿着同样的灰色训练服。有人打哈欠，有人偷看她，也有人低头检查腰间的枪套。若非每个人的轮廓都带着旧照片般的毛边，林夏几乎要以为自己真被塞进了一座兵营。

　　【北海旧佣兵团新兵营】

　　【结业要求基础枪械与匕首】

　　队伍前面的教官足有两米高，半张脸被烧伤覆盖。大家叫他鬼面。

　　鬼面走到林夏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拎住她的后领。

　　“谁把孩子丢进来了？”

　　林夏被勒得脚尖离地，只能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装备棚。

　　“我先领衣服？”

　　鬼面咧开嘴，伤疤跟着挤起来。

　　“三分钟。迟一息，今天别吃饭。”

　　林夏落地就跑。

　　第一天结束时，她觉得百分之一的痛觉也挺疼。

　　清晨十公里，上午负重，下午拆枪和匕首。小孩子的身体吃足了亏，步子比别人短，手也握不稳制式枪。她跑到第六公里便开始喘，负重木箱拖在身后，专挑坑里卡。晚上回到通铺，她连抬手解鞋带都嫌累。

　　第二天照旧。

　　第三天也一样。

　　别人只练九十天，林夏却像在补一条随时会要命的短板。跑不动就记前面那个人怎么落脚，枪握不稳便调整手腕和肩膀，力气比不过就把每个动作拆得更省一点。

　　一把□□拆开有二十七个零件。

　　她第一次装了八分钟，最后还剩一枚弹簧。鬼面走过来，捏着那枚弹簧晃了晃。

　　“准备留着下蛋？”

　　周围有人笑。

　　林夏把枪重新拆开。

　　她原先只顾着记先后，越急越乱。这一次，她把零件一个个摆好，先看形状，再看磨损。哪一处与哪一处咬合，弹簧受力以后会把什么推回去，子弹又怎样被送进膛室。

　　看懂以后，她重新动手。

　　两分钟。

　　还很慢，但那枚弹簧回到了该在的地方。

　　咔哒一声。

　　林夏低着头，又拆了一遍。

　　教匕首的是个很瘦的女人。她没有姓，只有一个代号，刺。

　　刺看过林夏的手臂和肩，扔给她一把最轻的短匕。

　　“先学躲。”

　　话音刚落，林夏便脸朝下摔进沙里。

　　她爬起来。

　　又摔了一次。

　　刺每次出手都很像。右脚先动，肩膀略低，刀从肋下出来。林夏看过几次，提前往左让，却总会撞上另一只手。后来她盯住肩，刺改用腿。盯住腿，刀柄又从视线外砸过来。

　　她在沙地里滚了十几天，才慢慢明白，刺故意让她看见的东西都不可信。

　　重心总会先漏出方向。

　　人要往前，脚掌总会先压住地。要转身，髋部会比肩早半点改变。刀可以晃，眼睛也可以骗人，身体把力送出去以前，总得选一个方向。

　　林夏开始看她的重心。

　　第三十天，她第一次撑过三十息。

　　第四十七天，她逼刺换了一次脚。

　　第七十三天，刺又用了那招反勾。林夏已经被这招割开过十一次，虽然伤口每晚都会复原，身体仍然记得刀从哪里来。

　　这一次，她没退。

　　刀锋贴着胸前掠过去。林夏矮身撞进刺怀里，短匕从肋下送出，停在训练服上。

　　同一刻，刺的刀也抵住她后颈。

　　两个人都没动。

　　刺低头看看她的匕首。

　　“你死了。”

　　“嗯。”

　　“我也伤了。”

　　“嗯。”

　　“不合算。”

　　林夏喘匀气，把刀收回来。

　　“下次努力合算一点。”

　　刺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再来。”

　　那天结束得比平时晚。其余人都走了，训练场上只剩她们两个。天边灰蒙蒙的，永远也不会真正黑下去。刺一次次把她放倒，又一次次等她爬起来。

　　最后一回，林夏仰面躺在沙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刺用鞋尖碰了碰她的小腿。

　　“有人要杀你？”

　　“不知道。”

　　“那你急什么？”

　　林夏望着头顶那块褪色的天。

　　“家里还有个老头。”

