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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运五的代价 幸运五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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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夏后来回忆那一天,记得最清楚的不是血,不是火,不是哭喊。
是风。
那天早上风特别好。港口方向吹来的海风带着咸味,掠过她诊所小院里晾着的草药,草药的清香混着海腥气,在阳光下散开。
她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捣药,休斯老头蹲在对面,挑拣昨天采回来的草根。
"师父。"
"嗯?"
"今天的风,真好。"
老头抬头,眯眼看了看天。"嗯,是好天气。"他继续低头挑草根,"丫头。"
"嗯?"
"好天气不一定是好事。"
林夏手里的药杵停了一下。"师父?"
"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见过的天比你吃过的米多。有一种风,是好风。有一种风,是给坏事铺路的风。"
"师父怎么分得清?"
"分不清。只能等坏事发生的时候,回想一下——啊,原来今天这风,是那种风。"
林夏继续捣药。药杵敲在石臼里,咚咚的。她心里那点不安淡得像影子,没在意。
港口那艘陌生的船昨天就靠岸了。她下午戴着草帽、抹着脸灰,远远看了三个小时。船上下来的人普通得近乎刻意:粗布衣服,北海口音,在酒馆喝酒,跟渔民闲聊,问的全是"附近哪里水好""哪里能买便宜的鱼干"这类正常补给船该问的事。
回诊所的路上,经过铁匠铺,杰克在门口冲她点头。"林夏。港口的船,看见了?"
"嗯。"
"老汤姆说,那帮人不像坏人,就是有点……古怪。"
"古怪在哪儿?"
铁匠犹豫了一下。"说不上来。问的问题比一般水手多一点,问到的地方也细一点。可能是我多虑了。"
林夏点了点头。
她真的没在意。那一年的肝,那三个月的副本,那一身刚摸到门槛的实力,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她现在,大概能应付一些事了。
她没意识到,幸运五的人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实力差距。
是猝不及防。
二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坐在诊所门口捣药,老头蹲在对面挑草根,风很好。
她捣完最后一下,把药粉倒进瓷瓶,站起来。"师父,我先去——"
【宿主,异常警报。】
林夏的动作僵了一下。
港口方向没有任何动静。完全没有。诊所离港口八百米,中间隔着主街和几排房子,正常这个距离能听见渔民吆喝、海鸟、浪声。现在什么都没有。鸟没叫,渔民没吆喝,连风都像停了。
她把瓷瓶放回桌上,抬头,目光越过院墙朝主街看。主街某个拐角,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那不是炊烟。是火药味的烟。
林夏的瞳孔一缩。
"师父。"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现在,立刻,进诊所,进地窖,把门反锁。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老头站起来。他没问为什么。那双眼睛里"医生"的温和正在一点点褪掉。
"港口?"
"应该是。"
老头沉默了三秒。"丫头,你呢?"
林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羽毛。"师父,您忘了?我只是个诊所学徒,我能去哪儿?我跟您一起进地窖。"
老头盯着她看了五秒。那双苍老、浑浊、带着医生独有洞察的眼睛,看穿了她。但他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好。走。"
两人朝诊所里走。刚进大厅——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林夏的反应比她以为的快得多。副本里练出来的东西不需要她想,身体先动了:侧身反手把老头推到柜台后面,自己朝相反方向滚出去。整个动作零点八秒。
砰!一颗子弹钉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打飞一片木屑。
她贴着墙,屏住呼吸,抬头。大厅里站着四个人,跟昨天那帮"普通水手"一样的粗布衣服,但腰间多了枪,手里也多了枪。
距离最近的三米,短管手枪,刚开过火正在装弹;最远六米,步枪,正在瞄她;中间两个各别一把匕首,分头包抄。
典型的四人搜捕队形。正规军式的配合。
林夏在心里冷冷想:操。
这不是普通海贼,是专业捕奴团。她这一年从老汤姆和酒馆水手嘴里听过——专挑偏远小岛,装成商船踩点,第二天突袭,专挑年轻的、能干活的、长得不错的。没人见过他们的脸,因为见过的人都被卖了。
【宿主——】
