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打印机里的头发（五） 早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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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掉蜘蛛后，“咕噜”起身，已然是清水那月的样子。
从补纸箱里爬出来时，清水那月浑身沾满粘稠的水渍，现在水渍外又新溅了血，有些狼狈。
“抱歉，吓到你们了，”清水那月扯了扯裙子，歉然一笑，对游行说：“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
游行嗯了一声，看起来是要等其他人先走，他殿后。
早由纪连忙扶起佐佐木铃，斑目律跟上去，还不忘回头看游行。
游行脸色有些差，他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落向脖颈。
斑目律听到他按压骨骼的“咯啦”声，浑身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谁惹他了？我嘛？我刚才干嘛了？
“别害怕，现在的清水老师是真的，”早由纪以为斑目律还在怕，轻声细语解释：“之前那个蜘蛛是伪人鬼捕捉到你的恐惧后变成的。后来在社团，见崎同学应该是和佐佐木同学说了什么，才让她想起对寺西老师的恐惧。”
“伪人鬼变成寺西老师，寺西老师伪装成清水老师、又被清水老师吃掉了，现在我们很安全。”
斑目律：“……”
他输送彩虹屁，夸赞早由纪的智慧。
实则完全没听懂，左耳听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游行压脖颈那一声“咯啦”。
夸着夸着，斑目律忽然纳闷：我怎么不结巴了？是快离开这个诡祭了，所以不怕了吗？
仔细一想，又不对。
不是他突然敢说话，而是这套无脑输送出去的彩虹屁，几分钟前他在心里默诵过。
但碍于接收方大概率不会喜欢，他忍着没说。
说起原本该听到这些夸赞的人……
斑目律站在走廊里，听不到游行的脚步声。
游行留在教室，大概还靠着窗，没动。
斑目律有点犹豫，想回去找人，又怕被一记眼刀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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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过大，骨头缝后知后觉地缓出一阵疼来。
游行短促地吸了口气，细长的手指扣紧窗台，冷汗浸湿眉眼，让那双漂亮的眸子颜色愈发深邃。
疼痛让大脑清晰不少，他用力闭了闭眼，在墙角借力，撑了一下才迈开腿。
可没走两步，就被歪倒的椅子绊了一下，踉跄向前倒去。
下一秒，他撞进影鬼的怀里。
游行闭着眼，本来都准备好摔下去了，被人抱住，他一愣，抬起头。
影鬼低头看着他，眸光浅淡。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游行被揽在身形高大的影鬼怀里，愈发觉得……
这只鬼，实在是很有压迫感。
个头高也就算了，脸长得很有侵略性也就算了，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游行用力挣了一下，挣不动。
他又抬脚一踹，踢在对方膝盖上，影鬼一动不动。
“……放手，我要走了，”游行只好动嘴，“看到后面的椅子了吗？挪开，它们挡我的路。”
影鬼抱着他，眼中似乎是有点笑意。
游行将学生会会长安排得明明白白，十分矜贵地一挑下巴：“听不到吗？你……”
他说着嘶了一声，受伤的手腕轻抖。
影鬼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低头，眉骨擦过游行额前的碎发，那一瞬间，游行似乎是听他叹了口气。
游行：“？”
影鬼化为黑雾，扯开挡路的桌椅，然后……原地消散了。
同为护法鬼，伪人鬼已死，影鬼本来也撑不了太久。
“……”
游行顿了顿，走出教室，又是一顿。
外面四个人都在等他，斑目律最近，蹲在门边，眨巴着大眼睛。
“……走吧。”游行移开目光。
斑目律接令，立马蹦跶起来走了。
这些人在教室外面乖乖守着时，完全不知道他们等的人，正被某个黑心会长摁在怀里抱。
最后一点化形成人的时间，全用到游行身上了。
…
清水的世界黑得一望无际，只有一道落雪的窄路，是早由纪找到发绳时出现的。
清水老师走在最前方，没有回头。
佐佐木铃看着她的背影，啪嗒啪嗒掉眼泪。
不知走了多久，清水那月停下来：“就是这里。”
天空像墨一样黑，雨点大的雪粒吹在孤零零的路灯下。十四年前，救护车在路灯下转弯，清水那月也在这个转弯中停止呼吸。
斑目律看着路灯，余光一晃，他回头。
游行独自落在远处，和前面几人留了一段距离。
风雪太大，斑目律看不清，隐约见游行动了下手，是让他过去的意思。
斑目律颠颠跑过去：“怎么啦？”
游行摸出一只打火机，让斑目律凑近，又低声耳语几句。
斑目律听得满脸发白，双手握紧打火机，做贼一样蹭到佐佐木铃身后。
早由纪在一旁看着，见斑目律伸出兰花指，捏起佐佐木铃的衣摆……烧了一下？
早由纪：“？”
哗啦，火焰燎出半尺高，几乎要烧到斑目律鼻尖。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要摁灭火苗，风雪却倏地加重，打灭佐佐木铃身后的火焰。
佐佐木铃浑然不觉，还呆呆望着清水那月的背影。
斑目律手里有些余烬，他怔然捻碎一片，想起游行的话，眼眶湿了几分。
衣摆烧掉后，居然真的变成了纸灰。
佐佐木铃……才是困住清水那月的怨念来源。
她的身体是薄纸做的，因此被光打透时，看不到影子。
而清水那月担心自己失了神智会伤到她，才主动缩进狭小、漆黑的补纸箱。
怪不得在清水的世界里，天这样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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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的打火机给了斑目律，让他转交早由纪。
