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枕上淮水

22、第22章 回到梨

　　回到梨园华庭的第二天许之就去上班了，下午开组会，团队这次要将少数民族的文化元素融入游戏人物的设计中，计划去广西采风。
　　许之刚入职，这次行动本落不到他头上，可是原定的人离职了，其他人又都有任务，实在腾不出人手了，于是谭姐准备带着许之和另外一位同事出发。
　　行动也不算着急，谭姐让他这段时间好好了解少数民族的文化习惯，能收集到多少素材，融合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的，但是事前的准备能降低出差错的风险。
　　许之下班回家前，先去超市买了食材，刚出电梯，就碰到了赵宇辰，许之没有欢迎他的态度，可人家闯过防线进了屋。
　　“给你煲了汤，五指毛桃胶鸡汤，我妈足足炖了八个小时，老香了，听说你生病了，特意带给你补充营养。”赵宇辰去拿碗筷，细细碎碎的声音响动从厨房传出来，许之给他倒了一杯水，问他有什么事情。
　　许之对他没有好感，是因为发生过一件事，当年赵宇辰父亲情妇挺着肚子上门要说法，这个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人，却叼着棒棒糖津津有味地看戏，那时许之才刚到赵家，被他忽悠着一起看。
　　两人被大人骂了一顿，跪了一晚祠堂，那里幽森森的，冒着寒气，都不是他许家的鬼，给幼小的他留下的很深的心理阴影。
　　记得那几日都阴雨连连，垂丝海棠却开得极好，春风卷起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赵宇辰就站在高耸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和他身边的人，黑发红衣的女子身下溢出鲜红的血液，顺着青石板蔓延。
　　那样的小孩，还没栏杆高，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一双白皙的手晃许之过眼睛，落在肩膀上，耳畔是浅浅的气息：“嘘，不要说哦。”
　　许之猛然抬眼，那道凌厉的白光破开层层迷雾，流转了十二年的光阴，眼眸里的赵宇辰温柔地笑了：“之之，好喝吗？”
　　“……好喝，阿姨的手艺一向好。”许之回答。
　　“那你得多回家看看她，这两天还念叨着，帆哥不在，你也不回家了，怪想你的。”
　　“嗯，先忙完这阵。”
　　“又在敷衍我了。”赵宇辰装作生气，哼了一声：“你都不想回去，对我们没感情，只喜欢帆哥。”
　　许之放了碗筷，靠在椅背上，赵宇辰气鼓鼓地双手抱在一起，留个侧脸到他。
　　工作群里还在不断发布指令，在众多对话框下面，许之也回复了个“1”，被多次忽视的赵宇辰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许之的手机，“哐”的一声，拍在桌面上，指责他不尊重自己。
　　许之伸手去夺自己那被蹂躏的手机，可惜人家臂力太强，纹丝不动，下一刻许之捏住赵宇辰的手腕翻转，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对方坚持了不到五秒，吃痛松开了手。
　　赵宇辰愕然，揉捏着酸痛的手腕，好奇地打量着他，用另外一只好手拦在了许之的面前，许之目光从挡住自己的胳膊移动到胳膊主人脸上，两人目光短兵相接。
　　空气都静默了两秒，赵宇辰内心一紧，像被冰水泼了一脸，保持着原本的表情把视线移开：“之之，多日不见，刮目相看啊！什么功夫，好厉害。”
　　“你想做什么，不如开门见山？”许之也不再跟他斡旋了，这人是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哎呀，人家想干啥啊！不就是给你提个醒，帆哥可能回不来了……”赵宇辰恰到好处的停顿，让许之瞬间的心惊，但是语调转了又转，赵宇辰说：“我来劝你到润光打工，我们哥俩撸起袖子加油干，给帆哥守住江上。”
　　“什么意思？”
　　“就是操盘爆雷了呗！帆哥就是太急，给人利用了，证监会启动行政调查本来也就走个形式，谁知道这半年源源不断的的证据涌出来，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犯罪昨天正式刑事立案，这段时间我们该做的努力做完了都没能阻止立案，只要帆哥一回来，马上就会被逮捕。”
　　赵宇辰抽出了根烟，烟圈往上腾飞消失不见，许之本科阶段的第二学位便是金融学，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可是以他对赵千帆的了解，赵千帆一个人做不到这些，有人在里面完美隐身了。
　　他可以信任赵宇辰吗？如果赵千帆在国外回不来，或者进了监狱，继承赵家的一切，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你可以信任我，光润这块骨头，单靠我一个人啃不下来，更何况赵家其他海外项目，矿产资源……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你们吃肉，我喝点汤就行了。”赵宇辰说。
　　“……”
　　“当然了，还有别的事，你愿不愿意去纽约，帆哥让我问的，如果他回不来，你愿不愿去去找他？”
