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枕上淮水

26、第26章 缘分 从A城

　　从A城到吴圩后，三人驱车前往目的地，在县城休息了一晚上，次日由向导带路进山。
　　向导姓盘，是一位中年男性，平头，穿着件民族风马甲，戴着马尾帽，招呼三人时，脸上挂着淳朴的笑。
　　盘大叔准备了三条线路，保障三人领略到不同的人文自然景观，第一天和第二天，分别是自然景观和历史文化景观，三人收集到了很多素材，但是感觉差那么一点特异性。
　　第三条线或许能满足许之的需求，盘大叔推荐了自己的太奶奶。老人家独居在山里，一百零六岁了，留有些老物件。
　　盘大叔的手机里有些照片，受限于像素，许多细节看不清楚，三人一致认为，这些物件就是给设计添上灵魂的关键一笔，与此同时，他们也想跟老人家聊聊天，了解一当地文化历史百年变化。
　　由于老人家年龄实在太大了，担心太过打扰，于是三人请盘大叔先行沟通，得到许可后再前往。
　　临走前，盘大叔告诉他们，寨子晚上有长桌宴，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古寨被群山环绕，灯光、溪水相映成趣，青黛色吊脚楼卧于青山脚下，翠绿掩映，连成串的灯笼在山雾里晕染出了一点红，仿若秘境即将开启。
　　三人在村长的领路下，来到了独具特色的长桌宴，十米多长的桌子两旁，坐着身穿民族服装的阿妹阿哥们，在珍贵客人到齐后，齐齐哼唱起当地小调，山歌婉转，曲调悠扬，许之虽然听不明白，还是跟着起伏嘴唇，有节奏地打拍子。
　　长桌上，每一个簸箕上都有序地置放着腊肉、土鸡、竹筒饭、米酒等食物。许之与一位阿妹面对面而坐，对方给许之尧了一碗汤，用不大成调的普通话让他尝一尝。
　　薄薄的一层油雾，轻轻一吹就散到两边，喝下去暖意从喉头暖到小腹。山里的夜晚温度低，这一口让许之幸福感骤升。
　　许之真情实意的流露，阿妹随之露出个甜美的笑容。
　　寨子里当天还有很多特色活动，许之混迹在人群里拍手鼓掌，随着众人给出真心实意的欢呼声，好生惬意，这一晚上的停歇，冲刷了这段时间的精神疲倦。
　　临睡前，三人组得到了盘大叔的回复，太奶奶同意了几人的采风。
　　次日，盘大叔悄悄给许之提了个要求：“如果太奶误把你认成了她孙子，能不能不要拆穿，陪老人家演一场戏。”
　　原来，太奶的独孙去世的年龄与许之现在差不多，从盘大叔拿出的照片上看来，他与逝去之人的五官轮廓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
　　盘大叔说：“见到你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你们太像了，若不是我那可怜的弟弟一辈子都没结婚，我都怀疑你是他的儿了。”
　　“应该不是，许同学有家人。”谭姐的声音隔开了两人的距离，盘大叔笑着应和：“当然，我们哪有那福气哟。”
　　谭姐抽走了许之手中的照片，看了两眼，还给盘大叔：“您是要交易吗？让我们安抚你太奶，才带我们去看老物件？”
　　盘大叔连忙拒绝：“误会，误会，太奶也活不了多久了，惦记孙子，我们想满足老人家心愿，你们别误会，不愿意就算了，老物件还是正常看，毕竟你们付了钱的嘛。”
　　谭姐的眼里透出了不信任，转头对许之说：“你介意吗？介意我们就不去了，去省博也能看到一些。”
　　许之的亲缘浅，不知道当年抛弃他的父母可有后悔，可惦记着自己。他是有些羡慕相片中的人有家人惦记着，心里有些动容，但不确定，就问道：“老太太的孙子……是怎么去世的？”
　　盘大叔原本耷拉的脑袋，觉得许之可能会同意，瞬间来了兴趣，积极回复道：“以前上山没路，出入仅靠一根绳索，大家都没事，就他一个人命不好，那天下了点小雨，绳索就断了……”
　　“他是村里的第一位大学生，没来得及到大学报道，人就没了。”盘大叔直摇头，语气里满满的遗憾。
　　人拼尽全力，也不抵命运轻轻挥动手指，这样的遗憾笼罩的是整个家族，这么多年了，再次谈起依旧不能释怀。
　　许之对盘大叔说：“我可以帮忙，如果老太太认出我不是，我也不会骗她老人家。”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感谢啊，好人一生平安。”
　　……
　　上山的路不是全程开车的，大概有四五公里需要步行，而且是极其难走的山路。盘大叔介绍，山上其实已经没多少人了，基本都搬下来了，太奶不愿意搬，说是要等家人回，平时一个人住在山上，种了菜，养了鸡，自给自足，家族里的后辈，也会轮流着给老人送食材。
　　盘大叔毫不掩饰地说：“我们晚辈也就是希望老人家了却了愿望，能安心跟我们下山来，山路不好走，爬上爬下我们不方便。”
　　前往太奶家的路不是常规的山路，而是人工磨出来的泥台阶，长期没人使用，路都模糊不清晰了，若非人带，谁也不会走这样一条野路。
