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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寒食(三)(大修) 那一晚李玄 ...

  •   用过饭后,他来到了栖霞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丫头坐在廊下打盹。以往这里极热闹,往往走在院外就能听到里面的笑闹声,像是搭了戏台子一般。

      今日有些安静地出奇了。

      泽兰机灵,上前推了推那个昏昏欲睡的芄兰,问道:“楚娘子在做什么,是在休息么?”

      芄兰揉了揉眼睛,见是李玄稷身边的女婢泽兰,忙站了起来,慌急地认错:“楚娘子说不让我们进去打扰,所以大家就都退出来了。”

      泽兰是李玄稷的心腹,从来只按男子装扮,生得高挑严肃,做事很有原则,整个留邸没有侍女不怕她。

      李玄稷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只是问道:“她一个人在屋里?”

      他不计较,泽兰也没有道理再去追究,沉默着退到了李玄稷身后,等着他的吩咐。

      芄兰说是:“娘子病的重,府医也来看过了,开了方子,可是她一吃就吐,所以怎么都不见好。听茝兰姊姊说,这几日娘子浅眠,夜里睡不安稳,所以白日只要她睡着了,谁都不敢去打扰的。”

      这句说完,屋里想起了咳嗽声,一阵又一阵的,好似能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一般。李玄稷也没再问,径直打起帘子走了进去。

      屋中满是药味,熏得人头疼。

      “茝兰,是你么?”屏风后的声音虚弱而沙哑,“把门关上,我冷得慌。”

      李玄稷几步绕过屏风,走到梦鱼面前。她刚睡醒,散着一头乌发,虚弱地斜靠在引枕上。见进来的是他,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郎主怎么来了,我现下身子不适,别过了病气给你。”

      相比以往的娇气任性,此时的她客气又疏离,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

      李玄稷没好气地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病了几日,她瘦了许多,骨头都有些嶙峋。

      “我又不是你,淋几滴雨都能病了。”

      她没有回嘴,也没有推拒,软软靠在他怀里,没骨头一般的虚弱。

      “既然病了,怎么也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李玄稷捏了捏梦鱼的脸,原本粉雕玉琢的一张脸,这几日苍白憔悴了不少,只是这么一看,竟觉得越发惹人怜爱。

      梦鱼摇头,敛着眉目:“郎主事忙,我不敢因为些许小事打扰。”

      李玄稷的手陡然僵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涩:“非得这般与我生分着说话?”

      她不哭不闹,反而让他很不习惯。

      “那我要怎么说,郎主告诉我,”她忽然仰起头,眼眶中满是泪水,“要怎么说你才会不生气,才不会故意不理我。”

      李玄稷的心突然揪疼了一下。他伸手,替她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叹了一声:“我没有不理你。”

      “我病了,你也不管我。”梦鱼的眼泪却顺着李玄稷的手指往下落,一直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李玄稷见过许多鲜血,却很少见女人的眼泪,但此时他觉得两者很像,滚烫的,黏腻的,让人心里很难受。

      “没有不管你。”李玄稷无奈叹气,拿出帕子替她擦泪,动作轻柔细致,“怎么就病了,因为见了不该见的人?”

      她滞了一下,再抬眼时,泪水停在颊边,带了几分迷惘:“郎君说得我不明白……”

      但见李玄稷沉着一张脸,才终于想到是那日邂逅雍王的事。

      “郎君莫不是醋了?”就算病中,她仍狡黠,方才还委屈巴巴的,一眨眼又是一副狐狸模样。

      “郎君,我浑身疼,很难受。”她抓过他的手,脸颊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又变成了以往娇滴滴的模样。

      李玄稷对她这幅无赖模样想要视而不见,但她却得寸进尺,不依不饶。

      “你认为我是见了雍王才生了病?怎么会,分明是郎君把马车大方地给了别人,让我坐在马上淋了雨,这才生的病。”梦鱼粘的更紧,大白日的,李玄稷有些难为情,推了推她,谁知她干脆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无赖的他怀中蹭来蹭去,蹭得胸口的衣衫一片狼藉。

      李玄稷选择投降,垂下了手,任她抱着。他没有败在千军万马前,却直接败给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手里。她哭一阵,笑一阵,冷一阵,热一阵的,着实让人无法招架。

      “也没什么不能告诉郎君的。”见李玄稷冷淡,一副爱理不理自己的模样,梦鱼终于松开了手,规规矩矩地坐着。一番折腾,身上发了些汗,倒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水,主动坦白:“我原本是在太后宫中当差的,雍王总来请安,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我自问与他相处从无逾矩,却不知道为什么落在永嘉公主眼中,便是我蓄意勾引。太后问起,雍王殿下也没有解释什么,所以我就被打发到浣衣局,做了最下等的浣衣宫人。”

