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黑祠蛹（三） 他的喜恶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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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廓内部人群熙攘，好比烟火大会的市集，两侧高矮不一的楼房相对安静一些，走廊内有客人来来往往，挑选那些穿着和服的“女形”。
游行被柳乐敬之拉出黑烟，忽然脚下一沉，小腿像被什么东西裹盖住了。
他低头，看到身上的和服：“……”
柳乐敬之笑眯眯道：“不喜欢？这可是为花魁大人您定制的。”
游行恹恹地扫了他一眼，懒得搭话。黑祠蛹游戏有五个角色，角色之一就是女形，另外四个分别是恶魔，圣子，客人，信徒。或许是因为诡祭和游戏融合，导致外来者都会被随机分配到某个角色，游行被随到了女形。
也不知道角色抽取是真随机，还是这个诡祭有某种选取机制……
走廊两侧悬挂着镜子，游行站在镜子前，发现只有头发变长了，脸上倒是没有多余的白粉。可能是凑巧，他身上的和服与桐生献上的那束绣球花一样，都是幽紫色。
柳乐敬之：“怎么不走了？客人还在等您呢，今晚您要陪他一夜。”
游行看着镜子里的柳乐敬之，从头顶抽出一根锋利的簪子，问：“陪谁？”
柳乐敬之：“……”
柳乐不愧是死者，心态很好，笑着说：“服侍客人是我们的生存之道，你不去陪客人，还能去哪里？那些通灵师想找的宝藏我可是藏得很严呢，你也是来找宝藏的吗？你身上没有神社的味道。”
游行眯了眯眼。游戏黑祠蛹的宝藏是“同心戒”。据说，只要双方两情相悦，戴上同心戒后就无法摘掉。在官方故事背景中，黑祠蛹的恶魔为游廓里最顶级、最漂亮的花魁戴上同心戒，花魁虽然爱着恶魔，却决心离开黑祠，最后不惜砍掉手指，弃戒而逃。
游行看向柳乐敬之的手，那双手十指俱全，皮肤白皙，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
“看我做什么，找那只戒指？”柳乐敬之笑了笑，“戒指这么重要，怎么可能戴在我手上？我交给另一位客人保管了。你叫什么？既然不是神社的人，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可惜这张脸了。”
游行拍开他不老实的手：“……”
黑祠蛹游戏受怨念异化，已经与最初的诡祭合为一体。柳乐敬之被困在游戏里，无法完全自由行动，就见缝插针地撩拨外来者，给自己找点乐趣。
“唉，”柳乐敬之佯装委屈，抬袖拭泪道：“你看看你，生着一张美人皮，偏有一双刽子手。新任花魁这么凶，晚上该怎么接待客人？”
游行屏气三秒，压下揪起柳乐的衣领把人扔出窗口的冲动，尝试融入他的剧情：“客人是谁？”
柳乐扑哧一笑：“怎么，你很紧张？我也不知道是谁，但你放心，一定是最适配你的人。这个世界会帮你找到你的命定姻缘，黑祠有灵魂配对机制，这就是游戏的魅力。”
游行皱了下眉，没再说话。路过某个房间时，他看到同样穿着一身和服的諸星。
諸星一脸心如死灰状。
旁边的陌生客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游行：“死了？”
諸星泫然欲泣：“没有！我不小心把他打晕了，怎么办？哥哥？”
柳乐敬之拉游行：“别理他，花魁和一般女形的地位不同，你不用照顾他。”
游行却对諸星说：“跟我走。”
还有另一个客人等着被打晕。
諸星一个原地起跳扑到游行身上，游行侧身一躲，諸星抱上柳乐敬之。
柳乐敬之：“……”
他的套话计划被迫中断。諸星体内灵力很足，且神社味道极重，显然是个正役通灵师。有通灵师在侧，不方便套话。
三人停在某个房间前，柳乐敬之目送两人进去，道：“好好表现，千万别惹里面那位客人生气。”
游行瞥了他一眼，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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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没有人，客人在一旁的隔间里。游行直奔窗户走去，脱掉碍手碍脚的和服，踩到窗边。