　　或许是看出了几人的担忧，盘大叔朗声笑着说：“你们别担心，这路我一年要走个二十多趟，跟紧我，不会有危险，放心。”
　　谭姐让许之跟在自己身后，将登山杆匀给了他一跟，许之的体力其实已经有大大提高了，可这两天因为水土不服，吃睡都不太好，身体有些难受，他忍着没说，没想到谭姐已经看出来了。
　　“盘大叔，我们休息一会儿。”谭姐喊了一声走远了的人，将包里的唯一的水果递给了许之。
　　几人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往前走了，有的台阶很陡峭，手脚并用才能爬得上去，许之不由得想若是老太太生病了可怎么办？
　　盘大叔说，太奶的身体一直很好，几十年啥毛病都没有，年轻的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到山脚下转转，上了年纪了就乖乖待在山上。
　　三个多小时后，四人组终于到了目的地。
　　老太太的房子又老又小，铁栅栏围着，旁边种了一些菜，母鸡挑挑拣拣在里面找食物吃，见到陌生人，扑动着翅膀，连飞带跑。
　　盘大叔朝屋里喊了几声“播”，?随后卸下了肩膀上的食物，许之帮忙去搬，想要往屋里面送却被谭姐拦住了。
　　随后，半掩着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黑色布鞋先踏了出来，头发花白的老妪穿着民族服，便是盘大叔口中的“播”了，走了出来。
　　老太太循着声音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家都没听明白意思，盘大叔笑盈盈地上前搀扶着老人家，往许之的方向走过来，走近，随后混浊的眼球里流出了清亮的泪水。
　　那是一瞬间的恍惚，许之心想如果他的外婆或者奶奶在世，见到亲孙儿想来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许之没有过婆孙情义，他亲生父母的父母去世很早。
　　盘大叔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轻拍了拍的老人肩膀，老人盯着许之的脸，枯木逢春的瞳孔里倒影出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那双如枯枝手摸到了许之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摩擦，眼里满是心痛。
　　老妪咿咿呀呀地诉说着什么，盘大叔也不解释，许之也听不懂，笑着频频点头，几人就这样寒暄了半个小时。
　　谭姐也就放弃了听老人家讲故事的计划。
　　过了一会儿，盘大叔对老妪说了几句话，老人看了许之身后的同事一眼，招了招手，意思是跟着她进屋。
　　里屋更小，隔间里整整齐齐放着几个木柜子，以及梳妆台、床，老太太就是从这些柜子里拿出了她的东西给众人欣赏的。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老物件，有些还是清末的东西，样式十分精美，盘大叔说这里很多东西都是太奶的嫁妆，太奶祖上是当过官的，积攒了不少好东西，他小时候还见过浑身通白的祥云玉簪，过去家里没人知道要保护好这些老物件，小孩子拿着当武器玩儿，也就随他们去了，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现在这么值钱了。
　　老太太的东西不多了，只有七八件，不仅仅许之没见过，就连谭姐也震惊了好一会儿。
　　三人拍好照片，仔细观摩一番后就准备下山去了。
　　山里过了午后，气温就开始下降，偶尔还有阵雨，再晚些担心不安全。
　　临走前，老太太给了许之一个平安扣，料子温润，水头一般，点状棉絮很多。许之不想辜负老人家心意，就收下了，随后就给盘大叔转了一万块钱，请他照顾好老人家。
　　上山容易下山难，走到半路上，云层飘动，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几人加快了脚步，想趁着雨下来前走到盘山公路上去。
　　人着急了，就容易出事。
　　同事紧跟在盘大叔身后，没注意到在身后的谭姐和许之，身后的背包鼓鼓囊囊，距离隔得太近了，仅仅是小幅度的转身，都能造成很大的冲击力。
　　谭姐就是这么往身后倒的，许之下意识去拦着，没想到脚底一滑动，身体随即失重，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顺着山坡滚了下去，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尖叫的声音，但是很快耳朵里就只剩下了树枝草叶划过身体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