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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幸好 漆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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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不见五指,耳边是树叶沙沙的声响,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青苔味儿,许之在钻心的头痛中醒来,手指摸索着想要找到手机,肩膀上撕裂的钝痛刺得他“嘶”了一声,明明是低温寒冷的夜里,许之却感觉身体释放的热量要将自己烫伤,从头皮到脊背硬生生地发热。
他定神想了想,摔下来之前是将手机塞进了口袋里的,下身的裤子,立刻往口袋里摸过去,手指上沾上凉凉的黏糊糊的液体。
荒山野岭的,虫鱼鸟兽出没,带粘液的动物,许之第一时间想到了爬行蛇类,心里升起一阵恶寒,毛骨悚然,凑近了问到血腥味,才舒了一口气。他试着动了动左腿,轻微发麻。
手机没有信号,勉强起到了照亮的作用,他观察着周遭环境,身旁有浅溪,缓缓流动,往山上的方向,层层叠叠看不见亮光,此刻的大山像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幽深地望着他。
从眼前残枝断叶来看,许之研判自己摔下来的时候,被一颗大树的树冠至少支撑了一下,减少了冲击力,然后才掉在地上,否则从那般高的山上掉下来,他哪里还有命活。
这样想来,自己还真命大啊!
许之往前爬了几米,将掉在了小溪旁边的包拉了上来,抽出登上杆,拼好,借用力量站了起来,身体一阵晃荡,头晕眼花,差点又摔下去,幸好靠一颗枯木支撑住了躯干。
他缓了缓,从背包里找到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口腔,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随后喝了一口水,用那边没受伤的肩膀挂着包,沿着溪水往前走了几步,猛然刹住了脚,可能手机的灯光吸引了周遭的动物,一条通身漆黑的蛇,三角头长尾,朝他吐着信子。
许之觉得自己就要死过去了,怕什么来什么,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膨胀,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拼命叫嚣着,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杆。
树叶子哗啦啦地响,风从东边来,越过层层山林,到他脸上带着夜的凉意,手心滋滋往外冒着汗,杆子在手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黑色暗处的三角形脑袋上,像两粒被碾碎的黑曜石的眼睛微微收缩,不急不躁,信子一吞一吐,像是在品尝他恐惧的滋味。
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声音,脚跟磕碜一块凸起的石头,许之整个人后仰失衡,杆子随即倒在脚边。他心想,要完了。
然而黑蛇只是轻轻往前动了一下,掉头就走,蛇尾扫过落叶唰啦一下,黑色的鳞片融入黑夜。
许之松了口气,呆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再次艰难爬起来,这一下让他的眼睛黑了半秒,整个人像是个被抽走了生命里的木头,直接砸在了地上,身体和精神都透支了,他不能继续消耗能量了,先等天亮吧!他相信谭姐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手机的电量还要节约着点用,如果谭姐找不到他,他还是得找个有信号的地方,自行求助。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如此漫长。许之很疲倦,可陌生的森林里,他不敢睡着,心里提溜着一根无形的线,保持着精神的高度警觉。
他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体大量的失血,伤口感染炎症,免疫力形成抵御屏障,产生了滚烫,是他用强大的意志力保持了清醒。
凌晨,日头尚未升起,天空呈现一抹鱼肚白,周遭的环境细节清晰起来,树木笔直朝向天空,世界安静得能听到隐秘角落动物爬行的声音。
大腿上的划伤,他已经用衣服包扎上了,没有继续渗血,可回头望过去,让他心惊肉跳了一瞬间。
幸好这森林里没有狮子老虎熊之类的动物,不然血腥味散出去,他这点骨肉还不够畜生们分食的。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还剩下一些电量,他准备往山下在走一走,只要有了信号就能报警,就能获得救援。
他走了很久,顺着溪流向下,必然能到山下,将剩下不多的矿泉水饮用完后,又走了十几分钟,就发现手机有信号了,激动地摔进了小溪,身上都湿了,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报了警,紧接着就给谭姐打过去了电话,几乎秒接。
“谭姐,我没事……”安抚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细碎的嘈杂的电流音持续了几秒钟,许之连续“喂”了几声没人回复,信号有两格,刚刚报警时都很流畅,他不解地往更高的石头上踩上去,歪七扭八站稳了身体,举过头顶的手机里,熟悉的男声钻入耳朵的方式没有变过,每一个音符语调平稳落地,每一次停顿不长不短,听不出陈述或者试探,更也察觉不到情绪,像个机械的电子录音。
顾与非问:“许之,手机还有多少电?”
“百分之三十二。”
“待在原地。”顾与非的语调听上去比平时温柔些,许之这样想这,下一秒对方就用品尝那种察觉不到情绪的语调说道:“别挂电话。”
“……”
“哪里受伤?”顾与非问。
“腿,有点痛。”
“只有点痛?”
“嗯,掉下来时,被树枝划伤了,流了血。”
许之以为又没信息号了,举着手机探测四方,十来秒,对方才讲话:“还有呢?”
“肩膀也有点,现在不太疼。”
他想要去动胳膊,轻轻抬起,刺骨钻心的疼,精致的五官透出不合常理的惨白,轻轻呼出口气,平复了一小会儿,才能回答顾与非那句:“流了多少血?头痛不痛?”
“不知道,很累,想睡觉,一晚上没睡。”
“别睡,等等,我们很快就到。”
“不会,我还能坚持一会儿,我报警了,警察应该也快来了……”他没什么力气,思维转得也慢,这一瞬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嗓子动了动:“我忘了打120了,你替我打一个吧!”
“打过了,很快就到。”
“哦哦,好。”
那一刻,许之恍然看见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刺得睁不开眼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救援了。
这就是在黎明前倒下吗?
“许之。”
顾与非喊住了他,应对这人许之从不敢放松警惕,这是相处以来形成的习惯,这一刻也是如此。
“嗯?”
“赵千帆回国,你会开心吗?”
“有什么关系?”
顾与非顿了顿,反问道:“没有?”
“都行。”许之吐出了两个字,此刻他整个人已经趴在了石面上,手机放在鼻尖旁边,通话已经有十五分钟了。
“与非,我要挂电话了,想休息一会儿。”
“许之。”
顾与非的声音很响很亮,昏昏欲睡的他一个激灵,慌忙拿起了手机,就问:“怎么了?”
随后,他陷入了茫然,黑屏的手机,电话已经挂断了,可这声音来自哪里?幻觉,严重到出现幻听了吗……两个太阳变成了四五个太阳,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榨干汁水的甘蔗,粗糙、干瘪的,一掰就断。
轰鸣从头顶压下来的时候,许之正手掌叠在脸颊下,蜷缩成小团。他听见直升机悬停的声音,听见长梯落地时金属碰撞的脆响,听见靴子踩上地面,由远及近,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步几乎是在跑。
可他不感兴趣,不想思考,一切随它去吧!
“许之。”
又是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尾音,从头顶脆生生砸下来,像石头落进一潭快要干涸的水里,溅起的波纹。他动了动眼皮,抬起脸,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一瞬,是顾与非。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没管,奔赴过来,小心翼翼将他捞在怀里,像是在拿起一件破碎的瓷器,许之的脸贴上他胸口的时候,听见那比头顶的螺旋桨还重的心跳声。
轰鸣还在继续,风还在卷,但他耳朵里只剩下顾与非的心跳,和刚才那一声“许之”,像敲在骨头上的,震得浑身发麻。
许之艰难地把手搭上顾与非的后背,指节蜷了一下,算是回应。
随后,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