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祠蛹（一） 游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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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六次门，游行的卧室里还是没有回音，管家长长叹了口气。
管家有一种既担心，又不知从何担心的无奈。自从进入十二月，游行起床越来越艰难，每天下楼时都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前几天还差点从楼梯边摔下来，幸好管家看得紧，手劲大，把人扶住了。
管家准备敲第七次，眼睛却止不住地偷瞄右边客房。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少爷不会……在那位学生会长的房间里吧？
越这么想，他越束手束脚，偷瞄的时间越长。
突然，“咔啦”——客房的门开了。
管家正瞄着呢，被吓得半边身子都抖了抖。
黑岛走出来：“早上好。”
“……早上好。”管家偷瞄门缝。
黑岛笑着关上门，他个子太高，把门里的景象全挡住了。
管家：“……”
他刚染黑的头发根都差点冒出白尖来。
管家目送黑岛款款走下楼，正欲抬脚过去开客房的门，一旁又是喀啦一声，游行走出卧室。
管家：“？”
他看向客房，又看回游行。
游行似乎感冒了，眼睛和鼻尖都有点红，慢慢扣上外套扣子，向管家说了一声早安。
“身体不舒服？”管家接过书包。
游行垂下眼，摇摇头。
…
早饭席间，游行全程低着头。黑岛坐在他对面，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得管家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走到车旁，游行反常地坐进了副驾驶。
“张叔，”游行说：“升挡板。”
司机张叔一愣：“？”
黑岛上了游行的车，正坐在后排。他撑着下巴看游行，又对后视镜里的张叔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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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前，游行：“不许放他下车，五分钟后他再下去。”
张叔：“……？？？”
隔断板后的黑岛没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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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游行！”斑目律一远离黑岛就叫起来，“昨晚你干嘛了？今天怎么灵力这么足？我都不困了？”
“……”
游行表情凉得过分，推开玻璃门，踩上楼梯，整个人气压降至冰点。
干嘛了。
他什么都没干。全被某人干了。
拉着他上了客房的床，抱了一晚上。
游行一直到后半夜都在哭，哭到昏睡过去。
然后，黑岛换了个姿势，从背后揽着，换成面对面抱着。
游行被这个姿势弄醒，继续哭。
黑岛劝他，让他忍一忍，学会适应这种感觉。
否则以后接触得深了，只会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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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目律没察觉到游行的表情变化，自顾自说着：“哥，除了灵力紊乱，你身上有其它状况吗？我最近总是脑雾，看不清石碑外面，还听不清。”
游行脚步一顿：“现在也听不清？”
斑目律：“现在可以！”
游行微微皱眉。
难道天生灵反噬还会影响石碑里的人？
那岂不是必须每天和黑岛——
“不是见崎的问题，”清水那月幽幽道：“是黑岛用百鬼祭将引魂碑封住了。”
游行：“……？”
“啊？”斑目律满脸懵，“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
“封了很多次，今天早上，昨天晚上。第一次是见崎在黑岛家里，发现门后柜子的时候，”清水说：“见崎，只要和你单独相处，黑岛就会封碑，你没发现吗？”
游行：“……”确实没发现。
斑目律絮絮叨叨：“我想起来了，那个柜子我都没看清楚世界就黑掉了，原来如此……”
第一次封碑，是看到门后的柜子。
游行停在走廊窗边。
昨晚被影鬼拉进客房前，他做了一个简短的梦，有关于那张被他刻意遗忘的纸画。
以黑岛的脾性，柜子出现在那里，大概也是一种“蓄意”，他蓄意让游行看到那些画。
游行反应快，没中他的圈套，只不小心漏出一张。
可那一张就足够了。
