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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地成盒 来了海贼王 ...

  •   一

      风从耳朵里灌进去的时候,林夏还没完全醒。

      她睁开眼,先看见一片绿色从脚下扑上来。

      脑子空了一下。

      “……靠”

      只来得及骂出这一个字,树枝已经抽上她的后背。她下意识抱住头,整个人在枝叶间弹了两次,外套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住,又“刺啦”一声松开。下一刻,她砸进一丛藤蔓,脸埋进湿漉漉的叶子里。

      四周忽然安静了。

      林夏趴着没动。

      她疼得想吐,后背像被人拿棍子结结实实抽了一遍,左手腕也火辣辣的。可她还能喘气。鼻子闻得到泥土和草汁,嘴里有一点血腥味,大概是牙齿磕破了唇。

      她等眼前那阵黑慢慢散了,才把手指蜷起来。

      能动。

      脚趾也能动。

      林夏撑着藤条翻过身。阳光从高处漏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摸了摸后脑,又顺着脖子往下按,按到肋骨时疼得吸了口凉气,好在还能坐起来。

      运气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看见了自己的手。

      手很小。五根手指又细又短,指甲边缘还带着孩子才有的圆润。衬衫袖口滑下去,露出的手腕细得吓人。她翻过手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右手中指上那块握鼠标磨出来的薄茧。

      林夏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举到眼前。

      又放下。

      再举起来。

      还是那么小。

      她低头看腿,又摸了摸胸口。

      平的。

      她闭上眼,缓了两秒,重新摸了一遍。

      行。

      摔都摔了,老天还顺手把她摔回了小学。

      记忆停在早高峰的地铁站。她一只手拎着电脑,另一只手拿着咖啡,身后有人推着往前赶。鞋底在站台边缘滑了一下,纸杯先飞出去,咖啡泼过白色警示线。有人在喊,声音隔得很远。

      后面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坐在藤蔓里,忽然很想知道那杯拿铁最后泼到了谁身上。公司电脑里还有一份今晚要交的表,领导大概会在群里艾特她,然后发现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一点想笑。

      笑意刚到嘴边,又散了。

      林夏抬起头。

      接住她的树粗得离谱。她仰着脖子,还是看不到树冠最上面。每一片叶子都宽得能给人当被子,风从上方穿过,整片树林跟着发出低沉的沙响,像远处有一片海。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右脚刚落地,脚踝便疼了一下。她试着走了两步,勉强能用,便一瘸一拐地往地势低的地方去。

      走了十几分钟,她听见水声。

      溪流很浅,水底铺着白色石子。林夏蹲在岸边,先洗掉唇角的血,又掬起一点水闻了闻。水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黑色卷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前,眼睛大得过分,虹膜被阳光照成很浅的琥珀色。鼻梁和嘴唇还能看出她从前的影子,只是轮廓缩小了,也精致了许多。

      她看了几秒,伸手把头发往下拨,遮住眼睛。

      溪水对面忽然响了一声。

      林夏抬头。

      一只白兔蹲在草丛边,也在看她。

      那东西蹲着都比她高,前爪搭在一截小树上,两颗门牙正慢慢嚼着树皮。林夏没动。兔子也没动。双方隔着一条溪,对视了足足五六息。

      兔子鼻尖动了动,低头咬断那截小树,转身跳走。

      地面跟着震了两下。

      一只蝴蝶从它留下的草丛里飞起来,翅膀张开有门板那么宽。它从林夏头顶掠过,带起的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全掀了回去。

      林夏慢慢蹲回溪边。

      她把脸埋进掌心,待了一会儿。

      看来地铁站只是个开头。

      太阳已经偏向林子另一边。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脚踝越来越疼,远处还隐约传来某种动物的叫声。像鸟,又比她听过的任何鸟都响。

      林夏盯着水面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站起来,捡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她今晚总得睡在哪里。

      二

      蓝色光屏就在这时弹了出来。

      “叮”的一声,很轻,却把林夏吓得手一抖。石头掉进溪里,溅了她一裤腿水。

      【辅助系统初始化完成】

      林夏看着浮在面前的字。

      她左右让了两步,光屏也跟着移。伸手去碰,指尖直接穿过去,只荡开一圈很淡的蓝光。

      “只有我能看见?”

      【是】

      “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宿主意识状态尚未稳定】

      回答得很规矩。

      林夏捞回那块石头,坐到溪边。

      “那你能做什么?”

      【辅助宿主生存、成长并适应当前世界】

      “这里是哪儿?”

      【北海,具体岛屿未知】

      北海。

      至少听起来还在人类会取的地名范围内。

      “有人吗?”

      【地图未开启】

      “这水能喝吗?”

      【图鉴未开启】

      林夏抬眼看它。

      【检测到宿主对本系统产生不满】

      “你检测得挺准。”

      光屏停顿了一下,随后展开。

      【基础信息已开放】

      【林夏十一岁 Lv.1】

      【体力 5】

      【武力 5】

      【智力 10】

      【敏捷 5】

      【资质 90】

      【幸运 5】

      【魅力 90】

      林夏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把目光挪回“幸运”上。

      “满值多少?”

