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枕上淮水

24、第24章 可笑的意义 城市里

　　城市里霓虹灯晕出薄雾，高楼大厦隐藏在暮色之下，玻璃折射着冰灯的光芒，黑色奥迪如鬼影经过，道路中间绿化带里的粉色蔷薇花瓣，紧随飞起，缓缓落下，车身线条流利，留不住任何一片。
　　回到梨园已经到了深夜，密码锁叮铃一声，他推门进去，客厅的灯乍然亮起，客厅陈设瞬间一清二楚。
　　目光扫过客厅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然缩紧，慵懒的身体很快变得紧张，背脊自觉绷直了起来，与客厅的男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许之因为心虚产生了一瞬间的腿软。
　　顾与非只是问他累不累，怎么下班这么晚？
　　许之点了点头，不经意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和触碰，他已经累到不想说话了。
　　22点02分，许之看了看时间，眼角余光扫到了黑色的行李箱，顾与非是下了飞机直接来的这里。
　　可能是愧疚产生的触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顾与非长得很不错，除了为人处世方式有些老派，其它都挺好的。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管家知道你回来了吗？要不要让他来接你……”许之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切了柠檬片，放进玻璃杯中，又分别加了一颗腌制话梅，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顾与非的面前。
　　顾与非回答：“太晚了，你送我。”
　　许之拿着杯子放到嘴边，心不在焉，咬着柠檬片咀嚼了几下，一股强力果酸在味蕾爆炸，舌根都快麻了。顾与非含着笑意，连忙伸出了手，他下意识地吐出这块酸得发苦的玩意，根本没意识到那不是垃圾桶。
　　等他反映过来，柠檬片已经到了该去的位置，顾与非抽了纸巾，擦了擦手。
　　“谢谢。”许之说。
　　“李叔给你煮了安神汤，回家喝？”顾与非起身时，许之没有丝毫动作，垂着头，小脸微微泛红。
　　顾与非问他：“要抱吗？”
　　许之连忙推开了对方的臂膀，拉开了距离，似乎释放了极大的勇气，缓缓站了起来，额头刚好到顾与非下巴的位置：“顾总，我不送你回去了。”
　　“交易结束了。”他顿了顿，又说道。
　　“……清醒吗？”顾与非挑了挑眉头，营造出了一种小宠物又要作了的氛围，许之不紧不慢，不再躲避：“我不是无可替代的，您换个人很容易，很多比我优秀，长得好的男人、女人，都比我愿意跟着您。”
　　“您和赵千帆的交易，本就与我无关，当时……赵千帆告诉我，只需要当……一个月，最多两个月，到现在已经六个多月了，应该结束了……”
　　“你想过河拆桥？”顾与非气定神闲撩起眼皮，看了许之一眼，说道：“你哥没说吗？交易时长随甲方心意。”
　　许之的眉头皱在一起，乌黑的发丝贴在鬓角，滲出了晶莹剔透的汗珠，忍住委屈，红唇一张一合：“我是活生生的人，把人当作物品交易物，不仅违背道德，更践踏法律。”
　　顾与非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他遇上许之，就像一只巨型狮子捡到了一只幼鸟，幼鸟作得狠，爱离家出走，说几句就要跑，狮子就用那双打爪子轻轻扣住，等幼鸟自暴自弃了，就松开爪子，然后在抓紧，再松开……这不就是情趣手段，他乐意配合出演。
　　可许之并不觉得这是游戏，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声嘶力竭说拉弹唱，想要逗客人一笑，可每个人都像是家里死了人的严肃，一种别样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或者您直接告诉我您到底要什么，我能配合完成的，尽快完成，不要让我摸不着头脑，揣测您的心思，让我在黑暗里匍匐前进，看不到阳光，看不到希望。”
　　可顾与非丝毫没有要放弃这只宠物的想法，他换了个更加悠闲的姿势：“之之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吗？”
　　“……”
　　“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桩交易，不是你说了算，更不是赵总，我说没有结束就不会结束。”
　　许之摇头：“为什么非要你们两个人来同意呢？你们俩的交易你自己去做，牵连无辜之人，没这种道理，我说了了不再参与，就不会参与。”
　　至于代价，他做好了准备，风雨来得再大，他也不后悔。
　　“许之，你要什么是我给不出的？为什么总想走呢？你在外面活不下去的，会被撕咬，你经历过了，不是吗？”
　　顾与非揉着许之的后脑勺，炽热的呼吸从耳根蔓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的脊椎上一下一下抚摸，像是在安抚应激的宠物猫。
　　许之忍住不适，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但迷雾很快化解开来。原来顾与非早就知道自己的行踪了，等待一个月再去抓他，怎么？觉得他无法在外生存了？
