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纪暮秋深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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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暮秋在窗台上趴了大概有五分钟。
她的下巴枕在手背上，就这么看着楼下。
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毛病，人家就是在花园里散个步，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就是挪不开眼睛。
也不是那种很刻意的偷看，她没那么变态，就是目光自己飘过去了，像有引力一样，你想拉都拉不回来。
她试过把视线移开，看了看对面的树，又看了看天上的云，但过了几秒眼睛自己就飘回去了，跟条件反射似的，特别烦人。
林笙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你已经完了”。
这已经快晋升成她的口头禅了。
纪暮秋决定不告诉林笙。
有些话听一遍就够了，听两遍就是自讨没趣。
她正看着呢，手机突然震了。
这一震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从窗台上怼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捞起来，拿稳了一看——林笙。
这人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雷达？每次她一干点什么事，林笙的消息就跟掐着点似的准时来了。
“你还在看吗？”林笙问。
纪暮秋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角落，衣柜顶上、窗帘后面，快速扫了一圈。
当然什么都没有。
但她就是觉得林笙这个人邪门，搞不好真有什么通灵的本事。
她打字回过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看什么？”
“看纪清沅啊，不然还能看什么。你别装了，你刚才肯定在看。”
“我没有。”纪暮秋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脸稍微热了一下。
她自己能感觉到脸颊上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但反正林笙又看不见，手机也不会传脸红的信号，死不承认就行了。
这是原则问题。
“你最好没有。”林笙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那表情翻得特别大，眼珠子都快到后脑勺了，“对了，下午要不要出来？时代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在某书刷到的，据说那个芝士葡萄很好喝，奶盖有三厘米厚。三厘米！你想想！”
纪暮秋本来想答应的。
她确实好几天没出门了，窝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她上次出门还是前天去楼下便利店买酸奶，那根本不算正经出门。
她也很久没跟林笙好好逛过街了——上次两个人一起出门还是半个月前，因为抢最后一盒草莓在超市跟一个大妈差点吵起来。
那场面说起来挺丢人的。
当时冰柜里就剩最后一盒草莓了，纪暮秋的手和大妈的手同时伸过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松手。
林笙站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意思是“算了算了”，但纪暮秋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倔，就是不想让。
后来吵着吵着发现那个大妈是林笙她妈的同事，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最后草莓也没买成，三个人站在冰柜前面大眼瞪小眼。
林笙回去的路上说她是个草莓疯子。
所以她也该出门透透气了，不然林笙下次可能就不叫她了。
但她犹豫了一下，洁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今天不太想去，改天吧。”
林笙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对于林笙来说，几秒钟的沉默已经很长了。
这个人平时回消息的速度比闪电还快，有时候纪暮秋怀疑她的键盘是不是长在手指上的。
沉默了这么久，说明她一定在酝酿什么大招。
果然。
“你不会是因为你姐在家所以才不想出门的吧？”
纪暮秋盯着这条消息，想说不是。
真的，她第一反应就是想打“不是”两个字，然后发出去，结束这个话题。
但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来。
不是因为她在撒谎——好吧，可能确实是这么回事，但又不完全是。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不想出门的原因大概分成两坨。
一坨是：纪清沅才回来第二天，人家对这个家还不太熟悉，冰箱在哪儿估计都没摸清楚，自己要是跑出去了，显得好像不太欢迎人家似的。
虽然父母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她妈那个人心大得很，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想，但纪暮秋自己心里过不去。
另一坨原因就比较复杂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抱养的？现在人家正主回来了，所以总有一种“我要表现得懂事一点”的心理在作祟。
好像不表现得懂事一点，就显得自己不识趣一样。
这种心理挺烦人的，她也想改，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你从小到大养成的思维方式，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又不是换件衣服。
“就是不想出门，天气太热了。”她找了个借口。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站不住脚。
今天最高温才二十五度，风吹过来还凉飕飕的，早上她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冷，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穿外套。
现在拿“太热了”当借口，简直是在侮辱林笙的智商。