諸星：“？”
“里面那个，你去打晕了。”游行说着跳下窗户，头都没回。
諸星原地站了片刻，笑着摇头，灵力散出去，准备探一探隔间里的人是什么身份。
万一能碰上友军呢？比如大冢……奇怪，见崎分明也是天生灵，为什么走之前不随手探一下，把对方打晕？非要我来做这种苦差事。
諸星不知道柳乐敬之说过里面那位客人是翻窗逃走的花魁的“命定姻缘”。
灵力只在隔间的木墙上沾了一下，諸星就骤然原地刹车，一动不敢动。
隔壁充斥着某种压抑的鬼气，鬼的怨念太足，諸星肩头铁链控制不住地颤抖，以为是碰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厉鬼。諸星却没有身上的铁链那么慌，他知道里面的“客人”是谁了。毕竟他曾因为冒犯了鬼气的主人，被捆到树上挂了三天。
“他去找同心戒了，”諸星背着手，抻长了嗓音道：“老板，您不陪着一起去嘛？”
隔间响起起身的声音，諸星从门边挪开，看到推开门的人时，浑身铁链嗡然巨震。
他暗骂一声，连忙后撤跳到墙角。
黑岛穿着黑色外袍，眉眼照旧冷冽，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周身的百鬼祭却是滚烫的，甚至隐隐暗藏着一股暴虐——
窗边，那条暗紫色的和服色泽柔顺，乖巧地垂落在窗下。
但脱下它的人却没有那么乖巧，说跑就跑。
黑岛垂着眼，百鬼祭勾起和服。黑烟在房间内缭绕了一瞬，再散开，就连人带衣服消失得干干净净。
五分钟后，门被大冢拉开：“他们人呢？”
諸星还像膏药一样帖在墙上，半天才出声：“啊，精彩，绝妙。”
跟过来的初濑川和斑目律：“什么绝妙？”
諸星：“黑岛抽到恶魔牌了！我们哥哥是花魁！”
初濑川：“？”
斑目律很生气：“谁跟你我们哥哥？游行跟你不熟！”
菅原抱臂晃过来，吹了个口哨：“这么巧？恶魔会把同心戒献给花魁，怨念物到手不费吹灰之力啊。我还以为这场诡祭要挂彩呢，这也太容易了——他们两个跑到哪里缠绵亲密去了？”
……
游行循着怨念最深重的味道停在某扇门前，门牌上不是【柳乐敬之】，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片山守】。
游行推开这扇门，内部怨气冲天。
游行走到房间深处，停在墙边观察了半晌，蹲下去，用簪子翘起一块木板。木板下压着一截暗红的和服，有些眼熟，是柳乐敬之身上的那件。
簪子拨开和服，下面盖着一节人骨。
“……”
游行闭眼，细白的手指轻轻探入暗红的和服，灵力扩散。
在他脑海中，灵力勾画出整整147具尸体。
依据尸体的腐化程度，大概每隔一年就要死上一个人，被扔到这里，再由柳乐敬之和服中的怨气遮掩住，阻隔掉真正的死者的味道。
——没错，柳乐敬之不是这场诡祭的死者，他是故意跳出来转移注意力的诱饵。
真正的死者，不会不知道等待花魁的客人是谁。诡祭中的一切变化，事无巨细，都在死者眼中。
游行缓缓张开眼，灵力回收，额前碎发无风而起，身上单薄的白袍也被轻轻吹动。
灵力退出那条暗红的和服时，他忽然听到一道低哑难听的笑，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新的祭品？”
一只长满蛆虫的黑手从和服里伸出来。
不等碰到游行，男人爆出一声惨叫。
一缕黑烟落下来，那只手在烟雾中碎掉了，血肉随风化开。
游行只感觉脚下一空，地板凭空消失，黑烟拉着他跌入恶魔的祭坛。
…
祭坛中都是黑水，游行呛了一口水，撑坐起来，才发现这个祭坛很浅，水只到胸口的位置，但占地很大……有半个足球场的大小吧。
至于为什么水这么浅，游行还能呛到——祭坛的另一边，新任恶魔在屠杀老恶魔。
水花溅得有点高。
老恶魔片山守吃了147个人，体内怨气很足，但他对上的是吃了近三千只鬼的百鬼祭。战斗结束得很快，游行刚扶着祭坛起身，由147具白骨形成的怪物就轰然坍塌，水池拍出一道黑浪，浸透游行的胸口。
游行低下头，默默坐回去，把自己沉在水里。
黑岛走近，准备伸手抱人：“水里凉，起来。”
游行扒着石坛，不起。
“还不理我？”黑岛蹲下去，伸手撩开游行被水浸湿的额发，问：“静克幸说什么了？”