      【一百】

      “普通人大概多少?”

      【个体存在波动。五十上下可视为常见范围】

      林夏看了看自己刚掉下来的方向。

      二十多米高,绳子都没拴一根。能活着落地,似乎和幸运五不太相称。

      系统很快补了一行。

      【资质对突发状态下的身体调整产生了有限作用】

      “我就说。”

      她没再追问幸运值能低到什么程度。知道得太具体,今晚可能更睡不着。

      魅力九十也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数字。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独自在陌生地方,太显眼只会惹麻烦。林夏蹲下去,抓了把溪边的湿泥,先抹在脸上,又往脖子和手背擦。

      【泥土不会改变魅力属性】

      “我知道。”

      【可能引起皮肤不适】

      “闭嘴一会儿。”

      【好的】

      它真的安静下来。

      林夏把衣服上过亮的地方也蹭脏,用溪水照了照。精致的五官仍在,至少第一眼只会觉得这孩子刚从泥里滚过。

      她随后试出了背包和图鉴。背包能装她亲手碰到的无主物品,图鉴只能给出最基础的判断。溪水可以饮用,岸边红色浆果有轻微毒性,空心树枝暂时能当水筒。

      林夏对着那行“轻微毒性”看了一会儿,把已经摘到手里的浆果扔回草丛。

      系统知道得不算多,勉强够用。

      她折了两根空心枝装水,又挑了几块顺手的石片。天色彻底暗下去以前,她在一棵倒木下找到空洞,用枯枝和宽叶遮住入口,只留了一条能钻出去的缝。

      那晚林夏几乎没睡。

      林子里一直有声音。叶片摩擦,虫子振翅,远处的兽吼忽高忽低。半夜有什么东西从倒木外走过去,爪子踩断了树枝。她握着石片,连呼吸都压住,直到脚步声消失很久,手指才一点点松开。

      她想起地铁站,想起自己的出租屋,也想起冰箱里那盒还没过期的酸奶。

      想得最多的却是明早吃什么。

      三

      第四天下午,林夏被一头野猪追到了林间小路上。

      事情原本进展得还可以。

      她用藤条做了绳套,又在图鉴里挑出一种会让野兽四肢发软的浆果。诱饵放好,退路也看过。野猪踩进陷阱时,她甚至有空高兴了一下。

      随后,负责承重的树枝断了。

      断得干净利落。

      野猪从套索里滚出来,晃了晃脑袋,正好看见她。

      【当前幸运值 5】

      “不用提醒!”

      林夏转身就跑。

      野猪比她高出半个头,獠牙上还挂着断掉的藤条。她钻进两棵倒木间的窄缝,野猪从后面硬撞进来,木头轰的一声移了半尺。林夏被震得扑倒,右腿随即一凉。

      獠牙擦开了小腿。

      她没敢回头,抓起地上的石头砸向斜坡上方。几块松动的石头滚下来,其中一块卡进野猪前腿。它疼得偏过身,林夏这才扑上去,把磨了三天的石片送进颈侧。

      一下没割开。

      她咬紧牙,又补了一下。

      热血喷到脸上时,林夏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石片。野猪还在挣,她把全身重量压上去,直到那具身体慢慢软下去,才跌坐在旁边,大口喘气。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怎么到了小路上。

      只记得想把野猪收进背包时,系统提示活物无法收纳。她试着拖了一段,腿上的血一直往鞋里流。树林在眼前晃来晃去,她扶住一棵树,又往前挪了几步。

      这回真的有点倒霉。

      再睁眼时,头顶换成了旧木梁。

      空气里有煮过的草药味。窗外有人打铁,叮叮当当,远处还夹着小孩的笑声。

      林夏刚动了一下,腿上的伤便猛地疼起来。

      “知道疼就别乱动。”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正坐在桌边收针,袖口卷到手肘,手指很稳。

      林夏先看房门,再看窗户。门敞着,窗外是一个晒满草药的小院。她的脏外套叠在凳子上,腰间那把石片也放在旁边,没人拿走。

      老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块破石头也给你留着了。”他说,“能放心喝水了吗?”

      林夏这才接过碗。

      “这是哪里?”

      “桑代尔岛。镇上就这一家诊所。”

      “您救了我?”

      “老汤姆先看见的你。他回来叫人,我负责缝。”老人朝窗外抬了抬下巴,“你的猪也抬回来了。六个人,累得够呛。”

      林夏握着水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叫休斯。”老人把针盒合上,“你呢?”

      “林夏。”

      “家在哪儿?”

      她沉默了几息。

      “很远。”

      休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得稍久,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行。很远。”

      他起身去掀锅盖,像这个答案已经够了。

      “伤口七天别沾水。饿了先喝汤,肉晚一点吃。你那头猪归我一条后腿,当诊费。”

      “住宿呢?”

      休斯回过头。

      “你准备今晚爬回树林?”

