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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意识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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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从一片深渊中慢慢回笼的,沉重的眩晕死死地胁迫着意识,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强烈钝痛。眼皮沉重,许之费力睁开一条缝隙,白茫茫的一片,景物虚浮、重叠,跳动的光斑扭曲变形,消融在目光的尽头,化成成片的冷白。
头顶是冷白色的灯光,光线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器械的轮廓在视野里晃动摇曳,空气里灌满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耳边音乐传来仪器规律的声音。
视野在失焦中汇聚,眼前的景物从模糊的色块,慢慢变成清晰的人影。他想动一动脖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太阳穴,不得动弹。他茫然地想,这里是哪里。
这时耳边传来人的说话声,黏滞混重,字句缠绕、揉成一团,声音飘到脑海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他的脑子跟不上,半天拆解不出话的意思。语音一段一段浮上来,零碎散乱,拼凑不成完整的意思。
随后,许之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面孔,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很快一身白衣的人,在他眼前晃了晃,尖锐的光线刺激得他闭上眼睛,想要扭头去躲。
他像是飘在海里,被海浪推着不断往前,浮浮沉沉,闪烁的光线不断晃动,最后在一片黑暗中停下了,他有些紧张,白炽灯是忽然亮起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四肢得以解脱禁锢,意识也彻底清醒,头颅的闷痛感,导致他胃部痉挛,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身体下意识绷紧,还没来得及作出动作,身侧人影动作极快,金属垃圾桶已经稳稳递到了他下巴底下。
除了酸水,再也吐不出东西,许之脸色苍白,靠在病床上,轻微的喘着气,他终于看清楚了守在身边人的面孔。
李管家升起病床,让许之靠着舒服点,轻声地问:“您感觉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缓了会儿,才感觉力量逐步回到身体里:“我没事。”
许之一开口,音质粗糙、不清晰,管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润了润嗓子,又问他:“饿不饿?”从昨晚发生车祸,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了,胃里早就空了。
许之点了点头,管家将事先准备的营养粥,倒在碗里,一口一口喂许之吃完,苍白的一张小脸才有了些许起色。
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许之的目光时而停留在画面上,瞳孔里倒映出一张东方面孔。
直播画面里那张东方面孔在一众记者的挤压下,黑色的西服没有半点褶皱,游刃有余,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坐进车里,黑色的卡宴扬长而去……
女主持人铿锵有力的声音播报着:“5月12日,天盛海外分公司XX矿区因管理不善,约1.5亿美元资金流失,引发市场关注。经独立法证调查显示,该事件系当地两位财务及合规管理人员长期合谋,通过虚构供应商、伪造单据等手段实施的舞弊行为。案件未涉及上市公司高级管理层,也未影响矿权、生产等核心资产……本台将继续跟进报道。”
电视屏咔嚓一下,瞬间黑屏,李管家放下遥控器,放平病床:“许先生,再休息一会儿,少爷最近会有些忙,若要找他,您可以给他发信息。”
作为天盛的实际控制人,海外分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顾与非必须得到现场,所以在看到这条报道前,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其实期待落空,许之反而得到了一丝救赎。
“天天怎么样了?她没事吧!”许之问道。
“小姐没事,您保护的很及时,少爷会感激您的。”李管家一如既往保持着优雅,连语调跟都上一句话很相似,但是他还是听出了里头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许之苦涩地扬了扬唇角,保护别人时没想过感激和和回报,就跟见义勇为一样,可管家这样说出来,让许之反而产生了一种有利可图感觉。
人的语言经不起解读,一个词、一个音调使用在不同的位置,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情绪,许之太清楚语言的力量了。
“那伙人查到了吗?”许之问道。