画的内容实在不堪，更不堪的是，画的落款时间早在在半年之前。那时的游行尚未接触诡祭，除了那把伞，和黑岛没有半点交集。
游行就在半年前、毫不知情的某一天，以那样的姿势、表情，出现在黑岛笔下。
……
不知道那只柜子里还有些什么，还画了什么，总归不是能摆得上台面的东西。
死变态。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走进那间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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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的视频和照片在学校论坛爆了。
游行接受了一上午的注目礼，注目他的不单单是周围的同学，还有老师。
“听说是桐生前辈表白，黑岛前辈截胡！”
“见崎本来都要接下花了，好惨的桐生呜呜……”
“我早说了，会长抱见崎去医务室就不正常，会长什么时候和别人这么亲近了？”
“操！我好想把见崎捆起来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我好难受啊啊啊啊！”
游行：“……”
游行起身，教室短暂安静了两秒。
他走出去，教室“轰”地又炸开了。
很巧，走到楼梯口时，游行撞上桐生。桐生在墙边等了很久，只是不敢直接过去找人。
“见崎，”桐生神色略微慌乱，问道：“你和黑岛，真的……真的……
“真的是远房亲戚吗？”
游行：“……”
他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别过头。
“哥，”斑目律：“别笑了，对面的小帅哥都要哭了。”
游行捂住脸：“抱歉。”
桐生哀怨：“不是，对吧？”
游行：“……”
桐生叹气。
叹完，他重新振作起来：“如果你改变想法了，记得来找我，我会等你。”
游行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他说：“好。”
斑目律：“？”
斑目律目送桐生离开，十分纳闷：“哥，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宽容大度耐心友善了？要是初濑川对你告白，你早把他从天台甩飞八百米了！”
“……”游行：“高空抛物犯法。”
斑目律：“噢。”
斑目律噢完，游行手机一震：
“见崎！会长被主任约谈了！——”
吉冈在聊天框狂刷五六个咆哮表情包：“快看你们在奶茶店的照片！——”
她发来一张照片截图，半秒后，斑目律捂着眼睛狂叫起来。
那是一张侧面视角的偷拍。游行低垂着眉眼，身前是一大束紫色绣球，他被雨水氤氲过的五官好似油画，漂亮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在他身后，黑岛撑着伞。
由于个头很高，黑岛只有半截下巴入镜，冷白而紧绷，他的手环过游行腰间，轻轻抵开了那束鲜花，修长的手指陷在花束间，手背筋骨分明。
另一边，桐生被拍到的只有举着花束的手臂，和一截被细雨打湿的棕色风衣。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又看不清了！啊！我的眼睛！”斑目律大喊。
吉冈抓狂：“我第一次看到会长被学年主任约谈！你们班老师找你了吗？！早恋捅到主任面前可是第一次！”
斑目律声嘶力竭：“My eyes! My eyes!”
吉冈发语音：“不是，你们倒底什么关系啊，我问会长他不理我！”
斑目律咆哮：“我需要一个人静静！静静！”
游行：“……”
听说百鬼祭可以锁住石碑。
游行也尝试用灵力包裹石碑，封锁声音。
还真的有效，斑目律总算去一个人静静了。
下一秒，吉冈：“天，会长回来了！”
吉冈发来一条长语音，很模糊，是捂着嘴偷偷说的：“好消息！事情解决了！你们班主任不会找你！——咦？会长要去一楼找忌部老师。忌部老师最近不是没来学校吗？听说家里有点事……总之你放心，会长已经摆平了！你安心学习吧！”
“……”
游行皱眉按着那条语音，转文字看了两遍。
摆平了是什么意思？
他靠着窗，手指慢慢向上滑，再次滑到那张雨中撑伞的照片。
……
这是午休时间，阳光打落窗边，空气清透。
几个女生看到独自靠在窗边的人，一边偷看，一边拉着手匆匆路过。不消片刻，一些男生也抱着球上来，见到游行，脚掌骤然擦在地面，发出刺耳的磨响。
很快，一个男生拿着手机过去：“同学，可以加一下好友吗？”
游行回过神：“……抱歉。”
男生脾气很好，爽朗地笑了笑：“我是B班的，你呢？”
游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绕开堵在楼梯口的男生们走下楼。
这所中学有很多国际班的学生，且每学期都有国际生的招生指标，学校里观念开放的人居多。
游行向来独来独往，又不参加集体活动，对于一部分人而言，他的曝光度约等于零。
可惜，这种安静被两张照片毁了。
毁得还很彻底。
…
…
上课铃敲响后，一楼空荡无人。
游行慢慢走到忌部老师的办公室前。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儿，推门。