游行瘫着脸说：“你，衣服脱了，给我。”
“……”
黑岛轻轻挑眉，目光下滑。
黑水下，游行膝盖支起，尽可能地挡住了。
花魁为了“服侍”客人，和服下只穿了一条白袍，很薄。
薄薄的白袍下，不再有多余的衣物。
所以湿漉漉的游行一旦站起来，该看的不该看的就一目了然，全都干干净净了。
黑岛脱下衣服披过去，把人抱到祭坛边缘，拧干净袍子里的水，边拧边笑。
游行凉凉道：“笑屁，有完没完。”
祭坛有一定的高度，游行踩在上面就比黑岛高了很多，腰前对着黑岛的脸。黑岛又哼笑一声，气息浸入游行腰部皮肤，让他轻轻一抖。
黑岛笑着说：“又不是没看过。”
游行颈边红了一大片，生出一脚把此人踹进水里的念头。这个念头刚起，他余光一闪，见片山守的残骸中，一个巴掌大的血人潜入黑水，径直朝黑岛冲来。
游行瞬间意识到那是什么——那个血人才是真正的死者。外面这147具白骨和之前遇到的镜魔、大蜘蛛一样，都是没有灵智，负责保护死者的怪物。
游行一簪子甩出去，汹涌的灵力穿透血人，血人被钉在地底，咆哮出一句游行听不懂的话。
黑水深处骤然窜升出数十条锁链，捆向游行，但中途被挡住了。
黑岛被那些锁链捆住，伸手抱住游行，把人一起拉入黑水。
游行：“……？”
既然要拉我下去，你还挡什么？有病？
…
…
恶魔捆住祭品，准备食用前，能看到祭品人生中全部的喜恶哀憎。
游行睁开眼，看到一张血糊糊的厉鬼脸。
游行：“……”
游行消化了几秒，面无表情转过头，对上另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黑岛。
十五六岁的样子，除了头发短一些，眉眼轮廓几乎没什么变化。
“黑岛少爷？”殿外有人敲门，“仪式快开始了，大祭司在等你。”
黑岛静静看着那只厉鬼，三秒后，说：“仪式取消。”
“为什么？”
“我已经看到它了。”黑岛伸手，掐住厉鬼的脖子。
门外几人静了一瞬，转眼间兵荒马乱起来。游行听了好半晌，才听懂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黑岛神無身上的百鬼祭不稳定，怨气渗透到下一个黑岛家的血脉身上，隔空侵蚀了刚上初三的黑岛。
那是黑岛第一次被厉鬼刺杀。当然，刺杀未遂。
一个月后，黑岛神無带着三名通灵师失踪，黑岛承接百鬼祭。
黑岛神無离开前已经抓了一千只鬼，那些鬼四处溢散，扰得各地神社不得安宁。黑岛被迫休学一年，将那些鬼一一捉回来。
黑岛高一复学那天，游行看到了浅沼容。
“你母亲和父亲在世时，都说你是天生的百鬼祭，神無迟早会退下来，我曾经不信，”浅沼容负手站在大殿前，说：“原来一切都是命数。真彻，这是你的命。”
游行转头，看到黑岛满身是血靠在门边，双手揣兜。
血很多，有些是厉鬼的，有些是他自己的。
黑岛笑了一声：“嗯，命。知道了。”
看他的表情，似乎和亲生母亲父亲的关系也很一般似的。
游行皱起眉。
黑岛这一身血……怎么有点眼熟？
不等他想起那道血糊的影子，黑岛更多的回忆就翻涌而上。无非是鬼鬼鬼，命命命，每日平淡又无趣。浅沼容和黑岛的母亲是亲姐妹，自然而然成了黑岛的监护人。
黑岛神社因黑岛神無的意外饱受非议，并入忌部神社，但依旧掌握着神社大典的举办权。
只要百鬼祭还活着，与神社大典相关的一切权利就都握在浅沼容手里。
浅沼容需要百鬼祭活。就算只是苟延残喘地活，也不能像黑岛神無一样，有拖上其他几位通灵师性命的风险。
因此，黑岛向来一个人进诡祭，再一个人出来。他和其他人不同，不允许拥有搭档。
高一下学期的某个周末，黑岛在北海道受了一点小伤。
不是鬼做的，是人。那群人是某个诡祭的仇家，对解开诡祭的人十分痛恨，打听到解诡的人名叫黑岛真彻，就趁着黑岛刚出诡祭时拔刀冲上去。
半个小时后，被黑岛打包扔到警局门口。
黑岛亲自去扔的，不是影鬼，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力气造出分身了。
那些人下的是死手，第一刀对准了黑岛的头。黑岛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儿，摸出手机。
不巧，手机也碎了。
黑岛没忍住笑了一声，收起手机，准备先睡半个小时再站起来，打车去医院。黑岛神無失踪，他要是站不起来，下一个就是黑岛澄乃。他必须站起来。
但事有轻重缓急，他需要先休息半小时。
