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笼》枕上淮水

19、第19章 风起秀林，

　　风起秀林，月影稀疏。庄园铁艺围栏上的藤蔓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别墅顶楼画室窗户透出一盏灯光，光晕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朦胧的暖黄。
　　从山上回来后，许之把自己关在画室了很久，他准备开展副业，倒不是说主业没有发展空间，只是给人一种不大安心的感觉。他入职两个月，就听说公司有的几条业务线整个项目组的人都被裁掉了，这让他产生了些许担忧。
　　尽管顾与非对此不屑一顾，还让他也如此，但是许之还是得找上后路，与大学室友程橙聊过之后，许之也觉得可以创作主题插画，先利用抖音、小红书等平台找到深受市场欢迎的话题，开展一些同人创作，积累经验，为将来转行、跳槽积累经验，如果能在保护版权的前提下作自媒体，也是个不错选择。
　　管家给他送了两次宵夜，提醒他早些休息，最后一次提醒在凌晨，让五十多岁的管家陪他熬夜，许之心生愧疚，尽管任务没完成，还是回到主卧。
　　顾与非靠在床上看书，床头柜旁亮着一盏台灯，映得顾与非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个人看上去的年龄比实际小很多，他是那种周正长相，形象出众，温润儒雅，如果穿上中山装，就像从国画上拓印下的人物。
　　“今天弄这么晚？”顾与非眼皮耷拉着，撑着熬红的双眼，合上书问道。
　　“搞完了，吵到你了，抱歉啊！”许之没有开灯，拐进浴室，十分钟洗完了，躺下时，顾与非的呼吸平稳，于是许之降低动作幅度，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大声响，勾着身子去关那盏，指尖触碰到按钮的那一瞬间，一股向下的浑厚力量将他包裹起来，随之而来的视线全部变黑。
　　黑暗里，顾与非慵懒的气息划过许之的耳根：“别动，睡觉。”
　　许之不敢动，他多次想要翻身，总能被顾与非不经意的动作裹挟。
　　“之之……”
　　梦中的呢喃，许之恍惚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了后半夜，每次他想清醒寻找声音的来源，四肢就无比沉重，脑海里完整演练了一遍动作，实际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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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许之在花园里给天天画像，简单的素描，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天天看不见，但是不影响她珍惜这张肖像，她乖巧地听着管家对这幅画的细节描述，表情像是一位沉浸在幸福中的母亲。
　　顾与非说：“天儿很喜欢你的画，她一直不允许生活中出现自己的照片、画像，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天天。”许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没有人不喜欢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她有未婚夫。”
　　“未婚夫？这么小就订婚了吗？”许之有些惊讶。
　　顾与非回答：“她比你还大两岁，只是看上去小而已。”
　　许之再次去打量荡秋千的女孩，看上去实在不像二十三四岁，怎么看都只有十六七岁。
　　“因为我整过容，哈哈哈。”女孩清甜的声音传来，这种私密的信息，哪怕是亲近的人，很多人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女孩对格外的明媚大方，一股昂扬的生命力扑面而来，许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发至内心的开心。
　　顾与非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到了许之眼前，他仰着脸盯了人家一眼，可人家佯装看不见，许之好脾气地说：“与非，我想晒太阳，可以补钙。”
　　“知道了。”知道了，这人也不改啊！于是许之没好气地把身体往旁边挪动，笑容就不自觉回来了。
　　“许之，医生来了，有病得治。”
　　“什么啊？”许之不满意对方又跟过来，挡住自己的视线，颇有些烦恼，直接起身跑到了天天的身边，取代佣人来推天天荡秋千。
　　“之之，是你在推我吗？”
　　许之笑着应答：“对啊，你怎么知道。”
　　“之之身上有花香，跟别人不一样，我认得出，哥哥身上也有，我能区分你们。”天天说。