李管家沉默了一小会儿,露出一张无丝毫漏洞的笑脸:“等您身体好些了,直接问小姐,她会给您交代。”
许之不再问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管家,闭上眼睛,脚步声慢慢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病房暗下来,只剩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来一丝光线,落在许之的脸上,手机的屏幕的光也缓缓淡下去。
住院观察了48小时,没什么大碍,许之就出院了,他是自己办的出院手续,本来要到下午才办的,然后随李管家回别墅,可他不想这样。
出院后,他就给李管家打个电话,大概意思是暂时不回别墅了,等顾与非回来了再通知他。
李管家让许之跟顾与非汇报,他挂断了电话,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管了。
他回到了梨园华庭,这个生活过十几年的小区。
一尘不染的房间,有人定期打扫,但因为长期无人居住,空气变得僵硬。推开卧室门的瞬间,扑面而来是一种“空”的味道,像翻开一本从未被阅读过的书,纸页间藏着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许之曾把这里当成自己唯一的家,短短半年,家就变成了冷冰冰的钢筋水泥。
感情用得深的人,率先妥协,从无锡回来后,他就用新微信号加了赵千帆的微信,但是没有得到回复,此刻他又加了一次,给赵千帆发了一条短信:“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到了晚上九点多,许之都没有收到赵千帆的任何回复,却接到了天天的电话回访。
“之之,你身体怎么样?很痛吧……对不起……”天天的声音很紧张,断断续续的,疲倦无力,像是几个晚上没睡了,许之不免有些心疼她。
许之回复她:“我没事了,已经出院,别担心,你怎么样了?声音听上去很疲倦。”
“我……没事啊?就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些累,我现在在瑞士,周日晚上的飞过来的,没能等你醒来再走,实在抱歉啊!”他听出小天使刻意装出开朗轻松的声音,但是一个人内心的无力感是藏不住的,他不会拆穿,而是说:“没关系,国内若有我能办得了的事情,不要客气,不要有顾虑。”
小天使哽咽说:“嗯嗯,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让丫丫去照顾你,她是女孩子,比李叔更细心些。”
天天还不知道他出院后没有回别墅,想了想,觉得不该欺瞒天天小天使,于是说了回到自己家的事情,并拒绝了好意。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此灾,我一定会给你说法。”
许之的心都化成一团了,他怎么会责怪小天使呢!于是安慰道:“天天,没事,你不要自责,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如果你继续自责,就是让那件事对身体的伤害,上升到了精神的伤害上,不划算。”
“好,真希望人生能重来啊!在这一切开始之前,遇到之……”天天的声音慢慢变小,到后面只有气息了,她似乎陷入了思虑中。
许之没什么亲缘,无论是亲人、朋友、爱人……因此很珍惜每一段情义。
“不要思虑过多,伤身体,好吗?不着急回,先做好你的事情。”
“好的,我会的。”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沉默,窗户没关上,微风掀起纱帘飞舞,许之感受凉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尽管很克制,但是电话那头的人肯定听到了。
许之听见天天说:“……你不要怪哥哥,他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顾家的摊子太大了,杂糅了太多人的心血,以事业为重,不代表放弃了之之……我知道生病时,没有伴侣在身边,会很难受,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我替哥哥道歉了,对不起之之。”
顾与非不是他的伴侣,不过是交易关系,他甚至只是赵千帆和顾与非肮脏交易的质押物,许之在心里自我嘲讽,他不想这些肮脏的事情脏了天天的世界,也就不会解释。
他很清楚,如果以伴侣的要求来对待两人的关系,下一场万劫不复也就不远了。
许之没有什么时候比昨天从医院醒来时清醒,只要赵千帆回来了,这桩交易就结束了,他会开启新的人生。
说实话,他甚至希望天盛海外的纠纷解决的缓慢一些,最好拖住顾与非,长久拖住……顾与非把任何东西看得比他重都无可厚非。
电话那头,天天忽然应答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随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多人交谈的声音,不算吵闹,应该就是正常的沟通,随后他听见天天说:“之之,哥哥那边业务的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祖母也好转了,我现在要去跟医生商量后面的护理疗程,这么着急挂电话,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去忙,不要有愧疚,辛苦了。”许之说。
“之之,回国再聚。”
“再见,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