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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废弃医院 苏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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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觉得自己魔怔了。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他满脑子都是云舟年的脸。吃饭的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连上厕所的时候都在想。他想得脑子都要炸了,但越想越觉得荒唐——他根本不认识那个人,就见过一面,凭什么啊?
“不行不行不行。”苏离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苏离你清醒一点,你是直男,你直得不能再直了。他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你的人情债是不是太好还了?”
枕头没回答他。
他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而且他才出现几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你就因为一个梦搞得跟暗恋似的,你还是不是人?”
天花板也没回答他。
“再说了,他是男团的,男团的!搞不好有女朋友,不对,搞不好有男朋友——我在想什么啊!”苏离猛地坐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转移注意力!做正事!活下去比较重要!”
他抓起手机,打开了论坛。
与其想那个挑染一撮灰色毛男,不如想想怎么在下个副本里活着出来。
论坛上有人整理了已知副本的列表。苏离一个一个往下翻,手指在“废弃医院”那一行停住了。这个副本被标注为新手副本中难度较高的一个,通关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
也就是说,二十个人进去,大概只有七个能活着出来。
苏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点进了帖子。
他把所有关于废弃医院的帖子翻了个遍。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有人说医院里有游荡的缝合尸,速度不快但力气大,被抓住就完了。有人说停尸间是关键区域,钥匙可能在尸体身上也可能在别处。有人说医院里有幻听现象,会听见有人在叫你名字,千万别答应,一答应就完了。
苏离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备忘录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在脑子里演练——如果遇到缝合尸往哪跑,如果听到幻听怎么忍,如果找不到钥匙怎么办。
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去超市买了一双防滑的运动鞋,鞋底花纹很深的那种。再次买一件轻便的冲锋衣,黑色,拉链拉到最上面能遮住半张脸。还有一个小的急救包,里面装了绷带、碘伏棉签、创可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这人买这些东西要去干嘛。苏离面无表情地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超市,心里想的是:看什么看,没见过怕死的人啊?
当天晚上,论坛上又出了新帖子。
发帖人是“灯塔联盟”的陈谦:
“所有玩家请注意:根据最新情报,第二波副本将在倒计时归零后准时开启,时间与第一波完全相同。请做好心理准备。另外,灯塔联盟现开放‘核心队’招募,要求有至少一次副本通关记录且评价在B级以上。有意者私信联系。”
苏离的通关评价是A。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三秒钟。
然后他退出了帖子。
不是不感兴趣。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要知道云舟年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那只蝴蝶纹身到底在提醒他什么。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论坛上,不在新闻里。
在深渊里。
第六天晚上,苏离睡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掌心那只蝴蝶传来的微弱温度。它在发热,但不像在副本里那样灼烫,而是温热的,像有人握着他的手。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苏离小声问。
蝴蝶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梦。
只有一片漆黑,和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墙,穿透了无数层时间和记忆,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活下去。”
苏离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浸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那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从没打开过的房间。
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他说不出来是谁,但他知道。