……命吗。
他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命的来路，也看不到命的归处。
五分钟后，他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只听脚步，那个人走路不算快，有些犹豫。
黑岛睁开眼，看到一个……
浑身藏在黑色羽绒服里的人。
脸上带着厚厚的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羽绒服又宽大，分辨不出性别。
黑羽绒服打了一辆车，犹犹豫豫地抱起他。
抱不动。
黑羽绒服转头去叫司机，一起抬人。
黑岛再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医院了。
黑羽绒服跑了，没付医药费。
百鬼祭对身体的修复能力一流，黑岛额角连疤都没留下。出院那天，他穿上外衣，碰到金属扣子时，手指一缩。
他低头，看到扣子上沾着一点血，应该是那个黑羽绒服抱他时太费力，不小心被金属扣子刮伤了。
……皮肤真薄。
黑岛低头闻了闻，动作一僵。
天生灵的味道。
他想起此前的某一天，也是刚出院，他睁开眼，看到浅沼容领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他床前，说了一番他记不清的话。
总归是什么命不命的，具体内容忘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天生灵，谁派来的？
黑岛垂眼看着那点血，凑近，慢慢舔掉。
嗯。
不是黑岛神社的人。
灵力很淡，还没激活天生灵。
黑岛记住了那点血味，半个月后抽出时间，循着血味找了找，在某个深夜的凌晨三点跳上那个天生灵的阳台，推开窗。
是男生。
长得很漂亮。
黑岛靠在窗边看了两个小时，体内百鬼祭反噬的速度慢下来，不再那么难捱了。
为稳定黑岛神社的地位，黑岛需要尽快控制百鬼祭。两千只鬼是一道坎，过了这道坎，他的状态会稳定很多，至少不会出现吃人的风险。
他又休了一年学，这一年，总是隔三差五翻上那个阳台，看一晚。
很快，他发现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天生灵也在休学中。据说是身体出了一点问题，一直在养病，边养病边学日语。
黑岛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生理问题，出问题的是他体内的灵力。
“梦”只在上一任逐步退出时，下一任才会被慢慢激活。黑岛体内的怨气越来越重，百鬼祭压住天生灵，“梦”被迫让位。
这个小天生灵是因为他才提前激活灵力。
黑岛不清楚见崎游行过往的经历，可从见崎对外人的态度上推测，他的过去似乎也算不上太好。
小腿后有一道长疤，显然是被利器砍伤的。
数学天赋很好，但对数学有心理阴影，暂时不确定阴影的来源。
黑岛生出了杀死这个人的想法。
天生灵的拥有者往往心怀极高的善念，才能激活源源不断的灵力，让他去帮助其他有需要的人。
但以见崎游行的性格，以后激活天生灵，撞了鬼，会活得很累。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照顾人，没有团队意识，进入神社后必然会频繁受罚。再倔的傲骨也会被磨损，被折断。
可他逃离不了。这也是他的命。
黑岛翻过窗，戴上手套，准备干脆利落地送天生灵去死。
天生灵刚洗过澡，正在吹头发。
吹完，转身，看到书桌前站着一只鬼。
一只真的鬼，看起来死于卧轨，半个肩头都被掀飞了，惨白的肉挂在骨架上。
鬼看着天生灵，天生灵看着鬼。
天生灵转身，继续吹头发。
鬼：“……”
黑岛有些意外。如果不是生在神社世家，普通人只有激活灵力后才会撞鬼。
但见崎游行的反应不像第一次看到鬼。
天生灵吹了第二次头发，转身。
那只鬼还站在原地，闷声不响地盯着他。
天生灵移开目光，上床睡觉。
鬼：“……”
鬼没动，也没伤害见崎游行，但因为被无视了，看起来有点委屈。
这场景黑岛也是第一次见，有些新奇。
他在阳台守了一夜，大概理解了。
不同的人拥有不同属性的灵力，灵力不同，吸引到的鬼不同。百鬼祭吸引厉鬼；黑岛承接百鬼祭之前，日常撞上的都是冤死或被谋杀的怨鬼。