　　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到她眼前。

　　林夏握住，借力站起来。

　　第九十天，鬼面给每个人扔了一块木牌。

　　“别高兴。你们现在只够在第一枪没打死人的时候，知道第二枪该往哪儿开。”

　　队伍里有人笑，也有人把牌子攥得很紧。

　　轮到林夏，鬼面把木牌按在她头顶。

　　“小鸡崽，下次别总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我尽量。”

　　“滚吧。”

　　训练场开始变淡。

　　林夏回头找刺。那个瘦削的女人站在人群最后，仍是平时那副冷淡样子，只把匕首抬了一下。

　　林夏也抬起手里的刀。

　　四周的风停了。

　　三

　　诊所的天花板重新出现在眼前。

　　林夏浑身都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本能地去摸枕下的匕首，手臂抬到一半便软下去，砸在床沿。

　　系统提示虚弱还要持续将近一天。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还是那只孩子的手，指节却知道该怎样握刀。方才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枪械拆开的次序，刺转身时脚掌压下的角度，刀贴着皮肤过去的冷意，全都清清楚楚。

　　房门忽然开了。

　　休斯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的脸色，脚步立刻快了。

　　“怎么了？”

　　“做梦。”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又按住腕脉。

　　“梦里跑了一夜？”

　　“跑了三个月。”

　　休斯皱着眉看她。

　　林夏闭上眼，声音低下去。

　　“有点累。”

　　“活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水放到一边，去厨房煮了汤。林夏一整天都没能下床，听着他在外面给人看诊。药柜开合，水烧开，病人离开时会在门口说一声谢谢。那些声音隔着墙传进来，让她心里发闷。

　　晚饭时，休斯把她扶起来，碗直接塞到手里。

　　“欠我的。”林夏说。

　　“一碗汤也记？”

　　“记着比较好。”

　　休斯把勺子往她碗里一扔。

　　“那你慢慢记。老头子争取多活几年，看你什么时候还清。”

　　林夏握着勺子，没再说话。

　　第二天，虚弱散了。

　　她去后山练枪。第一发偏得很远，惊飞了一树的鸟。第二发落在木靶边缘。第十发才勉强收进手掌大的范围。

　　系统给出的结论很简短。

　　【当前水平合格新兵】

　　林夏把弹壳一枚枚捡起来。

　　够了。

　　至少下一次有人掀开地窖时，她能多做一件事。

　　四

　　羁绊系统开启那天，小薇吃了林夏新熬的果酱。

　　果子是后山摘的，酸得厉害。林夏加了不少糖，熬到颜色发亮，自己尝着刚好。小薇只吃了一口，眼睛便弯起来，抱住罐子不撒手。

　　“林夏哥哥最好了。”

　　她扑过来时太快，脑门正撞在林夏下巴上。

　　林夏疼得眼前一黑，刚扶稳她，一行蓝字便跳了出来。

　　【小薇好感度七十二】

　　【羁绊系统已开启】

　　她的手还搭在小薇背上。

　　七十二。

　　数字清清楚楚，旁边甚至还有一小段正在上涨的蓝条。

　　小薇仰头看她。

　　“明天还有吗？”

　　“没有。糖太多，牙会坏。”

　　蓝条立刻往回缩了一点。

　　林夏看着它，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小薇问。

　　“你喜欢我也没用。明天还是没有。”

　　小薇气鼓鼓地抱着罐子跑了。

　　那天夜里，林夏把羁绊面板研究了一遍。好感到达一定程度，会出现对方愿意分享的经历，也可能留下技能。极少数与她未来联系很深的人还会形成“梦中屋”，让她进入对方的潜意识。

　　系统能把关系量成数字。

　　这让她觉得方便，也让她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去铁匠铺时，小薇的好感已经涨回原处。孩子显然忘了果酱的事，正坐在门槛上等她换药。

　　林夏替她听完胸口，把面板关了。

　　有些东西，看一眼就够了。

　　往后一年，她还是会看见那些数字。

　　诺玛婶嘴上总嫌她闷，洗衣服时却会在身边多放一只小凳。她讲起邻居家的事没完没了，林夏通常只在她停下来喘气时应一声。偶尔一句话没听清，多问一句，诺玛婶反倒能高兴半天。