"我知道。"
她抓住手腕上那个戴了整整一年的小布袋,里面是她自己调的麻醉粉,够麻倒三头成年熊。又抽出铁匠前两个月帮她打的短匕。
"师父在柜台后面,两米。他没有武器,没有反抗能力。他必须活着。"
【明白。】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港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炮声。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整个小镇开始震颤。海鸟惊飞,远处有人尖叫。
他们在炮击小镇。他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清场的。港口已经被控制,岛被封了。外面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神变了。那不是邋遢小子的眼神,不是诊所学徒的眼神。那是副本里鬼面教官说的"合格战士"的眼神。
她不演了。没时间演了。
"系统,给我算最优路线。"
【最优方案:麻醉粉袭击最近两人,夺枪,击毙剩余两人,将休斯医生转移地窖,死守诊所内部等天黑。成功率:32%。】
"执行。"
后面那二十秒,她自己回忆都觉得模糊。不是因为乱,是因为太顺。
她把麻醉粉袋从手腕扯下,掐破袋口,等中间那个搜柜台的人走到拐角,猛地探身把袋子抛向他的脸。那人下意识去挡,没挡住,白粉炸开,他只来得及吸一口气就软倒在地。
她冲出去,贴地滚到他身边,夺过手枪。装弹不需要她想,手指自己完成了。举枪,瞄准第二个正在转身的人。砰,额头中弹。
第三个,六米外的步枪手正在抬枪。她的精神在那一瞬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料到的事——她"感觉"到了对方枪口的方向,食指什么时候会扣。那感觉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贴在后颈。
【见闻色霸气觉醒,Lv.1。】
她没空惊喜。身体先动了,侧身贴墙,滚到柱子后面。砰,子弹钉在墙上。她探头,瞄准,呼气,扣扳机。砰,步枪手喉咙爆开一蓬血。
最后一个,三米外那个一进门就开枪的,已经吓懵了——他没见过哪个目标能在五秒内放倒三个同伴。他愣,她没愣。她冲过去,匕首出鞘,贯穿胸口。
整个过程二十秒。林夏站在四具尸体中间,呼吸均匀,右手的匕首往下滴血。
她第一次杀人。没有恐惧,没有恶心,没有犹豫。鬼面教官说过:第一次杀人,你只会有一种感觉,叫"活下来了"。
她现在只想活下来,让师父也活下来。
"师父!"
老头从柜台后探出头。他没受伤,只是愣愣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悲哀的、沉重的、像看穿了一切的目光。
"……丫头。"
"没时间!地窖,现在!"
她拉着老头朝后院冲。
【宿主!正面八人接近,火枪、重武器!后院六人,火枪!屋顶三人,狙击枪!】
林夏僵住。
整个诊所已经被围了。
三
她抬头看着老头。老头也在看她。那一刻,所有的伪装、所有"师父对学徒"的距离感,全没了。
只剩两个人。一个养父,一个养女。
老头开口,声音很慢。"老头子活了七十年,看了一年的你。你心思比镇上所有大人都重。你的眼神和这岛上任何人都不一样。你说话总先停半秒,像在过滤。你的手,握过比擀面杖更重的东西。你不是普通人。我从来没问你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藏着,因为我猜你也不愿意说。所以我就当你是丫头。我的丫头。不论你以前是谁,这一年,你是我的丫头。"
林夏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老头的目光忽然变了,不像一个老人,像很多年没动过武、却还在警惕什么的老兵。
【宿主!正面五十米!】
"师父!进地窖!"
老头摇头。"进不了。"
"为什么?!"
老头指了指大门方向。"听。"
脚步声。院子里二十多人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地窖在后院,过去要十秒。他们冲进来只要五秒。
逃不掉。
老头转身,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支非常老旧、好几十年没用过的左轮手枪。他上膛,那个动作熟练得不像医生,像老兵。
林夏的脑子轰地一声。
老头抬头,朝她笑了笑。"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医生。丫头,听我说。地窖不是给你藏的,他们围得太死,藏不住。所以听话,他们要带走你,就让他们带走你。"
"师父?!"
"活下去。"老头轻声说,"你这丫头很会活。只要你活着,逃出去,那都是后话。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们要带走你,就让他们带。但是——"
他举起枪,对准大门。
"老头子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松地,带走我的丫头。"
林夏的眼泪砰地涌出来。"师父!不要!"