门锁了。
游行扫过门缝间缭绕的黑烟，摸出忌部老师给他的钥匙。
他拧开门，随即瞳孔一缩。
忌部老师的办公室是套间，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办公桌，左右还各有两个房间。此前用来开会的是右侧那间，左侧的屋子有什么用途，游行并不清楚。
现在……他看到，右侧房间内流动着厚重的黑烟。
黑烟渗出房间，涌向走廊。游行下意识关门，门上的阵法微微一亮，阻隔了黑烟的渗出。
那点黑烟就顺势转头，绕上游行的手腕。
习惯性地封住石碑。
游行：“……”
感觉到又被上了一道锁的斑目律：“？”
游行凉凉地拨弄着石碑。
不愧是黑岛家做出来的物件，封起来就是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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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房间倒是没锁，门虚掩着，像是在邀请游行。
游行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从地面到天花板，都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百鬼祭。
黑岛被那些细影包裹着，吊在半空。
他垂着头，紊乱的百鬼祭从他的皮肤下穿过，又从另一处皮肤钻出来，带出几滴黑色的血，黑血在空气中化为血雾，缓缓散为缭绕的黑烟。
“……”
游行站在光影交织的门边，抬头看着，没再动。
直到一道沾着血雾的细影暗暗地从门顶爬下来，探向他的后颈——
一只手拉住游行。
那道细影骤然退回天花板，发出进食被打断、不满的沙声。
游行回头，一愣：“影鬼？”
和黑岛一模一样的人拉着他，身上穿着校服。
“你怎么来了。”影鬼问。
“我……”游行转头看了看半空的黑岛，又回头看影鬼，几次后皱起眉，“你不疼？分灵和原身没有感官联系？”
影鬼看了他几秒，说：“可以断开联系。”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影鬼体内的黑烟就有了外溢的迹象，显然化形快控制不住了。
“回去。”影鬼带着游行向门边走。
“等一下，你——”游行一脚踩到门上，不让影鬼开门，“为什么百鬼祭也会紊乱？”
他见过百鬼祭反噬，那次黑岛的手骨有些消瘦，但恢复得很快。
可现在……
影鬼背后黑烟涌落。黑烟遮住了窗，天光渐暗，让影鬼看向游行的目光有些模糊。
游行嗓音冷淡：“为什么你也会紊乱？”
大概两三分钟后，影鬼想了想，说：“紊乱？不算吧，只是缺一点灵力。”
游行：“缺灵力就会被百鬼祭吊起来生吃？”
“不算很疼，”影鬼笑了一下，“吓到你了？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他的嗓音很轻，像在哄人。
“……”游行原地冷了几秒，质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嗯，对不起，”影鬼还在笑，“怎么办，被你发现了，你要帮我吗？”
游行：“……”
他被影鬼几句话气出一肚子火，挣开影鬼的手，走向那间被黑影填满的屋子。
“你确定吗。”游行听到影鬼问。
游行看着吊在空中的本体，默然片刻，问：“要多久？”
影鬼：“不少于六小时。”
游行：“……”
六个小时。
出来直接回家，还可以翘掉晚上的周测。
不是不能接受。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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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漆黑的影子在地里翻滚，游行颈侧绷起清晰好看的线条。
要怎么做？
踩着黑影上去，把黑岛捞下来抱着？
正胡思乱想着，他颈后忽然一凉，有什么东西将校服衣领掀开，轻轻滑了进去。
“游行，”影鬼走到门边，嗓音有些模糊，“我现在的状态无法完全控制百鬼祭，它们的行动只会遵循本能……我对你的本能。”
游行靠着门，蓦然瞪大漂亮的眼睛。
某一瞬间，他捂住嘴倒下去，从尾骨到脊椎都在细密地颤。
他趴在地上，被百鬼祭拖到房间中央。
那里缠满了更多的黑影，最高处，是吊在空中的黑岛。
黑岛面容平静，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好在那些穿透身体的黑影不再继续啃食他的血肉，它们纷纷调转方向，朝下涌去，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河流。
“你不该留下，” 影鬼的嗓音更模糊了，“我给过你很多选择的机会，你每次都选择离开，为什么偏偏这次忘记提防我呢。”
地上的人已经要被黑影淹没了，他企图朝门边爬，爬到一半，又被校服裤子里滑动的黑影卷住大腿，拖回去。
“等一下……黑岛……你……”
门外的人有些无奈：“你不是看到那张画了吗。”
“……”