这是早由纪的考核，什么时候烧，当然要早由纪说了算。
游行的手背在身后，腕间血液滑落，无声砸入雪中。
血滴滴答答染了一条雪路，好在他落在众人身后，没人察觉。
佐佐木和清水老师还需要一些告别的时间，但游行并不急。
人这种生物，对感情的表达要么过分激烈、要么过分吝啬。她们对爱和恨总是如数家珍，面对告别时却往往只有寥寥数语，花费不了太久。
“……老师，”佐佐木握紧水晶发绳，一字一顿道：“这是您送给我的礼物，当时没有机会，现在我想说，谢谢你，那月老师。”
“我当时太紧张，太害怕了，我没有想清楚，做了伤害您的事，对不起。”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法弥补，老师，对不起。”
“如果可以的话，”佐佐木铃走近一点，“老师，您吃掉我吧。我希望您吃掉我。”
清水那月很久没有说话。风雪打在她身上，又穿透过去。
斑目律效仿游行后退一段距离，不想打扰她们。
他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清水那月最后转身，抱了抱佐佐木铃，动作很轻很轻，轻到那不像一个抱，更像风雪太大，让她不经意间碰了铃身体，又很快离开。
清水老师看向早由纪，早由纪接过佐佐木铃的水晶发绳，点燃，递还回去。
火舌瞬间缭绕，佐佐木铃透光的身影霎时消解，容纳数人的光圈扩开，取代了佐佐木铃的位置。
斑目律知道十四年前的往事他没有资格评判，也不该评判。他只是有些难过，留下眼泪，止不住流。
直到游行走到身边，拍了下他的头，嗓音轻凉，道：“闭眼。”
斑目律下意识照做。
石碑内经文狂涌而出，风雪大作，雪粒裹挟着所有人消失在黑暗里。
…
…
游行睁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
“……？”
他眼中少见地浮出一丝迷茫。
游行低头，看到手腕上缠着绷带。
周围环境陌生，床的左右挂着白色帘子，像校医务室。
咔啦，有人打开门，是早由纪，后面还跟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
“呀！见崎同学！你总算醒了！你晕了三个小时了！”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天啊！你怎么生病了也这么好看！”
游行：“……”
吵。
该死的，怎么不能再晕一次呢。
“你不知道早由纪有多害怕！一直担心你呢！果然你们在一起了吧！还互相写小纸条，我们都知道了！”
游行：“……”
他闭上眼。
“是呀，早由纪很在乎你的！还让黑岛同学抱你来医务室呢！我们都知道你和黑岛同学经常吵架，但情况紧急嘛，黑岛同学又刚好站在门口，早由纪二话不说放他进来……”
游行：“……”
游行：“…………”
她们在说什么。
游行闭合的眼角轻微抽搐。
谁？什么玩意？！
抱什么？！！
“好了好了，”早由纪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快回去吧，这里我来就好。”
女孩子们又叽叽喳喳出去了，留下脑中一片空白的游行和有些羞赧的早由纪。
早由纪脸很红，小声张口：“见崎同学，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
游行勉强睁开眼，撑起身。
他不想和早由纪变得太尴尬，但如果对方还想推进，就越界了。
游行张口：“我……”
早由纪：“我喜欢女孩子。”
游行：“……？”
他昏睡了一段时间，乍一起来，眼中还有些尚不清醒、略微迷茫的水雾。
早由纪没见过这样的游行，噗地一笑，又抱歉地摆摆手，怕游行没听清，重复道：“见崎同学，我，喜欢女孩子。”
游行：“……”
原来如此。
难怪清水那月和佐佐木铃这个诡祭会是早由纪的考核，这诡祭还蛮通人心。
“其他同学那么说，会对你造成困扰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和她们解释我的情况。家里人不了解我有女朋友这件事，我暂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刚睡醒确实影响思考，游行顶着一张略微空白的脸，问：“你有女朋友？”
“是的！”早由纪也不掩饰，笑着说：“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提到女友，连声音都雀跃起来。
游行却眯起眼。
早由纪一惊，慌忙道：“对对对不起，我没有利用你做挡箭牌的意思，但是同学总会问我和‘男朋友’的事……在清水老师的诡祭里，我是见你对她们之间的感情没什么排斥才敢和你坦白的……如果你不能接受同性恋，呃……”
早由纪可能真被游行的表情吓到了，这一连串解释的语速堪比斑目律的井喷式彩虹屁。
可游行只是下意识做了一道计算题——
早由纪和女友在一起四年。
早由纪读高三。
四年前，那就是刚上初二。
进入初中不过一年，就谈了女朋友……
早恋。
游行头脑不清地想。
早由纪慌得魂都快飞了，游行却说：“算了，没事。”
早由纪一愣：“你、你能接受同性恋吗？”
游行凉着脸，目光冷飕飕的。
早由纪连忙摆手：“没没没关系的，如如如果你不能接受……
游行满脑子都是“黑岛同学抱你来医务室”“黑岛同学刚好站在门口”——
他又跑到E班来干什么？
A班没有考试？他很闲吗？
在诡祭里抱是一回事，在学校里是另一回事。诡祭里的是影鬼，影鬼很听他的话，说一不二，让他向左绝不向右，除了抱得久一点，其它都好。
但黑岛不同。
能和游行怼得有来有回，喜欢主导，还知道更多关于诡祭的事，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
游行不喜欢失控和无力的感觉。
被人一路抱过来，这种感觉想想就很难受。
游行脸色越来越差。
对面早由纪被吓得都要哭了。
游行在脑子里把某人捏圆搓扁，揉成球，狠踩一番泄愤，然后抬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早由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打印机里的头发（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