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校园篇 伞。 ...
-
谈到这里，殿外的天已经有了暗色，林中响起杂乱的虫鸣。
“你是不是想退出神社？”
忌部推开门：“昨天黑岛找我谈过了。”
木门阖上的吱声比虫鸣还吵，游行跟在忌部身后，不自觉眯了下眼：“他说什么了？”
“他向我提出一个请求，”忌部道：“他说，如果你选择离开，请允许我让你带走那枚引魂碑。”
游行怔了怔。在他的手腕上，红绳牵着石碑，随风轻晃。
“那是黑岛家的引魂碑。你是天生灵，每天都灌点灵力进去，就足以保证那两位小朋友不会消散。”
这说的是清水那月和斑目律。
“回了学校，如果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来一楼找我，还记得我的办公室吗？里面有一间休息室，这是钥匙。”忌部老师伸手，“——最后，我想亲自确认一下，你确定要退出神社吗？”
游行看着忌部老师：“……是。”
“好，”忌部温和地笑了笑，“钥匙收着吧。”
既然选择不再参与诡祭，游行就不想节外生枝，留下和诡祭有关的物件。但考虑到那奇葩的“15小时症状”……以防万一，游行还是接下了钥匙。
两人走过鸟居，石梯周围轻悄悄的，山脚停着一辆车，看起来有点眼熟。
上次忌部老师送他时，用的就是这辆车。
游行半垂着眼，耳边是疏浅的虫鸣。
夜风缭绕过垂落的碎发，某一瞬，他似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沉沉的，很稳。
他本能地停住脚步，转身。
石梯上空无一人。
虫鸣很响。
游行收回目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拉开车门。
“路上注意安全。”忌部老师叮嘱道。
“……老师，”
游行握住车把手：“黑岛说他不信命，为什么还要激活我的天生灵？”
忌部老师一怔。
游行对自己的身体有一些感知。他隐约能感觉到，如果他始终不突破那道灵力上限、没有激活天生灵的话，过一段时间，“梦”就会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段时间可能有点长，或许是五年，或许是十年。
但游行本来可以规避掉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忌部老师有点迟疑，“你们两人在这之前没有沟通过？考核抽签时，不是黑岛代你抽的吗？”
游行：“……”
他总不能说他打算耍赖、不来抽签、赖到神社的人上门讨要引魂碑吧？
游行闷了半晌，低头上车。
“实在放心不下，可以找黑岛聊聊，”忌部老师弯下腰，最后提醒道：“都是一个学校的，想碰面很容易。回家早点休息。”
车门阖上，夜风与虫鸣都戛然而止。
游行盯着前方的椅背，司机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报出地址。
……想碰上A班的学生会会长，可不算容易。
游行在这所学校待了两年，别说碰到A班人，就是碰到B、C班的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毕竟E班在回廊的另一端。
距离还是有点远。
游行心想。
只是一个信不信命的问题，似乎没必要让他花费五分钟，走到回廊另一端去问。
……
黑岛站在鸟居一旁的树下，看着车驶离山路。
忌部走上石阶：“后悔吗？”
黑岛垂着眼，那辆车在眼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层叠树影之间。
他没回答忌部的问题，转身离开。
身后，忌部老师看向他脚下散逸的黑烟，无声叹了口气。
忌部只对游行说了天生灵的嗜睡症状，没有提及百鬼祭的反噬。
这也是黑岛的请求。
灵怨相长相生，此消彼伏。新的天生灵觉醒后，黑岛身上的灵力会逐步为怨气让步，以怨代灵。
这就代表，他自己也会进入百鬼祭的食谱，要时时刻刻提防百鬼祭的反噬。
如果说天生灵需要沉睡十五个小时，百鬼祭就要二十四小时不能闭眼。
一旦出了半点疏漏，没有好好防备，黑岛就会被百鬼祭钻了空子，侵蚀骨肉……乃至性命。
…
…
游行刚走进家门，石郊就塞来一杯热水：“没事吧？身体怎么样？清醒点没？这是几？”
游行：“……”
游行：“四。”
石郊长吁一口气：“那就好。”
石郊没有喝下清魂水，他主动请缨照顾觉醒天生灵的游行，并且有开拓和神社业务往来的意愿，比如对神社联络员的安置、调用与管理等等。
“怕你冷，今天晚上吃火锅！已经开锅了！”石郊风风火火地向前走，“怎么样，香吧！有没有家乡的味道？诶对了，家教老师什么时候再上门？还有你那个小同学呢？他人不错，叫来玩啊！”
游行：“……”
看来石郊和斑目律一起被吓出了战友情。
见崎家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聚餐，十分少见。
一家几口人都忙，不是这个飞到英国了就是那个外派东南亚，一年到头，凑齐的天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今天刚巧是一个一只手能数过来的日子，石郊张罗了两周，才敲定要在老宅子里聚一聚。
游行很少参与这种聚会。
以往这个时候，他会独自上楼，一边听着楼下热热闹闹的声音，一边翻开练习册，刷题。
但今晚……可能是刚从另一个小小的集体中脱离出来，也可能是身上确实有点凉，火锅热气又很足。游行反常地坐下来，拎着筷子，默不作声地待了一顿饭的时间。
临到最后，还被他妈推到老太太身边拍了张合照。
游行：“……”
见崎家的几个孩子都喜欢缠着游行，因为游行长得好看。但游行不喜欢小孩，所以也不亲近他们。
快门摁下的瞬间，那几个半大孩子一拥而上，抱着游行和老太太闹起来。
照片拍出来，拿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笑得差点没从椅子上颠过去。
游行凉着脸，撕掉腿上的小姑娘和背后的男初中生，在一众起哄声中上了楼，耳边被哄声熏出一点红。
.