      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包成粽子的右腿。

      “暂时不准备。”

      “那就先住着。”

      他盛好一碗汤,放到她手边,又去院里翻晒了一半的草药。

      林夏喝完汤,躺回枕头上。窗外的铁锤一下一下落着,药草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听见别人的呼吸声,还敢闭上眼睛。

      四

      林夏在诊所住下的第三天,便拄着木棍下了床。

      休斯出去看诊,院里的草药没人收。天边压着一层乌云,她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还是把木棍夹在腋下,一趟趟往屋里搬。

      搬到最后一筐时,雨落下来。她的伤口疼得发麻,裤腿也湿了半边。

      休斯回来,看见满屋子的药筐,再看看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换纱布的林夏,脸色很不好看。

      “我留你是养伤,不是招学徒。”

      “药淋湿了会坏。”

      “坏了再采。”

      “可惜。”

      休斯站在门口半晌,把湿斗篷挂起来。

      第二天,他在她床边放了一本药草图谱。

      林夏没问这是什么意思。她把书从头翻到尾,晚饭时已经能认出汤里那片发苦的叶子。

      七天后拆线,她开始替休斯磨药。又过了半个月,她能跟着出诊,背药箱,记病人的症状。镇东头铁匠杰克的腰一到阴雨天就疼,码头的老汤姆咳嗽时最讨厌别人劝他戒烟,面包店的玛丽婶舍不得用贵药,总把剩下的药片掰成两半。

      她记得很快,也很少问与病情无关的事。

      镇上的人起初只知道休斯捡回来一个孩子。后来有人看见她穿着老人孙子留下的旧衣服,又顶着一头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便默认她是男孩。

      林夏听见过几次,也没纠正。

      镜子里那张脸太惹眼。她给自己找了副发黄的旧圆框眼镜,衣服也总穿大一号。休斯看出她是故意的,问过一次。

      “怕麻烦?”

      “嗯。”

      “行。”

      他替她把镜腿松掉的螺丝拧紧,往后再也没提。

      半年后,林夏已经习惯每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诊所横梁上挂着几串风干药草。她运气不好,绳结受潮以后,总有东西爱往她头上掉。于是每天睁眼,她都会先看一眼头顶。

      今天很安全。

      休斯去后山采药,桌上留了张字条。

      “小薇又咳了。去看一眼。别带她上山,别给整块糖,也别讲那个穿红衣服的女鬼。”

      林夏把字条看了两遍。

      前两条有些冤。小薇被野蜂追,起因是她自己拿树枝捅了蜂窝。糖卡喉咙也和林夏关系不大,孩子抢得太快,她没来得及拦。

      至于红衣女鬼。

      她承认,六岁确实小了一点。

      林夏背上药箱去铁匠铺。小薇只是夜里踢了被子,喉咙有些发红。她配好药,叮嘱安妮婶把药放凉再喂,又蹲下来告诉小薇,今晚再踢被子,明天的果干就归她爹。

      小薇立刻抱紧自己的小布袋。

      杰克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说话倒比药管用。”

      林夏替他重新扎好腰上的热敷布。

      “药钱照收。”

      回诊所的路上,玛丽婶从窗里塞给她半条面包。老汤姆坐在码头补网,隔得老远也要喊她一句“小医生”。

      林夏一一应了,脚步慢下来一点。

      她过去总觉得住处只是睡觉的地方。出租屋离公司近,采光差也无所谓,反正一天大半时间都不在。这里的街只有一条,走到底用不了一刻钟。她却知道哪块石板下雨会滑,谁家的窗子关不严,小薇又会躲在哪个木桶后面偷吃果干。

      中午,她炖了一锅兔腿。

      火不能太大,肉会柴。盐也得最后放。她蹲在灶前等汤变白,顺手翻休斯留下的医书。锅里冒出香气时,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烹饪熟练度提升】

      林夏尝了一口汤。

      比上次好。

      她嘴角刚动,系统又跳出一行。

      【检测到宿主心情愉快】

      “这也要记?”

      【可关闭】

      “关了。”

      【已关闭情绪提示】

      很好。

      她端着碗坐到诊所门口。太阳晒得石阶发暖,风里全是海水和烤面包的味道。她刚咬下一口兔肉,远处的海面上慢慢升起一面黑旗。

      林夏咀嚼的动作停了。

      那不是邮政船。常来的商船也没有这一艘。

      船身沿着港外礁石缓缓转向,黑旗在风里展开。甲板上有人走动,远得看不清脸。

      街上仍有人说笑。老汤姆站起来,眯着眼朝海上望。几个孩子从面包店门口跑过去,谁也没觉得那面旗有什么稀奇。

      林夏把剩下的兔肉咽下去,端碗回屋。

      门边放三个空陶罐,窗下撒一层容易留下脚印的细灰。匕首、麻醉粉和干粮装进布包,最贵的几味药也收进去。她把东西搬进地窖,又回来拉上窗帘。

      系统问了一句。

      【任务转入隐匿状态?】

      “转。”

      林夏站在窗帘后,看着船一点点靠近桑代尔岛。

      她已经在这里过了半年安生日子。

      安生日子很好。就是不能信得太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地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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