见崎游行起床，睁开眼，见那只鬼还站在床对面。他凉飕飕道：“你干嘛不走？”
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把脑袋摘下来，又装回去。意思是声带断了，说不了话。
见崎游行：“……”
黑岛：“……”
见崎游行没法安慰它，他的词汇量还不足以支撑他说出更复杂的话。
他继续忽视鬼，拉开椅子坐下，背单词。
鬼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偷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下几个字。两天后，鬼消失了，留下的纸放在见崎枕边。
纸上写了一些舍不得离开的话，以及对亲人的愧疚。
最后还有几个单词例句。
见崎游行：“……”
他将那几句话写在笔记本上，积累语料素材。
当晚撞上第二只鬼。鬼缩在他床下，被他察觉到，用羽毛球拍戳了出来。
戳出来后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啕大哭，自述生前的惨状二三四则。见崎把它拎进浴室，关门，面无表情地戴上耳塞。
黑岛坐在阳台边换小臂上的纱布。他对面，一边是鬼的哭声，另一边，天生灵睡得很香。
他抬眼看了片刻，低下头，实在是忍不住，边擦血边笑。
这个小天生灵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适应撞鬼生活的方式很独特，也许……进入神社后，他不会那么难熬？
那只小鬼跟了游行一周。
某天晚上，它突然不想哭下去了，转头说，哥哥，我想走了。
游行正在刷题，闻言侧过头，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谢谢哥哥听我说这些，没有赶我走，”小鬼说：“我活着的时候，没人愿意听我说话。”
它有点结巴，声音也不算好听，死相邋遢，脏污吐了满身，应该是服药过量死的。
小鬼走后，游行有三分钟没有继续动笔。
第三只鬼来得很快，也很雷厉风行，刚出现就抄起椅子向游行砸去，大喊：“渣男！还我命来！”
游行：“？”
他把椅子摁下去，露出脸，对面的鬼一愣，娇羞地笑了。
游行：“……”
这位新鬼用短短两分钟飞速介绍了自己的悲惨情史和割腕的痛苦，严肃告诫游行不要选择这种死法，因为很疼。
游行：“……我知道。”
鬼：“你知道？真的吗？你割过？”
“没有，”游行：“你能从我的桌子上下来吗。”
鬼：“……”
鬼跳下桌子，问：“你是不是见过很多鬼？哪种死法最轻松？我好后悔啊，不该割腕的，下辈子想选个轻松的死法。”
游行翻开书：“自然死亡最轻松。”
鬼笑了：“我当然知道，我不是活不到那个时候嘛。如果你是我，你想怎么死？”
换做静克幸、諸星，或者失踪前的黑岛神無，一定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天生灵好像都听不得别人选择去死。
游行却垂眼拔掉笔帽，说：“跳楼吧。”
鬼：“那不是最痛吗？”
“最轻松，”游行想了想，说：“跳下去的时候，像飞一样。”
鬼嘻嘻地笑了，笑着笑着哭起来，问游行能不能打开电视，它想看甜甜的爱情片遮蔽痛苦。
游行冷着脸打开电视机，抱着书去隔壁客房。
刚背了半分钟单词，鬼就慌张地穿墙过来说它不能远离游行，游行身上灵力太淡，距离游行太远，它就要消失了！
“……”
游行又冷着脸回到卧室，在电视机里小情侣的接吻声中戴上耳机。
第四天，鬼对着电视哧哧笑，忽然转头问：“你谈过恋爱吗？有女朋友吗？”
游行笔尖一顿：“没谈过。”
鬼贱兮兮凑过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去帮你托梦牵线！”
游行：“……”
鬼：“不信我？我真的可以托梦，昨天还给我妈托了呢，让她去渣男公司贴大字报——”
游行：“我喜欢男生。”
坐在阳台的黑岛撩了下眼皮。他手里握着诡祭母本，半分钟后，才慢慢地翻到下一页。
他在游行的阳台刻了一个诡祭锚点，相当于开辟出一块平行空间，外面的人听不到他的翻书声，也看不到他。
百鬼祭从他背后钻出来，带出一道黑血，血液滴在石质扶手上。
游行有洁癖。