      没等李玄稷说话,她又自嘲地牵了牵唇角,解释道:“我说我委屈,可这话说给谁,谁又能信。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雍王,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婢,谁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我蓄意勾引不成,自食其果。”

      “大概因为我生得太美了吧,招了别人的嫉妒,竟然没有一个人替我抱屈。”

      若不是最后一句,原也是个悲哀的故事,可她总能用古怪的方式自己把自己劝好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李玄稷默了一会儿,取过旁边几案上放置的芙蓉酥,递到了她嘴边:“不是馋了么,怎么买回来一口都没吃。”

      芙蓉酥入口,分明是甜的,却怎么吃都泛着苦涩。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梦鱼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她怎么会认为人在悲伤的时候,只要吃一点甜的,就会没有那么难受。

      事实上,心里太苦,吃什么都是苦的。

      李玄稷没有多言,只是将她抱在了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世道如此,无非拜高踩低,你一定受了许多委屈吧。”

      淡淡的一句,却似乎有千钧之力,将她梗在胸口的委屈尽数推倒,灰飞烟灭。梦鱼再难抑制,攥着他的衣襟,放肆地哭了起来。

      李玄稷任她哭着,默默将她的手攥在了手里,温暖的感觉一点点传来,不绝如缕,他身上有浅浅的白檀香气,混在大雨带来的青草和泥土味道中,无端让人安心舒服。

      那一晚李玄稷没有走,即使梦鱼还在病中,但她刻意地挽留,让一切都发生的顺理成章。

      纵使铁石心肠也经不得她那样温声软语,眼波横媚,何况一贯纵着她的李玄稷。昏昏沉沉的烛火中,李玄稷只觉得心上被人开了个小口,翻滚的血汩汩地往外流,流向了四肢百骸,搅扰地整个人昏昏沉沉。

      心跳得过于无措,胸口激荡着一股气,上下浮动,一会儿扼住了呼吸,一会儿冲击着丹田。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紧她的,可当意识稍稍回笼时,梦鱼已经被他嵌在了怀中,他的力气有些大,捏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逼得她轻呼一声,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郎君。”她的声音娇柔羞怯,像是浸在蜜水中久了,带了些甜蜜的粘稠。

      李玄稷感觉那股气又开始往头上窜了,蛊惑着他的理智,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荡然无存,回归了原始的本能。

      他吻住了梦鱼的唇,起初只是辗转吸吮着她的甜蜜与柔软,但在感觉到她的柔软顺从后,变得失控。气势汹汹又有些凶狠的吻毫无章法地落在她的额角,眼角,唇边,下颌,还有脖颈……引得梦鱼不住地向后缩。可是李玄稷哪里会允许她在此时退缩,他的掌心落在她身后,猛然使力,梦鱼撞在了在他的身体上。

      哪怕偶尔行为大胆些,到底也没有这般经历,梦鱼想象不到,两个人竟然会有这般亲密的情状。

      迷迷糊糊中,月色都跟着徘徊起来。梦鱼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水,湖水温柔处,涟漪阵阵,湖水澎湃时,惊涛拍岸。他略显粗粝的大掌在她的肌肤上游走,所过之处,野火灼原,烧的天地一片昏暗。

      “梦鱼……”再没有更多言语,他叫着她的名字,在她的耳边剧烈地喘息。灼热的呼吸引得梦鱼浑身酥麻,原本推在李玄稷胸口的手不知何时软软垂下,最后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迷乱中,梦鱼睁开眼看他,素日矜持沉稳的人,此时红着一双眼睛,像是会吃人的妖兽。他的眼里也像燃起了熊熊的火,想要将她烧成灰烬。

      陌生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挣扎,继而控制不住,一口咬在了李玄稷的肩膀上。他疼得闷哼了一声,意识到什么,和缓了许多。

      “梦鱼……我会待你好的,”他一字一句地说,赌咒发誓一般的诚恳,再也没有平日的四平八稳,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莽撞又热切。

      这句话让梦鱼清醒了许多,原来他也是会哄人的呀!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般,不惜用最甜蜜的话来换得一时的欢愉。

      烛影摇晃中,她轻轻阖上了眼眸,一行泪落下,悄然渗入到了绣枕的纹理中。

      “郎君……”她从未听过自己这样的声音,成了精的狐妖狐媚,带着惑人的况味,颤抖而压抑。这是一种本能,分明近在咫尺却还是想要靠的更近。

      他没有经验,在看到她被汗水濡湿的额发,还有那双通红的双眼时,慌乱不已,怜意大增:“卿卿,对不住,是我鲁莽了。”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水到渠成的温柔和缱绻,听得梦鱼有刹那的恍惚。忍不住攀住了他健硕的后背,吻了吻他同样汗湿的脸。

      无需多说什么,只这一句,李玄稷那些自以为强大的自控力又被瞬间瓦解,他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寒食(三)(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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