倒计时归零的时候,苏离正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闭眼。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3、2、1——然后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墙壁、天花板、地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的纸,颜色从真实褪成灰白,再褪成全白,最后连白色都没了。
只剩下黑。
失重感再次袭来,胃像被人往上拽。但这次苏离没有慌。他努力睁开眼睛,试图看清周围。黑暗中有光点闪过,像星星,又像碎裂的镜片反射的光。那些光点里有画面——血色的天空,一个巨大的眼球,还有一个朝着深渊坠落的身影。
他伸手想去抓那些画面。手指刚碰到——
脚踩到了实地。
苏离猛地站稳,睁开眼。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不是普通的走廊,是医院的走廊。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漆面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头顶的白炽灯管忽明忽灭,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苍蝇在耳边飞。地面是白色瓷砖,但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污渍,走上去有点黏鞋底。
空气里有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着腐烂的甜腻,和“雾巷迷踪”里的味道很像,但更浓、更呛。苏离的胃又是一阵翻涌,他咬住后槽牙忍住了。
他低头看手环:
“副本:废弃医院。”
“难度:新手(高)。”
“任务:在停尸间找到护士长尸体身上的铜钥匙,打开顶楼封锁的门。”
“时限:无限制(但夜间医院将进入‘活跃期’,建议在天黑前完成任务)。”
“玩家人数:20。”
“当前存活:20。”
二十个人。
苏离环顾四周。走廊里陆续有光柱亮起,一个接一个玩家被传送进来。有人穿着睡衣,有人穿着西装,有人手里还拿着咖啡杯——咖啡洒了一地,那个人盯着地上的咖啡渍,表情像在做梦。
“操!又来?!”一个染黄毛的年轻人大声骂了一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铁皮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噪音,在走廊里来回反射,吵得人牙疼。
苏离被那声音吓得一哆嗦,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往墙边靠了靠。
【这人好吵。这么大声音不怕把怪物引过来吗?算了算了不关我的事,他爱吼吼,反正死的又不是我。不对,万一怪物真来了我也跑不掉啊。你能不能安静点大哥?】
“别吵!”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女人低声呵斥,“你想把东西引来?”
黄毛白了她一眼,但声音小了些。
玩家们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苏离数了一下,走廊里已经站了十七个人,还有三个没到。
他靠在墙边,观察每一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看着像医生,站在角落不停地看手环。一对年轻情侣,手拉手,女生在哭,男生在安慰。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有纹身,双手插兜,表情很不耐烦。一个穿校服的短发女生,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还有林晚。
苏离认出了那副圆框眼镜。林晚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苏离大佬!你也在这个副本里?太好了!”
“嗯。”苏离点头。他的声音很平,听起来不太热情。其实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太好了”这种话。是挺好的,但也不是那么好——毕竟这是要死人的地方。
【她怎么也在?上回是新手副本这回又是?这么巧?不对,不是巧,是系统随机分配的。她看起来好激动,我要不要也表现得激动一点?算了算了,我不会演。】
“你一个人?”苏离问。
“对,我那个副本就我和另一个人活下来了,但我们没加好友,联系不上。”林晚说到这,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呢?那个拿刀的,云什么——”
“云舟年。”苏离说。他本来想说“我们不是朋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不是朋友是什么?陌生人?陌生人也不会在副本里救你一命。
“对!他不在吗?”
苏离扫了一圈,没看到那撮银灰色的头发。
“不知道。”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亮起最后一道光柱。
光柱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和苏离同款的黑色冲锋衣,显然也做了准备。腰上别着那把长刀,但这次刀鞘换成了黑色,和衣服融为一体。银灰色的头发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亮得像一道闪电。
苏离的心跳漏了
【来了来了,他又来了。等等我在激动什么?冷静,冷静,他就是一个普通玩家,跟我没什么关系。虽然他救过我,虽然我梦到过他,虽然他的脸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梦里——靠!苏离你能不能别想了!】
云舟年一出来就看见了苏离。他眼睛一亮,直接穿过人群走过来,那个架势像是周围十几个人都是空气。他站到苏离面前,歪头看着他,笑得很欠揍:“巧啊兄弟。想我没?”