受游行灵力紊乱的影响，斑目律和清水那月今晚困得也很早，早在游行走出忌部神社时就睡过去了。
不然也可以叫出来吃一顿火锅。
游行简单冲了澡，九点整，上床闭眼。
高三生，居然九点睡觉。
太奢侈了……
游行囫囵想着，脑中有点乱。半梦半醒间，他隐隐听到有人喊：“这是……命！是命！”
那人举起斧头，嗓音凄厉：“这是你的命！——”
刀光血溅，游行倏地睁眼，出了一身冷汗。
窗帘沉沉地遮着月光，墙上的钟堪堪指向凌晨四点十三。
水声溅落阳台，游行静坐半晌，侧过头。
下雨了。
……
游行隐约记得，有那么一次，他似乎去过回廊的另一端。
那时他刚转校到日本不久，学校举办运动会，他们班的人报名很积极，游行也被班主任随手填了个项目上去，是羽毛球。
什么鬼运动会，居然还有羽毛球。
不想去。
好在国际惯例，每逢运动会，必下雨。
游行的羽毛球项目一拖再拖，拖到最后，居然取消了。
那时他还在等学生会的人通知，不知出了什么纰漏，学生会的名单上没有他这个天降插班生的名字。
于是游行独自等到晚上六点，其它学生走的走，散的散，才收到取消的消息：
“不好意思，见崎同学！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真的很抱歉！”电话里的女孩子十分慌乱，“你已经回家了吗？”
“……没，”游行问：“你们有多余的伞吗？”
女孩一愣：“当然有！你来学生会吧——呃，这样，你到学生会这边的一楼，等我一下，我马上送伞下去！”
·
学生会的位置，位于回廊的另一侧。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走过这条长廊。
游行单肩背着包，花费了五六分钟，绕过长长的回廊，又走到一楼，在门边等着。
门是玻璃门，雨点重重砸在玻璃上，青草味掺着泥土味钻过门缝。当人听到这种声音时，明明没有淋到雨，却感觉浑身都湿透了。
游行听着雨声，半垂着眼，手指搭在肩头的书包带上。
他妈妈工作很忙，他则初来乍到，语言不算很流畅，和班里同学几乎没有来往。运动会结束后大家都不回班，原地解散，人挤人散成一片，很快便找不到同学的影子了。
雨继续下。
游行垂眼，右侧小腿有些隐隐作痛。
他换了一条腿作为支撑，靠在墙边，有点困。
学生会的那群人就是这时路过的。
热热闹闹的一大群，簇拥着走过长厅，手里各抱着几沓不知什么用处的文件袋。
笑闹声落在耳边，比雨声还烈，游行下意识看过去。
他还是有点困，看不太清，只隐约见一群人影重叠在一起，中央簇拥着一个高高的、冷言寡语的人。
那人是唯一没拿着文件袋的，双手揣在口袋里，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方，银色的拉链在半昏半暗的走廊里晃过一道光。
笑闹声渐渐远了。
游行收回视线。半晌，他又底下头，冰凉的手指落在耳边，向下摁了摁。
.
可能学生会的事情太多，一分神就容易耽搁，游行靠墙睡了整整二十分钟，那个学生会负责通知的小姑娘也没下楼。
他也不急，等到九点，游女士就加班完毕，可以绕一点路过来接他。
……只要学校不撵他走。
游行这么想着，身后有人走过来，在他抵住额头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游行被震了一下，睁开眼，回头，看到那道摇晃的银光。
雨轰然砸下，砸在他胸前的玻璃上。
“伞。”
那人嗓音很凉。和雨一样凉。
递到游行身前的是一柄透明长伞，伞骨纯白，被一只骨节修长好看的手握着。
“……”游行：“这是她的伞？”
“你说吉冈？”那人说：“她有一把粉色，画着小猫的伞，你要吗？”
游行：“……”
明明说话声很有质感，像冰块轻撞一样的嗓音，听起来却莫名令人火大。
游行揪着书包带，揪了半天，才接过伞。
他的纠结可能挺明显的，那人收回手，却没走，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想看他是真的会用这把伞，还是一转头就要找个垃圾桶扔了。
“……”
游行推开玻璃门，撑伞走出去。
雨拍在伞面上时，他才想起，他好像忘了说声谢谢。
玻璃门轻轻阖上的前一秒，吉冈匆匆跑下来：“诶？会长？您怎么在这儿？我来给一个同学送伞……”
教学楼里的声音很快被雨声打散了，游行握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走出校门，黑沉沉的云里有闷雷声，接着他眼前一亮——
“游行？”
斑目律纳闷：“你在看什么？”
游行站在衣柜边，柜门敞着。
他摁了摁眼睛，穿上外套，关掉一旁的落地台灯。
柜门合上的瞬间，斑目律探头，见衣柜角落斜立着一把透明雨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校园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