【宿主!二十米!】
老头没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很长很慢,是老兵做最后准备时的呼吸。
"丫头。"
"师父——"
"这一年,真好。老头子这辈子没有过女儿。有你,真好。"
林夏的视线完全模糊。
【十米!】
诊所大门被一脚踹开。阳光和火药味一起涌进来。
老头举枪。砰,第一枪,最前面的人捂胸倒下。砰,第二枪,第二个喉咙喷血。他身手稳得像一座山,那不是七十岁老头该有的姿态。砰,第三枪,第三个额头中弹。
外面一阵骚动。
【宿主!出手!】
林夏抓起匕首冲出去。师父在掩护她,在用命给她创造机会。她抓住一个刚冲进来的人,匕首贯穿脖子,夺过他的步枪。
她"感觉"到屋顶有一道极冷的视线,已经锁定老头的后心。
"师父!后面!"
她举枪朝那个"感觉"开火。砰,屋顶传来一声闷哼。狙击手解决了。
老头举着左轮在装弹,他没看屋顶,在看大门。他没察觉危险。她那一枪救了他一次。
但是——
【宿主!后院破墙而入!】
那堵墙被炸开了。烟里走出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手里是她从没见过的、更现代的武器,枪口对准的不是她,是老头。
"师父——"
她张嘴想喊。
【宿主——!】
老头还在装弹。
林夏用尽全身力气:"师父!!!趴下!!!"
老头抬头,那双眼睛和她对上。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像看自家孩子的笑意。
他笑了。那个笑,和他平时挑草根时的笑一模一样。
砰。砰。砰。
老头胸□□开三朵血花。身子晃了一下,向前倾倒。
林夏冲过去。整个世界安静了。她听不见脚步声,听不见枪声,听不见炮击,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像快断了的呼吸。
她跪下,抱住老头。
"师父——"
老头还有一口气,很弱。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过去一年每次摸她头发那样。
"……丫头……"
"师父!"
"……活下去……"
老头的手垂落。但还没断气。还有一口。
林夏疯了一样从背包里掏出止血药、绷带、人参精华——那是她攒了半年咬牙从商城买下的、能给重伤员保命的稀有物品。
【宿主!包围圈已闭合!您必须做出选择!】
她抬头。诊所里站满了人,二十多个穿深色制服的,枪口全对着她。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人走出来,蹲在她面前。
"小姑娘。"声音很轻,像哄一只小动物,"他还没死。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你跟我们走,乖乖走,别反抗,我们保证给老头治伤。他能活。"
林夏抬头。她脸上满是泪和血,眼神死寂得像深海。
"你怎么证明?"
那人笑了。"你没得选。"
林夏按着老头的伤口,调出系统。
【休斯·埃尔伯特:生命危急,即将死亡。需立刻使用高级医疗物品+专业医师救治。宿主当前无法满足条件。】
她咬着牙。
赢不了,逃不了。师父就剩一口气。只要她跟他们走,师父就有可能活。
她闭上眼,睁开,举起手。"我跟你们走。但是——他必须活。只要他活着,我跟你们走到任何地方。"
那人点头。"很聪明的小姑娘。"
他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接过她按压的位置,专业、训练有素的紧急救治。林夏被两个壮汉架住,戴上铁铐。那铐子沉得像铅。她没反抗,只是死死看着老头的方向。老头被人抬走。
四
她被押出诊所。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起眼。
整个小镇已经不一样了。港口冒着浓烟。主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她看见诺玛婶倒在自家门口。玛丽婶倒在面包店的烤炉旁。老汤姆倒在他的渔船边。铁匠杰克倒在铁匠铺门口,手里还握着他自己打的夜风刀。铁匠铺里——安妮婶,和小薇——
林夏闭上眼。
她没哭。她哭不出来了。眼泪在她身体里冻成了石头。
【宿主——】
系统的声音很轻。她没回答。
