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雾巷迷踪 苏离被 ...
-
苏离被拉出了洞口。
他站在巷子里，面前是怪物倒下的尸体，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黑色战术服，腰上别着长刀，刀身还在滴暗色的液体。他长得挺扎眼，眉眼带笑，黑色头发染了一撮银灰，像那种该在舞台上唱跳的偶像。
但那双眼睛不像偶像。那是深渊里淬炼出来的、见惯了生死的光。
【好帅。不对——他是谁？他怎么在这？怪物是他杀的？他用刀杀的？这是什么刀？好酷。不对不对，重点是他刚才救了我】
苏离的脑子里一瞬间涌进了一百个念头，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唇抿着，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在冷静地审视面前这个人。
其实他只是呆住了。
“哟，还完好的活着呢？”黑发男人甩了甩刀上的液体，收刀入鞘，走过来朝他伸手，“新手？运气不错啊。头一次进副本还能活到现在的，不多见。”
苏离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掌心的热度还没退。
黑发男人似乎顿了一下，低头看到苏离的手——准确说，是掌心那只蝴蝶——眼神深了深，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但那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马上笑起来，笑得很自然，露出一点虎牙：“我叫云舟年。以前搞男团的，现在嘛……专业副本求生，兼职带萌新。”
【云舟年。名字还挺好听的。不是——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耳熟？我认识他吗？不对，我不认识他。但这张脸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苏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云舟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或者说，假装没注意到。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怪物的尸体，啧了一声：“这玩意儿我上次见还是在C级副本里，新手副本就刷出来，系统也不怕把你们全灭。”
林晚从那扇门那边跑回来了。她看见苏离还活着，眼泪直接掉下来了，跑过来抓着苏离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没事，就你一人？她呢。”苏离说，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
【果然，还是不习惯与人交流，好尴尬，不习惯被人碰，但是直接甩开不太礼貌吧，还是慢慢抽出来，好了好了抽出来了】
林晚眼神闪过不自然，她在门那边，这时候也注意到他身后的云舟年：“这位是……”
“云舟年。路过，顺手救个人。”云舟年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副本快结束了，就剩你们俩了对吧？”
林晚“对，就剩我们2个了。”
云舟年走过去，190的身高，使他俯身对着苏离，很自然的抬手，擦掉他嘴角的血：“流血了，没擦干净。”
苏离一整个耳朵红温心里小人尖叫：“有病吧，这这这人......，说一声就得了，我们很熟吗！”
林晚嘴巴微张，吞了吞口水“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随后嘴角扬起了猥琐的笑。
云舟年叹了口气，直接走在前面，对苏离和林晚努努嘴：“走，带路，那门在哪？”
他们回到那扇门前，所有人都站上去。平台亮起一圈光柱。
苏离低头看手环：
“任务完成。”
“存活时间：6小时。”
“通关评价：A。”
“获得积分：100。”
“下次副本倒计时：7天。”
光柱越来越亮，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
苏离的脑子里还停留在云舟年的身上，想东想西的，然后意识就被抽走了。
一片黑。
苏离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自家地板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衣服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手机掉在脸旁边，屏幕亮着，那个黑色图标还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玩家：苏离。”
“积分：100。”
“下次副本：6天23小时58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云舟年看见他掌心蝴蝶时，那个藏不住的表情。
像是看见了失去很久的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
苏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掌心还在发烫。
（想不明白）
---
苏离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感觉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时候了。深渊降临后的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像个巨大的毛玻璃罩子，但今天是真正的阳光，金黄色的，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
苏离躺在地板上没动。
“活着。我还活着。”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酸痛得不行。右手指甲劈了两根，指尖的血痂还没脱落。
手机震了。
不是深渊的推送，是新闻。
“一年前，全球多地出现恐慌性抢购，政府呼吁民众保持冷静”
“所谓‘深渊’游戏已造成初步估计超过十万人失踪或死亡”
苏离盯着“超过十万人死亡”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开了论坛。
首页置顶帖是《玩家生存指南》，里面说：副本周期固定为7天，副本中死亡即现实死亡，通关可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道具或免战牌。
帖子最下面有一行红字：“目前无任何通关深渊的方法。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苏离往下翻了几页，看见一个热帖：“雾巷迷踪，8人进，2人出。我是其中之一。”
发帖人叫“晚晚不想死”。苏离点进去看，描述的场景和他经历的一模一样。
他退出帖子，点进了搜索栏。
输入：云舟年。
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是去年的娱乐新闻。
“星梦男团成员云舟年宣布退团，经纪公司称‘个人原因’。”
新闻配了一张图，云舟年在机场被拍的，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他在副本里看到的一样，眉眼带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真的是男团的！还挺帅，长成这样确实是男团的料。不对——我是直男啊！我想什么呢】
苏离关掉手机，低头看掌心。那只蝴蝶淡得快看不见了，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覆在皮肤上。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青黑的阴影。二十四岁的脸，看起来像三十四。
“副本出来后，苏离盯着手上‘蝴蝶’，隐隐约约感觉，每次在最危险的时候会发烫，提示危险，看来是自己的金手指。不过使用过度会流血，不使用自己活不过第一个副本，这玩意也不受自己控制呀。”
掌心的蝴蝶热了一下，像是回答，又像是叹息。
---
接下来的几天，世界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运转。
深渊没有再次降临，天空一天比一天亮，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一切都像是在说：没事了，过去了。
但苏离知道不是。
论坛上每天都在更新死亡人数。那些在副本里死去的人，尸体被发现躺在家里、办公室、地铁上，死因不明，法医只能写“心源性猝死”。
苏离花了三天时间整理论坛上的信息，把所有副本资料、怪物类型、通关技巧分类存档。
第四天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新出现的组织——“灯塔联盟”，发帖招募有潜力的玩家，说要“集合力量，攻略高难副本，寻找深渊的真相”。
苏离没有点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几天他反复回忆“雾巷迷踪”里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云舟年出现的那个瞬间。那个黑发男人从雾里走出来，长刀还滴着血，笑着说“哟，还完好活着呢”，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苏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梦里。
黑暗。灰雾。一个背影，站在很远的地方。苏离想走过去，脚像生了根。那背影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
苏离拼命挣扎。
然后，和以往每一次一样，那背影在消失之前，微微侧了一下头。
只侧了那么一点点，露出半边脸的轮廓。
以前这个瞬间，苏离总是看不清。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半边脸的轮廓在梦境里变得清晰了——下颌线利落，嘴唇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云舟年的脸。
苏离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掌心滚烫。
【梦里的那个人是他？不对——为什么是他？我为什么会梦到他？副本里是第一次见面啊？不对，那个眼神，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苏离把脸埋进手心里。
掌心的蝴蝶烫得像要烧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在问别人。
他在问自己掌心那只沉默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