　　玛丽婶的膝盖越来越疼。林夏去送药，见她正蹲在面粉袋旁边起不来，便先把人拉起来，再把三袋面粉全搬进屋。玛丽婶追着塞给她面包，她只拿了一条，第二天又把装面包的篮子洗干净送回去。

　　老汤姆教她看风。起初只肯说“鼻子闻”，林夏跟着闻了半个月，除了鱼腥什么都闻不出来。老头笑得直咳，最后才告诉她要看云边、浪头和船帆。

　　“你早说不就行了？”

　　“早说了，你哪还记得住。”

　　林夏看了看系统里刚刚亮起的海风辨识，又看了看老汤姆得意的脸。

　　这回她没反驳。

　　铁匠杰克一直不太喜欢她。

　　野蜂、糖块和女鬼，都和他女儿有关。他每次看见林夏走进铺子，先找小薇在哪儿，再问她来干什么。

　　铺子墙上挂着一把旧刀，窄长，刀鞘被摸得发亮。林夏看过很多次，从没伸手。

　　副本里的刺教过她，武器跟在人身边久了，旁人乱碰很讨嫌。

　　一个下雨天，杰克终于把刀取下来。

　　“你总看它。”

　　林夏正在给他换腰上的热敷布，闻言抬头。

　　“刃磨过很多次，刀背没弯。以前用它的人很爱惜。”

　　杰克手里的动作停了。

　　“我哥的。”他说，“死在海上了。”

　　雨点敲着铁匠铺的棚顶。小薇蹲在角落玩木块，嘴里小声哼歌。

　　林夏从药箱底层拿出护刀油，放到桌上。

　　“这里有一点锈。”

　　杰克看了看护手内侧，没看见。

　　“你擦吧。”

　　林夏这才接过刀。

　　锈藏在固定扣下面。她拆开，清干净，照原来的位置装回去。杰克一直在旁边看，没再说他哥哥的事。

　　刀入鞘时，羁绊提示亮了一下。

　　林夏没去看。

　　杰克把刀挂回墙上，背对着她说：“你那把匕首太轻。等长大一点，重新打一把。”

　　两个月后，他先食言了。

　　新匕首放在诊所桌上，刀柄正好适合她现在的手。杰克说只是拿废铁练手，话说完便走，连水都没喝。

　　林夏把那把匕首用了很久。

　　一年过去，羁绊面板里有二十三个人到了满级。

　　休斯教她判断病人有没有隐瞒疼痛。杰克让她听得出刀身受力后的声音。老汤姆的风与海流，玛丽婶揉面的手感，诺玛婶从半句话里听出别人没说全的本事，都在不知不觉间留了下来。

　　林夏一天夜里翻到休斯那一页，忽然发现二十三个人里没有一间梦中屋。

　　她把页面重新刷了一次。

　　还是没有。

　　“条件再说一遍。”

　　【对方将在宿主未来的重要节点中产生决定性影响】

　　院子里传来劈柴声。

　　休斯最近右肩疼，嘴上一直说没事，落斧时却会不自觉偏向左边。林夏透过窗，看见他扶着腰歇了一会儿，又把下一块木头立起来。

　　“休斯也没有。”她说。

　　系统安静片刻。

　　【是】

　　林夏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

　　未来很长。也许她会离开这座岛，也许休斯活不到系统所谓的“重要节点”。它只负责算以后，算不出她来到这里的第四天，是谁替她缝好腿上的伤，也算不出她第一次敢在陌生地方睡着，是因为隔壁有人在煮药。

　　她关掉面板，走进院子，从休斯手里拿走斧头。

　　“肩膀疼就别劈。”

　　“一点小伤。”

　　“昨晚说的是不疼。”

　　休斯被堵得咳了一声。

　　林夏把剩下的木头劈完，搬进厨房。晚饭多切了一块腌肉，又蒸了休斯喜欢的咸鱼。

　　休斯进门时，盯着桌上的菜看了半天。

　　“今天谁过生日？”

　　“没人。”

　　“那怎么舍得吃肉？”

　　林夏低头盛饭。

　　“再放会坏。”

　　休斯“哦”了一声，语气明显不信。

　　他坐下来，把较大的那碗饭推给林夏。林夏又推回去。

　　两个人隔着桌子来回推了三次，最后一人添了半碗。

　　夕阳从门外照进来，两只碗挨在一起，影子也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