　　去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此将一切再交给赵千帆，由他主导自己吗？
　　“我要想想。”
　　“……嗯？你要想？”
　　许之白了赵宇辰一眼，他就得认真想想，去加纽约做什么？他能做什么？好不容易在国内建立的人际关系网络就要这样放弃吗？好不容易有起色的工作也要辞掉吗？
　　“我以为你对帆哥……不会有犹豫，到底是时间、距离影响人心啊！不过也不着急，帆哥有这方面的想法，让我跟你先说一声，还是会尊重你的意见的，要是真的准备去，估计也得过个几年了。”赵宇辰说。
　　“尊重我的意见？他没说过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我又不是复读机，全然复述播放他的声音，你把人家微信删了，还拉黑人家电话，人家联系不上你，只能让我中转喽，你们俩这些事，你们还是自己沟通去吧！”赵宇辰幽怨地看了一眼沉默的许之，叹了口气丢下一句：“我走了，不用送。”就出了门。
　　“等等。”许之却叫住了他：“把他的新联系方式推给我。”
　　“……你们不是好友？”
　　“不是。”
　　“换号了？”
　　“嗯。”
　　“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
　　赵宇辰满脸黑线：“那你肯定不知道帆哥遭遇抢劫的事情了？”
　　许之的手指在亮起的屏幕上滞住，呼吸发紧，想过一百种赵千帆不理自己的理由，没想到是这样的。
　　“帆哥也是倒霉，遇到漂亮国的示威，几伙人趁机抢劫，帆哥为了救孕妇下的车，被抢走了手机、钱包、身份证……幸好没受伤，只是他情况特殊，没办法补办。”
　　赵宇辰问许之要了新的电话和微信，转给了赵千帆，很快，许之的微信验证信息就出现了“是哥”二字，许之的眼眶有些发热，心脏扭在一起的疼。
　　他本来是留着旧手机卡的，后来走得急，不小心弄丢了。想着丢了就丢了，也就没去补办，谁知道两人就这样断了联系。
　　明明就在一个圈子里，却谁也没发现这个乌龙。
　　许之听见赵宇辰说道：“不要让他再担心了。”
　　随后，一连串的国外数字，很长，在手机屏幕上闪烁，许之瞬间接通电话，是熟悉的期盼的声音，时隔半年，他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
　　许之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哽咽地吐出了“哥”字，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之之受苦了。”
　　“哥，你怎么样？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我很想你。”颤抖的手臂，破掉的音调，许之努力保持着冷静，可心绪不允许。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赵千帆，你太过分了……”不等赵千帆话说完，许之直接打断了，泣不成声，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瞬间爆发，一向冷静有礼的人，完全失控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想走，他不让，他一直那么对我，我没人诉说，我想跟哥求助，可是发出的消息，全部没有回复……我很痛苦，很想死……”许之眼里是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他坚信哥会会来找他，他会脱离苦海，可是这一切只是他的期待而已，能不能成真，什么时候成真，他不敢多想。
　　他将梦想包装成为自由，一份稳定高质的工作，不用再受限于任何人，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去哪里。
　　他真实的梦想是稳定的社交圈、稳定幸福有爱的家人、惺惺相惜的朋友、可爱调皮的孩子……普通人的普通日子，他想与这位将自己捡回家，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男人过上长长久久地生活，可这人将自己物化送人，又突然消失无踪。
　　许之哭得声音都哑了，当他想要停下来的时候，情绪却不断在挑拨，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始终停不下来。
　　“之之，我会回去，你不要再去顾与非那里了，我来处理，医生马上就会去家里，你要听医嘱，好吗？”赵千帆说。
　　许之哭成了泪人，赵千帆说什么他都茫然地点头，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在电话通讯，人家看不见啊！
　　随后，两人陷入了很久的沉默，电话上的时间数字不短跳动，他听见赵千帆问：“你要不要来纽约，跟哥一起生活？”
　　没有回复，许之瘫软在地上，手机亮着屏幕置放在一旁，此刻的他就想一具无意识的人形玩偶，心力交瘁，没有办法思考电话那头发出的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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