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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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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之开车送天天回去,从山脚到山上,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女孩一上车,就把下巴枕上车窗上,车辆驶动,满头的青丝随风荡漾,如柔软丝滑的海藻。
山间夜晚的寒气骤升,丝丝寒意入骨。两人都穿的还是中午下山时的薄外套,许之担心感冒想要关上窗户。
女生慵懒地转回身子来,眉头微微皱起,于是车窗缓缓向上留了三分之一没合上。
车辆出走去几分钟,天天就开始频繁调整座椅位置,换了好几个姿势趴在车窗上,愁容满面地叹气道:“之之,你有没有梦想……就是那种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实现的梦想。”
借着车里微弱的光,许之看见,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垂着脑袋,目光空洞,脸上苍白无光,与几个小时前乐观开朗的模样差距极大。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车辆的速度都放慢了,习惯了揣测别人话中意图再回答,于是开始了浅浅的思考。
梦想?有过的,九岁之前希望亲生父母带他回家,后来希望永远留在哥哥身边,现在希望离开与赵顾两家有关的纠纷。
所以,是自由吧!
现在的梦想。
晚上视线不好,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在开车上,此前都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需求,一时也不知道真实梦想是什么,但又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的回复敷衍,于是很用力地颔首道:“有的,希望自食其力,你呢?”
“我希望……早日结束这该死的人生……”天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握着拳头狠狠砸了几下自己的双腿,神情让许之心惊肉绽,放缓了车辆的速度,保持高度精神警觉,去听旁边之人的诉说。
“为什么……会这么想?天天身边有亲人、朋友陪伴,为什么会这么想?”
女孩瞳孔的颜色很淡,靠在椅背上,垂着眸子回答:“因为他们好残忍啊!好残忍的……”
“怎么说呢?天天愿意跟我分享吗?”许之保持着冷静,手指在方向盘上缓缓地敲打,被呼啸而过的风声隐藏了频率。
“就是……明知道大家如何残忍对我了,我也知道怎么破解,可是做不到,只能任由别人残忍对待。”车窗玻璃倒映出天天的身影,她嘴角扯出一丝浅弧度,寒凉无声音,车窗再次降下来,冷风吹打在面上,微微泛麻。
许之知道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所以讲的都是感受,而非事实,感受这种东西讲深了,就陷进了情绪里,讲浅了,诉说的人得不到理解,反而爆发激烈的争辩,不必再次过费时间,于是许之抛出了问题:“天天的记忆力好吗?”
天天扭头过,满脸疑惑,许之便补充道:“就是有没有……偶尔突然忘记一段经历。”
“哦,会的。”天天回答道。
“那……有没有偶尔觉得很无聊,以前很喜欢的东西,现在也提不上兴趣来呢?”许之问道。
天天有些不耐难,并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话题转得比许之还急迫:“之之,你说我们着开车,突然身后出现一个东西从后将我俩撞翻山崖,会怎么样?会死吗?死得难看吗?”
许之猝然心惊,猛踩刹车,两人皆因为惯性而身体狠狠向前扑,安全带骤然绷紧,勒紧胸膛,又将人猛拽回座椅上。
许之猛然抽了一口凉气,刚想对女孩儿道歉,耳边却传来天天银铃般欢快的笑声:“难怪哥哥说之之经不住吓呢!哈哈哈哈,真好玩儿。”
女生突入其来的情绪转变,许之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这天真浪漫的一面才是装出来的。
风吹山林,树叶沙沙作响,传导在许之的耳朵里,有一种诡异的荒凉感,身体止不住地抖动,不是因为急刹车来带的情绪上的紧张,而是某些隐秘的角落被撕开了一角,不小心窥见了腐朽之物,惊讶、恐惧、伤心、不舍……很多种情绪杂糅到一起,身体承受不住,只能外化分担。
“对不起啊,之之,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我是个灵异作家,比较喜欢讲恐怖故事,观察人的反映,然后写进小说里,虽然我看不见,但是能听到之之内心着急的声音哦。”天天仰着那张脸,面对着许之,许之长达一分钟的沉默,让她意识到了言行不妥,于是双手合十在胸前,十分诚恳地向许之道力歉。
“我知道的,天天,我知道你开玩笑,你哥常跟我说你是个活泼顽皮的女孩子。”许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离开天天的脸。
女孩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像是阳光灿烂的春日里,与家人朋友共饮一壶甜酒,令人流连忘返。
“好啦,那我们出发吧!”天天比了个向前冲的手势,他不知道顾与非是否知道妹妹存在明显的自毁倾向。
若是知道怎能让她一个人住呢?若是不知道,他是否要提醒呢?他甚至不知道天天自己是否知道自己的抑郁倾向,他也看不出天天的程度如何。
人都会有活不下去的念头,偶尔产生了,也不代表就换上了抑郁症。可对天天,他却有一种几乎变态的预感,这个女生心里藏着很多悲伤。
她越是隐藏,情况就越严重。他曾经听说抑郁症的另外表现形式,在人前表现得开朗活泼,私底下却完全相反。
他不希望天天是任何一种,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不该遭遇精神、情绪上的折磨,就应该灿烂美好、天真活泼地生活下去。
车辆缓缓行驶在盘上公路上,后视镜一晃,许之的余光捕捉到异常。后方一辆车不断地缩紧距离,车头死死贴上来,明显是蓄意紧随。他留出空位,示意对方先过,那车像一条通身漆黑的车,嗦地一下,风驰电掣钻到前面去。
许之心里松了口气,他是真害怕再次遇到绑架了。
然而下一秒,那辆刚超过去的车,在前方不远处横切归来。方向盘打得又急又凶,车身直直横在了整条公路上,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墙。
开车的人瞳孔走然紧缩,错愕之后是瞬间暴涨的恐惧,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于是身体先于意识动了,猛然往左边打方向盘,刹车踩到底了。鞋底都在发颤,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巨大的惯性推着两人一同向前扑。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他不归一切倾身探出去,穿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一双手牢牢扣住副驾驶上人的后脑,将那颗头紧紧按向自己胸口,隔绝坚硬的中控台。
紧接着,轰隆巨响,车身剧烈震颤,稳稳抵住护栏停死在路上。
没有坠崖,没有悬空,危险暂时终止,但是整台车的力道,全都狠狠砸在了许之身上。
安全带狠狠勒紧许之的胸膛个,撕扯得肋骨阵阵钝痛,剧烈的惯性狠狠将他的肩膀腰背甩撞在座椅靠背与椅背棱角上,手腕、肩臂在剧烈晃动种擦过坚硬车璧,磨出细密灼热的擦伤。
周遭一瞬间的死寂。
风声停了、车胎摩擦声音消失了,连呼吸和心脏声都找不到了,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维持着护人的姿势僵了很久。
几秒后,眩晕感猛地席卷而来。
轻微的闷痛从颅内炸开,头昏沉发胀,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后背整片皮肉火辣辣的钝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酸胀、发麻、隐隐发疼。
他缓缓松开手,撑着座椅想坐直,指尖却微微发颤,身体虚得发飘。
后背大面积的撞击挫伤、手臂细碎擦伤,加上猛烈撞击带来的轻微脑震荡,让他整个人浑身发软、脸色发白。
他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缓不出来,只喉头微滚,忍着翻涌的恶心,哑声吐出一句:“你没事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昏沉袭来。
“之之,我没事,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许之缓了缓,等那股天昏地暗的感觉消退,才回答天天:“天天,你别急,听我说,别下车,打电话报警,通知你哥……”
还不知道这波追车的人是哪方势力,更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他撑着最后的意识叮嘱完,便彻彻底底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