　　“……@#?。”许之咬牙切齿，将一句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顾与非不介意再陪这只雀儿再玩一玩：“之之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在我这里没有限制，完全自由。”
　　许之拒绝：“不，顾总，您限制我了，我想当个人，属于人的权利。从第一次交易起，我就困在没有尊严，没有人格的世界里，也不想被你弄，不想被豢养着，不想在十点前回家……这都是限制，如果我没跟你说真心话让你产生误会，以为我能接受这种生活，那我现在说出来了，希望您认真考虑，我们妥善处置，解决问题。”
　　当许之说出被他弄、回家等词语时，顾与非冷冽的眸子不经意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白色衬衣包裹着的年轻躯体，鲜红小嘴叭叭叭，太聒噪，不如剐了丢到大床上去，压着，狠狠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讲来做什么？如果实在不行，还有封闭的地下室，将人藏在里面，几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顾与非压制着血脉里的暴虐因子，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精英形象，只是用教训下属的严厉语气说道：“没苦硬吃就是你的尊严叙事准则？你知道多少人背负着房贷车贷背井离乡连生病都不敢，多少人因奔波辛苦成果却成为他人嫁衣，又有为着可怜的加班费而浪费一个又一个夜晚……物质生活丰裕后就想要尊严、自由，之之太贪婪了！”
　　“顾总，人格尊严是宪法给每一位中国公民的权利，谁也没资格剥夺。”许之不甘心道。
　　“许之，豪言壮志讲起来的确毫不费力，可不要高估了自己对吃苦的忍耐力，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至少不要用愚昧挑战我的耐心。”
　　沸腾的电铃声音顾与非最后一个音调消失在嘴角时响起来，落地窗倒映出两人一站一坐的影子，许之绷紧身体，倔强地仰着下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顾与非脊背斜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搭着，整个人看上去气定神闲。
　　三十多秒的铃声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没过一会儿再次响起来，顾与非对许之说：“接电话。”
　　许之从外套里拿出手机，接通。是赵千帆。
　　赵千帆的第一一句话就是让许之跟顾与非回去，许之闭了闭眼睛，仿佛坠入了无尽深渊，撑着意识转了个身，留个圆润的后脑勺到顾与非，吐出几个音符：“哥什么时候回来？”
　　“要再等一等”
　　许之又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千帆回答：“快了。”
　　“我等不了，你告诉我要几天。”
　　“十天？”
　　“三十天？”
　　“一百天？”
　　……
　　电话没挂，却没有声音，红色的符号那么刺眼，许之压低了哭腔，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你又食言了，仅过了一晚，你们商人重利轻情谊，果然没错。”
　　“顾与非怎么你了？别想那么多，没多大事，顺着他，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赵千帆的语调听上去没有丝毫波动，听在许之耳朵里，就是自己毫无用处，掀不起赵千帆心里的丝毫波澜。
　　“哥，我只是我不想当你们俩交易的筹码吗？还要我过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你之前说让我陪他一晚就不欠你赵家的养育之恩了，后来又说是一个月，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之之，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你听我说，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给你说法，我发誓这次绝对不食言。”
　　许之捏着手机，缓缓离开耳朵，眼泪滴到屏幕上，泣不成声：“我不等了，哥，不等了。”
　　最后，许之没随顾与非回别墅，两个人在梨园华庭再次开启了同居生活。
　　不久之后许之问顾与非，是不是赵千帆给的大门密码。
　　顾与非反讥道：“你以为是谁？”
　　这种模凌两可的回答，像投入水底的闷雷，水面安静，地下已经波涛汹涌。
　　最后，许之没有随顾与非回别墅，顾与非反而在梨园华庭住了下来，每晚压着他在这个房子搞，每个房间、角落都留下了他俩的身影。
　　一周后，许之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没跟顾与非打招呼，直接彻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