但她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总不能说“我要在家看着我姐”吧？那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
林笙发了一个省略号。
“行吧行吧，你继续在家里当你的盯姐狂魔，我也改天出去。”林笙说。
“我没有盯！！！”
纪暮秋发了三个感叹号，试图通过标点符号来强调自己的清白。
但效果可能适得其反，因为三个感叹号看起来更像是在心虚，一个人在理直气壮的时候通常不需要这么多感叹号。
林笙没再回了。
纪暮秋把手机扔到床上，叹了口气。
手机在床上弹了一下，滑到被子上不动了。
她觉得自己在林笙面前好像什么秘密都藏不住，这个人就像长了第三只眼一样，什么都看得出来——不对，不是第三只眼，林笙那个不叫看，叫猜。
而且她每次都猜得很准，这才是最气人的。
但话说回来，林笙说得也没错，毕竟她确实在看。
但她不觉得这叫“盯”，盯这个字听起来太变态了，像什么跟踪狂似的。
她觉得自己这叫“偶尔关注一下新家庭成员的情况”，完全是出于善意和礼貌，跟“盯”字没有任何关系。
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站在窗前，看一眼怎么了？
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嗯，就是这样。
纪暮秋说服了自己，心情好了一些。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纪清沅已经不在了。
花园里空荡荡的，石板路上有几片被风吹过来的落叶，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阳光照在树叶上，绿得发亮。
人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没看到？
纪暮秋站在窗前，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刚才跟林笙发消息的那几分钟里，纪清沅就不见了，也没听到门响，也没看到人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个人走路是真的没声音，像只猫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算了，不在就不在吧。
纪暮秋转身走回床边，坐了下来，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
微博热搜还是那些无聊的东西，什么明星离婚、什么综艺吵架，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刷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纪清沅站在桂花树旁边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白色毛衣上的样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的样子。
停。
纪暮秋把手机扣在腿上，使劲摇了摇头。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够了，不要再想了。
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人家跟你又不熟，搞不好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在不在家，你在这里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她站起来，决定下楼倒杯水冷静冷静。
走廊里很安静。
纪暮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母亲在看什么综艺节目，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笑。
她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跟她妈打了个招呼。
“妈，我喝杯水。”
“嗯，厨房有刚切好的西瓜，你端一盘上去跟你姐姐一起吃。”她妈头都没抬，眼睛盯着电视，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纪暮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在她房间吗？”
“对啊，刚才上去的，说要整理一下行李。”她妈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你正好端上去，别老让人家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多闷啊。”
纪暮秋想说“她自己待在房间里又不是我让她待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母亲说得也有道理，一个新来的人，家里人都不怎么跟她说话，确实容易觉得闷。
虽然纪清沅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觉得闷的类型：她那张脸写满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表情。
但万一人家其实也希望能有人跟她说说话呢？
一开始纪暮秋以为纪清沅就是那种天生不需要社交的人，冷冷的，把“别靠近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但后来她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对。
一个人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语言不通、环境不熟，如果不主动跟人交流，日子怎么过？
所以纪清沅可能只是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不代表她不想跟人打交道。
当然，也有可能她想反了，纪清沅就是纯粹不喜欢说话，跟环境没关系。
这个她暂时判断不了，信息太少了，需要再观察观察。
她端着切好的西瓜上了楼，一盘四块，被摆得整整齐齐的。
西瓜切得很好，皮薄肉红，一看就是母亲精挑细选过的。
站在纪清沅房间门口的时候，纪暮秋犹豫了一下。
她抬起手，手指离门板大概两厘米，停住了。
要不要敲门？还是直接喊一声？敲门会不会太正式了，不敲门又不太礼貌。
她在那儿站了大概有十秒钟，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但最后还是敲了。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里面安静了一秒。
“进来。”纪清沅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听得很清楚。
纪暮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