她被押向港口。路过铁匠铺时,她"无意"地停了一下。押解的人没注意。她用脚碰了碰那把躺在血泊里的夜风刀。
【捡取物品?】
"捡。"
【已收入背包。】
这是铁匠叔的刀。铁匠叔死之前还握着它。她会带走它,带着它活下去。
她继续被押向港口。港口边那艘双桅船已经放下舷梯。
到舷梯口,押她的人停下。一个戴圆框眼镜、瘦得像竹竿的老头从船上走下来,站到她面前,眯起眼睛看她。
整整四秒。
老头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布,擦掉了林夏脸上抹了一年多的灰。然后他后退一步,从头到脚把她又看了一遍。
那双眼睛后面的目光,像在看一件待售的瓷器。
他转身,从腰间取出一本登记簿,在某一页画了一个特殊的标记,朝押解的人挥了挥手。
林夏被押上船。她回头看了那老头一眼。她不知道他在登记簿上写了什么,也来不及问。她被一脚踹进底舱。
五
底舱漆黑,只看得见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和几十双眼睛。那些眼睛全是绝望的。
林夏被铁链拴在柱子上。她靠着柱子坐下。
外面起锚。风浪把船带离港口。她抬头,通过舱顶那个唯一的、巴掌大的天窗,看见桑代尔岛的轮廓变小,消失。
她闭上眼睛。
第一天傍晚,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登记官把她单独提出来,带到二层一个小舱。舱里已经关了三个人:两个金发少女,十五六岁;一个戴银色脚镣的少年,沉默地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她被推进去的瞬间就闻到一种气味——不是底舱的霉味、汗味、绝望味,是淡淡的、干净的、像被人定期擦过的木头味。
她心里咯噔一下。
【意味着您被分到了"特殊货"区域。待遇会好一点,价格会更高。您不会被卖到普通劳力市场,而会被送去顶级拍卖会。】
"怎么暴露的?"
【很可能是登记环节。那个圆框眼镜的老者看了您四秒,然后在登记簿上画了星标。】
四秒。
她藏了一年。每天抹脸灰、戴平光镜、压嗓子、走路驼背,躲过了诺玛婶、玛丽婶、老汤姆、铁匠杰克,连大半年里都没让师父百分百确定。
然后她在那个老头面前,藏了四秒。
林夏笑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不愧是幸运五。"
【……宿主。】
"别说话。"
接下来两天半,她在外面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不说话,不反抗。
但她在观察。
看守每六小时换一次班。给特殊货舱送饭的固定是一个矮胖男人,叫鲍勃。鲍勃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是这舱的。鲍勃酒瘾大,送完饭会去甲板下层的酒架。他送饭时双手端汤碗,会把钥匙串临时挂在舱门外的钩子上——那钩子离栅栏,两根手指够得到。
她也判断了航向:船向南,夜里看星象,速度约十五节,离桑代尔岛已经至少四百海里。已经出了北海,正朝红土大陆那一侧去。目的地很可能是香波地,奴隶拍卖会的总集散地。还有大约七天航程。
【一旦在香波地上岸,您会被送进顶级拍卖会的休整间,清洗、上妆、训练礼仪。届时更难逃。】
第三天傍晚,她算好了时机。鲍勃今天会比平时更醉——她下午趁他收碗,从碗沿撒了一点东西到他的口杯里,一种让人更想喝酒的草药粉,没什么大用,只是加重一点酒瘾。
她靠墙坐着,调出系统。
【行动计划:鲍勃送饭时钩取钥匙,开舱门,麻醉粉制服鲍勃,夺枪和钥匙,沿走廊上行,找小艇,趁夜放艇下海。成功率:18%。】
十八。比她和师父那天的三十二还低。
【宿主,本系统不建议——】
"不行也得行。等到香波地上岸,成功率归零。现在十八,那就赌十八。"
【……明白。】
她靠墙等。天色暗下来。
走廊里远远传来一阵酒后的笑骂。几个水手在底舱口附近开小酒局,声音不大,但她的见闻色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趟真他妈赚了。头领说,香波地那边高级货起价最少五千万。"
"嘿嘿,这岛找得真巧。"
"行了别吹,你那是迷路。"
"……所以,这单要上报吗?给堂吉诃德家族交保护费?"