苏离的耳尖一下就红了。
【这人是有病吧?这么大声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想我没?’这是什么问题?我怎么回答?说想了也太奇怪了,说没想好像也不对——】
“没有。”他说。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像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云舟年愣了一下。不是被“没有”这两个字伤到的愣,是看见苏离耳朵红了的愣。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那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秒钟就收了起来,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眨眨眼,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真一点:“没事,我想就行了。”
林晚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翘,一脸姨母笑,但没说话。
苏离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更红了。
【什么叫“我想就行了”?大哥你别说了行不行?旁边还有人呢!不对——没有人也不能说啊!我们很熟吗?你到底什么意思?】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金属上。
所有玩家同时安静下来,看向那个方向。
灯光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离本能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掌心的蝴蝶开始发热,温热的,还不是预警。
【什么东西过来了?我看不见啊——】
三秒后,灯又亮了。
走廊尽头,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轮椅。空着的。停在走廊正中间,面对着他们。轮椅的轮子还在慢慢转动,像是刚刚才停下。
“谁……谁推过来的?”有人问。
没人回答。
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一步:“别慌,可能是副本的初始设置,吓唬人的。我在论坛上看过类似——”
他话没说完。
轮椅突然自己动了。朝他冲过来,快得不像一个老旧的轮椅该有的速度。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指甲刮黑板。
医生尖叫着往旁边扑倒。轮椅擦着他肩膀飞过去,撞在墙上,金属零件碎了一地,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然后它不动了。
医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镜歪到一边,脸白得像纸。
“这就是你说的‘吓唬人’?”黄毛冷笑。
没人笑。
苏离站在墙边,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他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心跳已经快到一百五了。
【轮椅会自己动。轮椅他妈自己动了。这个医院里什么东西都有,椅子会动,墙会变色,等下是不是天花板也要掉下来——】
云舟年把苏离往后拉了一步。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不重,但很稳。
“跟着我,别乱跑。”云舟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离能听见。“这个副本我刷过……相似的版本。废弃医院的核心机制是‘诱饵’和‘真品’,很多东西看起来是线索,其实是陷阱。”
苏离侧头看了他一眼。云舟年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线条很利落。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个玩了太多次的游戏攻略。
“你刷过多少次?”苏离问。
云舟年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苏离看见了。他的眼神放空了一瞬,像是在数一个永远数不到头的数字。
“不记得了。”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但苏离觉得那不是“不记得”,是“太多了,数不清”。
云舟年没再多说。他转身对着所有玩家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各位,听我一句。这副本的关键在停尸间,但停尸间不是唯一的线索点。我们需要分头行动,有人去值班室找医院地图,有人去药房找镇静剂——那玩意儿对怪物有一定抑制作用,有人直接去停尸间找钥匙。谁有经验?谁愿意去哪?”
玩家们面面相觑。
光头壮汉站出来:“我去停尸间。我力气大,真遇到东西也能扛两下。”
“我跟你去。”黄毛跟上。
穿冲锋衣的中年女人说她去值班室。白大褂医生说他去药房——虽然腿还在抖,但专业对口,他知道哪些药能用。
云舟年分配完任务,转头看苏离:“你跟我,去停尸间。”
“我也去。”林晚举手。
云舟年点头,又看了一眼剩下的玩家:“其他人在大厅等着,别乱跑,别单独行动。这个医院里最危险的不是怪物,是落单。”
苏离跟着云舟年往楼梯间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说“不记得了”。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不是“没数过”,是“不记得”。什么人会不记得自己刷过多少次副本?除非——除非多到数不清。但那怎么可能?深渊降临才多久?】
楼梯间的灯比走廊更暗。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应急灯,灯泡发着惨绿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死人。
温度越来越低。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苏离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了。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越来越重,混着另一种味道——腐臭。那味道像有什么东西死了很久,一直放在那里没处理。
苏离的胃又开始翻涌。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股恶心压下去,面上不显。
【好臭。真的好臭。这是什么味道?尸体?不对,比尸体更浓。像是很多尸体堆在一起——别想了别想了越想越想吐。】
“快到了。”云舟年走在最前面,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苏离注意到他走路的方式——脚掌先着地,重心压得很低,右手始终放在刀柄上。不是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是习惯,是肌肉记忆,是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出来的本能。
【他到底经历过多少副本?这个走路的姿势,不是论坛上能学到的。是练出来的。】
停尸间的大门出现在楼梯尽头。两扇不锈钢门,表面磨花了,能模糊映出他们几个人的影子。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锁没锁,只是挂着,像是有人故意挂上去的。
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冷光,还有滴水声,很有节奏,像秒针在走。
云舟年伸手推门。
“等等。”苏离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