黑岛在和室里翻了翻，扯出一条手帕，将那滴血擦干净。
房间里的鬼发出雀跃的尖叫：“真的吗？我的天！——你你你怎么发现你喜欢男生的？意外点进某部小电影？18+网站？还是……”
小天生灵埋头握紧笔，看着书，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后却红得过分。
窗帘随风轻晃，再落下时，遮挡了黑岛看向他的视线。
游行连撞三只鬼后，黑岛大概摸清被他吸引来的鬼都是什么类型了。
自杀鬼。
死后满腹哀愁无处倾诉，发现这里有一个愿意听它说话的人，就来待一待，借点灵力，看世界最后一眼，或为家人托一段梦。
休学的这一年中，游行一边适应新的学习环境，一边时不时撞鬼。他从来不劝解，不提问，只听，就这样送走了三四十个人。
百鬼祭的怨念也越来越强，吞食的鬼量很快超过两千这道坎，怨念彻底压住了黑岛的天生灵。
临近年末时，黑岛在游行的床上看到一本半透明的《诡祭》。这是游行即将觉醒天生灵的征兆。可灵力觉醒与天生灵觉醒不同，以游行的状态，和他时不时分给那些鬼消耗的灵力……
林林总总计算下来，到游行真正足以觉醒天生灵的那天，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冬至过后，黑岛撤掉了阳台上的锚点。
他对百鬼祭的控制能力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接近天生灵缓解反噬。
复学不久，他在学校见到了忌部仗一郎，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以什么身份转到这所学校的，总之黑岛没见他上过课，可能是行政岗。
浅沼容手绘了一张黑岛神無的画像。那年神社大典，各社通灵师走进本殿看到那张画像，均神色复杂、不敢多言。恐惧会打消人的怒意。
大冢崇尤转出了忌部神社，据说走之前和菅原大吵一架，从线下吵到线上，神社的聊天网页被御手洗和雨宫的账号刷屏了，管理组被迫加班，熬夜删帖。
九月初，黑岛澄乃哭着砸开殿门，说她要加入诡祭，被百鬼祭卷起来扔进湖里。
……
学生会讨论运动会的注意事项，时间拖得有点久。
黑岛走出教学楼，被冷风眯了一下眼，额前落下枫叶。那点旧黄色从眼前飘散时，他隔着窗，看到站在楼上办公室里的人。
穿着一身浅灰色风衣，戴着羊绒围巾，靠窗闭着眼，眉目冷倦。
额前黑发更长了，低头时，会遮住那双冷淡的眼。
是新来的转校生。
好久不见。
黑岛弯下腰，提醒司机去修车。
车门被他按出了几个深陷的指印。
司机：“……？”
秋雨砸乱了运动会，游行收到一把伞。
·
天生灵遇到喜欢人的会外泄，百鬼祭也一样。
游行灵力不足，尚不足以抵抗怨气的侵蚀。
冬至那晚风雪交加，黑岛坐在阳台算了一夜，推演游行激活天生灵的时间。
他还要再等两年。
…
…
老恶魔大声咆哮，一切记忆如同镜花水月碎了满地，黑水震荡，地底响起久远的嗡鸣。
老恶魔大吼：“不许看他！他是属于我的！他是我的祭品！我的花魁！——”
尾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骨裂声。
黑岛单膝跪在地上，膝盖下摁着片山守碎裂的身体。通过窥视记忆，片山守吞食了部分黑岛的怨气，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他身体健壮，几乎和黑岛一般高，却只能躺在龟裂的地缝里不得动弹。
游戏设定让片山守仍在喃喃自语：“爱我，他爱我，花魁是我的……”
对面，游行骤然回神，向后退了一步。
片山守伸手：“别走！——”
咔，又是一声。
祭坛里的黑水越来越红，顺着碎裂的地表向下流去。
黑岛跪在那片凌乱的废墟间，抬头，似乎在打趣恶魔的游戏台词：“你喜欢他？”
游行有点晃神，看向片山守。游戏给恶魔的建模相当不错，片山守长了一张痞帅的脸，就算脸上流满血液也十分吸引人。
新任恶魔被冷落了，笑着伸出手，攥住花魁的手腕：“我等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要看他？”
“只爱我一个人，不好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