"嘘——"另一个声音压低,"这单本来就不是常规业务。头领的意思,这是'外捞'。外捞不入账,不入账就不用上报。"
"那万一被堂吉诃德的人发现……"
"发现个屁。北海这块儿连他们自己都懒得画地图。这一单干完直接洗钱,神不知鬼不觉。"
"……行吧。"
"再说了,堂吉诃德家族要是抓你的外捞,那可不是收钱了事。"
"你他妈别说了,我后背发凉。"
"那就别提了。喝酒。"
酒杯碰撞的声音。
林夏靠在舱壁上,闭上眼,把刚才听到的整理了一遍。
这艘船是偶然发现桑代尔岛的。这一单是"外捞",没向堂吉诃德报备,没交保护费。他们认定堂吉诃德不会发现——但他们也很怕堂吉诃德。
她睁开眼,调出脑子里那本北海地理常识,翻到"堂吉诃德家族":活动范围伟大航路前半段,家主多弗朗明哥,等级估算Lv.70±,主要业务武器走私、奴隶贸易、地下市场,家主拥有"线"系恶魔果实能力。
Lv.70。她现在Lv.20。
她在心里把局面捋了一遍:这船的人偷偷做了堂吉诃德不知道的外捞,以为不会被发现,被发现就是死。而她的十八,是基于"在香波地靠岸前找机会跑"。如果堂吉诃德真来了,她的计划立刻归零。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她问少年。
少年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是——你听他们那么紧张地讨论这个,就说明他们自己也不确定。"
林夏点头。
就在这一瞬——
砰!!!
整艘船剧烈震动。她被抛起来又摔回地板。两个金发少女尖叫。戴脚镣的少年纹丝不动。
她听见上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笑声。一种她从没听过的笑声,疯狂的、张狂的、不像人类的、像某种鸟在嘲笑。
"咈咈咈咈——!"
林夏全身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精神层面警报。甲板上方出现一个您从未感受过的、压倒性的存在感。按见闻色Lv.1判定,对方等级超出您的认知范围。】
她把背贴到舱壁。走廊里,捕奴船的水手正在尖叫,正在被一个一个撕碎——那种惨叫不是被刀砍、被枪打,是某种线状的、无形的、把人切成一段段的东西。
【是堂吉诃德家族。对方的存在感虽然压倒性,但不带杀意。他们的目标不是奴隶,是货。】
也就是说,他们要抢货。她会换一条船,换一群主人,但不会死,至少不是现在死。
但如果她乖乖被抢走,她会被运到一个比香波地更深的地方,一个被堂吉诃德控制的私人渠道,没人能找到她,她可能再也没机会逃。
被捕奴团抓,至少还有香波地这个公开拍卖场,有人潮,有变数。被堂吉诃德接收,连变数都没了。
她唯一的机会,是趁堂吉诃德的人接收、船与船之间转移的那几分钟混乱,拼死搏一把。
她可能会死。但不试,以后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神冷了下来。
她从背包里取出最后那袋麻醉粉,拆开两包,把粉倒在手心,小心撒进袖口、衣领、头发。又取出夜风刀,藏在身后腰带。她身上还有几样小工具——一根细长银针,几粒催吐颗粒,半块磨利的火石。每一样都放在最容易取出的位置。
戴脚镣的少年睁开眼看着她。
"你疯了。你打不过他们。"
"我知道。"
"你会死。"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试,后面连试的机会都没了。"
少年沉默了很久,点头。"……祝你好运。"
林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小哥,我运气从来不好。"
六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艘船完全寂静——除了那个有节奏的、缓慢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甲板往下层走,越来越近。
那脚步停在她们这个舱门口。
门被撕开了。不是踹开,是门连同门框被一整块整块地撕成碎片,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从每一道缝隙钻进去,一齐发力。碎木屑在空中飘。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
林夏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她活了二十四年(算上前世)见过的,最不像"人"的"人"。身高两米多,一件鲜艳到刺眼的粉色长毛羽袍,底下白衬衫白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橘色太阳镜,夸张得像鸟眼。下巴前突,嘴角扯到一个不正常的位置——一种永远在笑的表情。
她的精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地上。这个男人不是来谈话的。他是来俯视这舱里所有"货"的。
他扫了一眼舱内,目光掠过两个吓晕的金发少女,在戴脚镣的少年身上停了半秒,掠过,最后停在林夏身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笑了。"咈咈咈——这艘小破船,居然藏了几样有意思的东西。"
他转头朝走廊外:"特雷波尔!把'特殊货'这一层全部接收!"