　　许之没有闻到天天说的那种香味，可能是眼睛看不见，其它器官的感知能力被放大了吧！
　　天天说：“哥哥和之之的味道很相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之身上多了桃子味道，清甜不腻歪，哥哥就没有。”
　　“你鼻子可真灵。”许之评价道。
　　顾与非再次提醒许之：“医生来了，去看病。”
　　“我才没病。”许之被折磨一上午，心情本就不美妙，谁家好人称没病的人有病，还要人家去看病，许之遭遇资本家迫害，愤怒值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天天悻悻地往顾与非方向看过去，又转过来，用手摸到许之的胳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对许之说：“嫂嫂，别生哥哥的气了，你快去看医生吧！他也是为你好，听说你睡眠不好，请了很难请的医生来给你看，我也是沾了你的面子，也要去看呢！”
　　许之被“嫂嫂”二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往顾与非方向看过去，他可不想让顾与非误会他有什么肮脏心思。对顾家这种豪门世家来说，子女婚姻当然也不能由自己做主，何况顾与非是顾家的话事人，搞同性恋也不过是玩玩而已，若是真让个男人登党入室，那还得了。
　　许之不敢让顾与非误会，立刻向天天解释：“不不，你误会了，我是顾总朋友的弟弟，暂时留在这里，替我哥还债，过不了多久就会走的。”
　　“走？”天天疑惑地问道，“我以为你是哥哥的男朋友，你俩是一对。”
　　许之笑的更难看了，这次不等他回答，顾与非对天天说：“你等下过来。”
　　“好的呢，哥哥。”
　　“之之，过来。”
　　许之不情不愿地被顾与非逮到了客厅，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医在沙发上打坐，跟个老神仙似得，看上去得有一百岁了。
　　许之落座在老中医对面的瞬间，老中医就睁开了那双昏暗的眼睛，许之把手腕放在垫枕上，老中医起范扬起胳膊甩了甩袖子，指尖搭在了寸关尺。
　　两只手都把完后，老中医打量着许之的面向，慢悠悠地说：“寸脉偏弱，整体脉细，寸关偏虚，尺部沉细无力，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能吃能喝有啥想不开的？”许之反问道。
　　老中医不做口舌之争，又看了看唇齿、舌根，再次出具诊断结果：“思虑损伤严重，偏心脾两虚，阳气亏虚，切记少行房事。”
　　许之滚了滚喉咙，不敢回应，然后老中医就从行囊里掏出个一尺宽的盒子，递给许之：“这是你们要的东西，行完房事后，将此物塞入肛口，要满六个小时，让药效充分吸收。”
　　“……”许之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白皙的脖子刷一下，到耳尖，几乎滴血。
　　“您跟我说这个说什么？我又不用……”
　　老中医眯着一只眼往顾与非的方向看了过去，似乎不相信许之所言，摸了摸雪白的胡须，颔首道：“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于是许之看到了一副世界名画，仙风道骨的老头将锦盒夹在腋下，大马金刀走过去，将盒子往顾与非腿上一扔：“小顾啊，可以啊！”
　　老中医捏着顾与非的手腕，边摸边点头，确认过后，露出了认可的表情：“小子，真不错，天生适合做0。”
　　“……”顾与非幽怨地往许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许之偷偷将自己藏在沙发里，降低存在度。
　　临走时，老道神神叨叨地围着许之说道：“小朋友，贫道略懂一些面相，看出你不是长足之相，苦尽甘来，本是有福的，可这苦却不容易过……要想长命百岁，健康无虞，施主不如戒了红尘俗世，随贫道出家修行，贫道瞧施主根骨俱佳，是修道的好苗子。”
　　“二爷爷，您可别忽悠人了，您那道馆是多缺人啊！之之是哥哥的人，您不要迫害祖国花朵，更不要拆散姻缘，毁损阴德。”天天大声喊着，生怕老道听不见。
　　老道立刻辩解：“女施主，这是贫道这个月的最后一卦，十卦九误，必有一卦为真，这一卦必真，打赌不打赌？”
　　“赌什么？”
　　“就堵你那搞笑的婚约，一年之内，若是我这卦为准，你就退婚，到山上陪你二爷修道，若为家，我就还俗回家生孩子。”
　　“呵，你就是想生，也得能生出来，二奶奶同意不？”
　　“哼，没大没小，小丫头片子……”
　　阳光穿过白玉兰的枝桠，在青草地上投下斑驳的花影，洁白的花瓣在强光下几近透明，边缘透着淡淡的光晕。白衣的女子如翩然起舞的蝴蝶，嬉笑打扰，这般春日，微风抖下花瓣也来凑趣，许之抬眼，刚好与顾与非目光相对，那样的神情，让他产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他轻轻扫落顾与非肩膀上的花叶，舒展眉心，浅浅笑了。