房间是黑的，黑影将人从头到脚缠住，贪婪地汲取每一处天生灵。只偶尔放松一下禁锢，让食物调整呼吸，别哭喘得太急。
……
游行起初还能看到屋子里的景象，后来就看不清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流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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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半空中的黑岛睁开眼。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游行。
游行埋着头，摁在地上的指尖发白。
黑岛叹了一声，走下去，把人抱起来。
但百鬼祭的动作还没停。
游行用最后一点力气咬住黑岛的肩膀。
“轻点。”黑岛皱眉，“张嘴，出血了吗。”
游行一嘴下去才发现黑岛的身体像是铁板做的，或许只有这样的身体，才能经年累月地被厉鬼吞食血肉。
他被迫张开嘴，模糊地斥声骂了几句，黑岛只听清一个“滚”。
门外，影鬼闷闷地笑了一会儿，说：“我回去上课，顺便替他请个假。”
黑岛：“好。”
“还有……多久？”游行意识模糊，被拉开双腿，坐到黑岛身上。
黑岛低头：“快了，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游行心想，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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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晚上七八点，太阳早已落下去，窗外点亮昏黄的路灯。
房间里一片漆黑。
游行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黑岛靠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
不是诡祭母本。
游行眯眼看着，全英文，讲人体解剖的。
“醒了？”黑岛合上书。
“……”游行嗓子有点哑，“几点了。”
“几点？”黑岛说：“我的手机在你身上。”
游行摸了一下，从衣兜里摸出一部手机，下意识摁开。
他第一眼看到了“19:51”，第二眼看到手机屏保。
那张他被献花，黑岛在身后撑伞的照片。
游行立刻息屏，神色木然：“……”
“怎么了，吉冈不是发给你了吗，”黑岛笑了一下，“你没看到？”
游行闭上眼，不想说话。
两个多月来，他每一步都精准踩进了黑岛的坑里，踩得已经快没心思躲了。
黑岛手臂搭在床边，指尖撩过他额前的碎发，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游行伪装尸体。
黑岛在他眉心点了点：“说话。”
“忌部老师说你不喜欢天生灵，还说你不信命，”游行凉飕飕道：“我找你关你什么事，跟你又没有关系。”
黑岛：“……”
这话实在没有道理。
你来找我，只许和我有关。
“……如果有一天，”黑岛组织着措辞，慢慢道：“你一睁眼，看到你的母亲和一个陌生人站在你床边。”
游行：“……”
这场景有点惊悚。
“你的母亲指着那个陌生人说——这是为你准备的天生灵，从今天开始，和天生灵一起生活吧。这是你的命。”
听到最后那句话，游行摁着手机的指尖抖了一下，手机屏保又亮起来。
他目光涣散，盯着头顶的虚空，感觉手机被黑岛慢慢抽出来。
“如果这是你的命，你会接受吗？”黑岛问。
游行手一松，回过神，这才发现指腹压出了过深的纹路。
他盯着手看了几秒，反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激活我的天生灵？”
“……”黑岛勾住他的指尖，微麻的感觉从皮肤接触的部分扩散开，不像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了。
黑岛没有回答。
游行也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发现这个房间有点熟悉。是他家卧室。
不知黑岛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直接带他回了家，还堂而皇之闯入他的卧室。
夜风敲在窗边，阳台外有稀疏的树声。
游行说：“如果我信命呢。”
黑岛的手从他的手腕处一路下滑，嗓音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黑岛翻身，把人圈在身下，手慢慢滑到游行腰间。他摁着游行的下巴，低头。
管家敲门：“少爷，有客人找您。”
黑岛：“……”
游行躺在他身下，挑眉：“你没听到管家的脚步声？”
“……”黑岛眯了眯眼，短暂地扫过一楼。
游行：“谁来了？”
黑岛：“大冢崇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