走廊外传来一个粘糊糊的、像融化奶酪的声音:"遵命,多弗朗明哥大人——"
林夏僵住。多弗朗明哥?家主本人?
他侧过头,透过那副橘色太阳镜看着她。"咈咈咈——小丫头,你这眼神有点意思。"
林夏没回答。她左手悄悄探进背包,握紧那袋麻醉粉。这个男人离她四米。四米,是她那袋粉能抛到的极限。
她不知道这一袋对这个等级的人有没有用。大概率没用。
但不试,就完了。
她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比哭还难看,因为她嘴角还在抖。
"你蹲下来。"她说,声音很平,"我看不清你的脸。"
多弗朗明哥愣了一下。"咈咈——?"
他真的弯下了腰。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小丫头说的话有意思,想再听她说一句。
林夏的右手已经准备好了。
她在他弯腰的瞬间抛出麻醉粉袋,同时左手抽出夜风刀。她知道他可能用线,所以不直接攻击他的身体——她算了一个角度,让刀刃在抛粉袋的同时,精确砍向他可能用来接粉袋的那一道丝线。
砰,粉袋在他面前一米炸开,白粉喷洒。同一瞬间,夜风刀划断了一根无形的丝线。她听见"啪"的一声。
她没停。左手已经在动,从袖口扬出第二把粉——火石碎屑+催吐颗粒+黑胡椒粉,自制的眼睛攻击剂,精准飞向他太阳镜下方。
他反应慢了零点二秒,下意识侧头。粉擦着太阳镜过去,有一小部分进了他的右眼。
他的笑容凝固了。"咈咈——?"
但他没生气。他摘下太阳镜,揉了揉眼睛,笑得更大声。"咈咈咈咈咈!这小丫头!"
林夏没听他笑什么。她已经在动了。她贴墙滚到走廊门口,夺过一个门口手下腰间的手枪,举枪,不瞄他,瞄走廊上方那盏煤油灯。
砰,灯破了,煤油泼下来,正好洒在他的羽袍上。
她从衣领掏出最后一颗火石,在地板上一刮——
整片走廊起火了。
他的笑声变了,还在笑,但夹了一点警觉。林夏借着火光跳过走廊,冲向另一头。她赌他的线在燃烧的浓烟里会受干扰——线是丝,丝在火里会卷曲。
她拼命跑。
【宿主!正前方五人!】
第一人,刀贯穿心脏。第二人,枪贯穿喉咙。第三人,毒粉撒进面门。第四人,她侧身让过拳头,反手肘击撞断颈椎。第五人——
第五人举枪比她快。她的见闻色告诉她,这一枪躲不掉。
她还是动了,朝侧面扑向走廊角落。砰,子弹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在墙上炸开一蓬血。
她肩膀火辣辣地疼,没停,翻身爬起,用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把第五人的脖子拧断。
她瘫倒在地。
【宿主!多弗朗明哥已逼近!】
她咬着牙挣扎起来,抬头看走廊另一头。
他正缓步走来,羽袍上还冒着小火,他懒得灭。他看着她,笑。那个笑里没有了刚才的"有意思",是另一种东西——
欣赏。
林夏靠着墙站起来。肩膀在淌血,手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但她还在笑。她抬头看着这个比她强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
"你抓我,抓得真不容易吧?"
多弗朗明哥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一身是血、肩膀被打穿、还在嘲笑他的小女孩。整整三秒,没说话。
然后他大笑。
"咈咈咈咈咈——!这小丫头!我喜欢!"
他抬起手。林夏感觉到一根无形的丝线绕过了她的脖子。
【宿主!对方使用了——】
只是轻轻一压。她的视野暗下来。
她最后看见的,是那个男人在笑,笑得像看见了一件不错的玩具。
而她自己——还在朝他笑。
她想:操,这一波,我赢了一秒钟。
世界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